乔斯腾声嘶力竭的高喊。
“艾林万岁！”
残存的飞翼骑士们同时拔剑，艾林、杭特、雷德佛、韦伍德，科布瑞..所有这些在刚才的鏖战中幸存下来的谷地贵族子弟们重新集结。
乔斯腾将剑尖指向那面正在不断前进的黑龙旗，艾林猛地踢向马腹，科恩紧跟着策马冲出，马蹄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闷雷，泥浆被踢得四处飞溅。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被战马踏过，飞翼骑士们再也不顾头顶那条正在盘旋的黑龙，不顾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黑焰，朝那个银发紫瞳的龙骑士发起了冲锋。
戴蒙看到了他们，他刚刚从培提尔杭特的尸体旁直起身来，那位年近六十的老骑士在刚才的冲锋中被他一并杀死，佩剑还握在杭特逐渐僵硬的手里。
艾林，又是一个艾林..
“黑火！你有勇气与我一战吗？”
科恩的声音穿透了马蹄的轰鸣，他将空寂女士指向戴蒙。
“而我会回应！”
戴蒙高喊道。
骑士与士兵们纷纷往两侧退开，为他们的王子让出一条通往决斗场地的通道。
黑火与空寂女士，两柄瓦雷利亚钢剑被各自的主人握在手中，剑身在阳光下泛出截然不同的波纹。两人同时举剑，钢剑相撞的瞬间，所有在战场上还站着的人..无论是黑火的步兵还是谷地的骑士，都听到了那声瓦雷利亚钢碰撞发出的尖啸。
火花从剑刃相接处溅出，那尖利的响声甚至在一里格之外的檀桥也清晰可闻，传到了河对岸那些正在搬运伤兵的民夫耳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都汇聚在那片被两柄瓦雷利亚钢剑反复撕扯的泥泞空地之上。
双方近乎缠斗了一个小时，戴蒙如同战士亲临，愈战愈勇。就连那些倒在泥泞中奄奄一息的伤兵也挣扎着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旁观着这场无比激烈的往来交锋。
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黑火在科恩的头盔上划出一道裂口，科布瑞头盔的铁皮像被剖开的鱼腹般往两侧翻卷，露出下面那张被血流模糊了半边的脸。
科恩发出一声闷哼，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眼睛，但右手仍死死攥着空寂女士不肯松手。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用空寂女士的剑尖抵住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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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青铜巨人
一面橙底卵石的旗帜从南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冈梭尔罗伊斯..符石城的“青铜巨人”，那个顽固不化的老爵士，终于带着支援而来青铜骑士们抵达了战场。
罗伊斯挥动手臂，符石城的骑兵们放平了长枪，从侧翼朝艾林谷大军的残存阵列发起了冲锋。那些刚刚在科布瑞骑士身后列好阵型的谷地步兵们根本来不及转向，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在青铜骑士们的矛尖之下。
乔斯腾看着符石城的骑兵从东方如洪水般涌入战场，自己身边那些刚才还在奋勇冲锋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扔下武器。艾林将剑从指间松开，让它跌落在了泥泞中。
戴蒙看着单膝跪在泥泞中，血流满面的科温。科布瑞的呼吸粗重而凌乱，那只被黑火划过的眼睛已经没法睁开了。他透过眼前的红色光晕，直直地盯着向他走来的银发青年。
黑火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厮杀声正在逐渐平息，乔斯腾的投降命令已经传遍了战场，艾林谷联军的士兵们正在成片地扔下武器，冈梭尔的青铜骑士们还在追击最后几股试图逃窜的溃兵。他低头看着跪在泥泞中的科恩，沉默了片刻。
戴蒙将黑火插回剑鞘，弯下腰，伸手抚住了加尔温的手臂。
“您的剑。”
戴蒙从科布瑞身前拾起那柄瓦雷利亚钢剑。
“科恩爵士，您今天的英勇值得被铭记。空寂女士属于您的家族，它应该被握在像您这样的骑士手中。”
科布瑞抬起头，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在戴蒙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这个刚才还在与他生死相搏的对手，此刻为什么会朝他伸出手。
他拄着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整个人差点再次栽倒。戴蒙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背，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这个刚才还在战场上与自己拼死相搏的对手。
“别动，您的伤不轻..”
戴蒙转过头，朝身后不远处的埃森巴招了招手。那个艾林骑士正牵着战马站在原地，听到召唤立即赶到近前。
“殿下。”
“你马鞍后面有干净的酒囊吗？”
戴蒙问道，埃森巴从马鞍后面的皮袋里翻出了酒囊递给黑王子。戴蒙将酒囊拧开，为科恩清洗伤口后撕下旗帜的一角，在加尔温的头上利落地绕了几圈，打了一个不算好看但足够牢固的结。
科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一旁的士兵们也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一个胜利者在亲手击败了对手之后，还会蹲在泥泞里替对手包扎伤口。
“埃森巴爵士。”
黑太子站起身来。
“带两名骑兵，护送科布瑞爵士离开战场。空寂女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瓦雷利亚钢剑。
“归还原主，这是科布瑞家族的家传宝剑，不应因一场战斗的胜败而蒙尘。任何人不得从他手中夺走此剑，并需以符合科恩爵士身份的礼节对待与他。”
埃森巴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加尔温的后背，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上自己的战马。
科恩坐在马鞍上，用那只仅剩的眼睛低头看着站在马下的戴蒙。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去，骑在海鸥镇的“金鹰”的马背后离开了战场。
“戴蒙王子？”
冈梭尔正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侍从，大步朝他走来。
这位符石城的“青铜巨人”穿着一身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青铜板甲，护臂上还留着几道被长剑砍出的伤痕，但他走路的步伐仍旧稳健如初，丝毫不像一个刚刚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了半天的老人。
“冈梭尔大人？”
”戴蒙朝他点了点头，罗伊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头还残存着一点蓝色的银发上停了好一阵。
“我听闻传言，您已经死了，看来这条消息不大准确。”
“言语就像风，而这是个漫长的故事，冈梭尔大人。两个蓝头发的水手，两匹从野猪林骑出来的老马，还有一个差点被烤焦的蛋糕..”
戴蒙的表情浮现出一丝哀伤。他们转过头去，看向眼前还在冒烟的战场。
“但不是今天，今天我们还有太多事要做。”
“接下来，您准备作何打算？”
冈梭尔将手按在剑柄上，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着。约伯特的尸体已经被符石城的士兵们用斗篷裹好，抬上了担架。
“效忠于雷妮拉的军队已经放下武器投降，冈梭尔爵士，请您接管军队前往月门堡，我会骑上奥杜因飞往鹰巢城逼降简妮夫人。”
冈梭尔沉默了片刻，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远离消息中枢已久，戴蒙王子。或许您并不知道，伊耿坦格利安王子已被雷妮拉送来了谷地，作为简妮夫人的养子抚养，您准备如何对待这位远房的表侄？他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
黑太子看向了青铜巨人。
“此外，您父亲亦将梅卡黑火王子册封为了皇太子，瓦雷利亚..呵，自由堡垒的继承人。”
冈梭尔拍了拍戴蒙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戴蒙殿下。”
两个符石城的士兵押送着一个俘虏缓缓走来，那人穿着一件沾满了泥浆和血渍的杭特罩袍，图案已经被污渍染得面目全非，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他试图挣脱两侧士兵的束缚，挣扎了几下，被士兵喝斥了一声，最后认命地跪在了泥泞中。
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烟尘和泪痕。
“戴蒙..王子，我是贝拉德杭特，培提尔杭特之子，长弓厅的继承人..”
“放开他，他是一名贵族，应当得到体面的对待。”
戴蒙下令道，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冈梭尔高声重复。
“你们没有听到戴蒙王子的命令吗？放开他！”
贝拉德跪在地上，揉着被勒得发红的手腕。他低下头，声音颤抖，低声恳求着。
“戴蒙殿下，我的父亲已经战死，我恳求您能允许我收敛他的尸体..”
“如您所愿，贝拉德爵士。冈梭尔爵士，可否差遣士兵护送贝拉德爵士，前去寻找他父亲的尸首？”
“战场上命如草芨，戴蒙王子，我曾经的那位侍从也死了..”
冈梭尔摇了摇头，他招来了两名士兵。
“感谢您的仁慈，戴蒙殿下。”
贝拉德嗫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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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降服
戴蒙安抚着胯下的巨龙，黑龙在鹰巢城的上方缓缓盘旋着。
“冷静，奥杜因..服从我的命令..”
伴随着黑太子的命令，黑龙收拢了那双巨大的墨黑龙翼，粗壮的后爪踏上了鹰巢城洁白的大理石城墙。几块承受不住巨龙体重的城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碎屑从半空中簌簌落下，坠入下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万丈深渊。
这座矗立在巨人之枪巅峰的白色城堡，自建成以来从未被任何敌人攻破过..没有任何军队能翻越那道被风雪和悬崖守护的天险。但对一条龙来说，所谓的天险不过是一阵稍微冷些的风。
庭院中的暴云早已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条靛蓝与淡绿混杂鳞片的小龙正拼命从喉咙深处挤出威慑的尖啸，展开双翼护在伊耿坦格利安身前，试图用自己那不过猎犬大小的身躯挡住奥杜因那双赤红色的巨瞳。
它当然怕，它浑身都在发抖…奥杜因垂下巨大的头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评估眼前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有多少斤两。黑龙的嘴缓缓张开，露出一排森然的利齿，喉咙深处有一团黑色的火光正在成型。
“暴云，不要！”
伊耿仓皇地喊道，那条小龙听到主人的命令，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一步步退回到伊耿身下。奥杜因的红瞳大张着，盯着那条退却的小龙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合上了嘴。
戴蒙从龙背上滑下，皮靴落在鹰巢城庭院的地砖上。他扶着腰间的黑火，一步步朝中央走去。
简妮艾林站在庭院正中，一只手搭在伊耿坦格利安瘦削的肩头上，詹丝茉雷德佛站在她的身旁。谷地夫人看着那个从黑龙背上走下来的银发青年，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戴蒙黑火王子，又或者我该称呼您为死而复生者？看来您的父亲在指控雷妮拉与伊耿的暴行时，缺乏一些最基本的诚实。”
“简妮艾林夫人，伊耿坦格利安王子。”
戴蒙朝他们微微点头，语气克制。
“还有詹丝茉雷德佛小姐。”
“我已下令屏退了城中所有守卫的士兵，今天这般景象，实在让我难免想起百年之前的那件往事。当年维桑尼亚坦格利安骑着瓦格哈尔降落在鹰巢城时，当时的夏拉艾林也是这般手足无措。只不过那时她怀里抱着的是当年还年幼的罗纳艾林，如今我手里牵着的却是坦格利安的王子。告诉我，戴蒙黑火，你是否也要抱着伊耿围绕巨人之枪飞行三圈？”
简妮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戴蒙没有过多在意她话中夹杂的讽刺。
“您所召集的大军已经覆灭，乔佛里艾林爵士在决斗中被杀，韦兰韦伍德大人，培提尔杭特大人业已在决斗中被我杀死，乔斯腾艾林爵士已经向我弃剑投降。而贝拉德杭特爵士，科恩科布瑞爵士等人将会在冈梭尔罗伊斯爵士的营地中得到妥善的照顾与体面的对待”
“别再报上那些男人的名号了，戴蒙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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