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爵士,乔佛里爵士要求与你会面。”
一个身披蓝鹰罩袍的骑手,策马穿过两军之间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麦田,在阵前勒住缰绳高声喊道。
阿诺德攥紧缰绳,与一同前来的约伯特和加文走出了军队的阵列。马蹄在泥泞中踏出沉重的节奏,伴随着身后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好久不见,堂兄。”
乔佛里骑在一匹灰色的高头战马上,身后跟着韦兰与贝拉德,领头的二人都披着蓝鹰的罩袍,倒让画面显得无比讽刺。
“堂弟。”
阿诺德不冷不热地回应着他的问候。
“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乔佛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阿诺德身后那片打着黑龙旗帜的阵列上扫过,重新落在自己这位远房堂兄的脸上。
“你大可以在那位私生子黑火的宫廷中享有高位,而不是回来争夺早已不属于你的继承权,或许你忘了你父亲的下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刻薄,倒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劝一个误入歧途的亲戚回头是岸。
“我从未忘记,堂兄。”
阿诺德的声音仍旧平稳,回敬着乔佛里。
“言归正传..”
乔佛里看了地上的泥泞一眼,又抬头转向一旁的约伯特继续开口。
“正统的鹰巢城女领主、峡谷守护者,东境守护,简妮艾林夫人要求你们立刻投降,参与叛乱的坦帕顿、格拉夫森,罗伊斯家族必须各交出两名人质送往鹰巢城,叛乱首脑阿诺德艾林与他的儿子埃德锐克艾林被允许披上黑衣,前往长城渡过余生,这是最后的条件。”
“啐!”
约伯特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韦兰勒住了自己的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乔佛里的眼睛在约伯特脸上停了片刻,看向了阿诺德。
“看来我们是无话可谈了?”
“用剑说话吧,我亲爱的堂兄。”
阿诺德拨转了马头。
“哈!”
乔佛里也拨转马头,朝自己的阵列骑了回去,分属黑红双方的大人们各自打马返回了军阵之前。阿诺德策马在阵列前方来回穿梭,马蹄在泥地上踏出一圈圈短促的弧线。
“鼓起勇气!我的兄弟们!我们在为真王而战,而七神会保佑我们取得胜利!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作为真龙旗帜下的战士”
一个年轻骑手举起了手中的黑龙旗,正要带头高喊口号。
“阿诺德爵士!”
艾林回过头去,看到那个年轻的骑士正策马疾驰而来。
“威玛?”
威玛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他还没等马完全停稳就开口喊道。
“约伯特约伯特大人已经准备冲锋了!”
“什么?”
阿诺德猛地转头朝罗伊斯阵列的方向望去,他抽出了腰间的望远镜,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罗伊斯的骑士们已经放下了头盔上的面甲,他们将长枪夹在腋下,战马开始在原地踏着碎步。约伯特与威廉在最前面,那柄幽蓝的“悲叹”已经出鞘,剑尖正朝对面那片艾林谷联军直直指去。
我们后面还有军队尚未渡过桥梁..
“蠢货!啊啊!”
阿诺德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为了皇帝!”
身后的骑手们纷纷拔出马刀与长剑,马蹄开始在泥地上加速。穿着胸甲与黑龙罩袍的佣兵骑手们从左侧涌出,效忠格拉夫森的谷地骑兵从中间枪阵的缝隙中跟上,与右侧罗伊斯的骑士们汇合成一道洪流。
加文格拉夫森在后方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长矛前进!”
步兵方阵已经开始移动,长矛的矛尖排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钢铁波浪,跟在骑兵身后朝敌阵推进。
两支骑兵在全速对冲,战马在泥泞中狂奔,蹄铁将麦田里的泥土和碎草踢得四处飞溅,中间只剩下最后几百步的死亡地带..
罗伊斯的骑士们率先与艾林谷的飞翼骑士们交上了手,长枪刺穿盾牌,贯穿人体,枪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断裂,木茬从断裂处戳出。一名骑士的长枪刺伤了对手的腰际。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剑,就被后方迎上来的战锤砸倒,整个人在泥泞中翻滚了好几圈,被后续冲上来的马蹄踩碎了肋骨。
有人的战马在冲锋中被长矛捅穿了脖子,倒下的马身将身上的骑手压在泥泞中。那个可怜的艾林骑士的腿被压在了马腹下,他拼命地用手去够掉落在泥地里的长剑。手指刚触到剑柄,一支长矛便从上方刺下,穿透了他的后颈。
约伯特冲在了最前面,他砍翻了一个试图用长矛捅他马腹的韦伍德步兵,剑刃从那人肩头劈入。符石城的领主愈战愈勇,他又砍杀了一名杭特的骑士,将那人连人带盾从马背上击落,随着每一次挥砍,剑刃都在空中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罗伊斯!”
韦兰正骑在马上朝他冲来。
韦伍德的黑色战马比罗伊斯的马高出一头,马镫上沾满了鲜血和泥点。两人几乎同时举起了剑,而韦兰的长剑带着更加沉重,更为老练的力度劈落。
长剑相交时火星四溅,约伯特感到自己的虎口一阵发麻。韦兰的第二剑紧跟着砍来,约伯特侧身闪过,身下战马的马蹄却在泥泞中打了个趔趄。
韦伍德的剑尖划过约伯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从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泼溅在泥泞当中。约伯特仰面从马背上坠落,褐色的瞳孔里仍然倒映着谷地的天空。
“约伯特!”
威廉的声音在战场上撕裂开来,他看到哥哥喉咙上那道还在喷血的伤口,看到韦兰将剑从约伯特身上拔出,年轻的罗伊斯的胸腔里炸开一团狂怒。
他挥舞悲叹朝韦兰冲去,战马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具倒下的马尸绊住了马蹄。威廉从马背上摔落,在泥泞中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
威廉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几个身穿韦伍德罩袍的步兵看到了他手中那柄闪着幽蓝光泽的瓦雷利亚钢剑,看到了他身上那身刻画着青铜符文的青铜盔甲,士兵们对视一眼,同时朝他涌来。
威廉砍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悲叹从那人肋下刺入。第二个人用盾牌撞向他的肩膀,将威廉整个人撞得踉跄了好几步。又一人的长矛趁机刺向了他的大腿,威廉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倒在泥地里,用悲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第292章 了结
血从他的大腿上涌出,沿着腿甲不断往下淌去。罗伊斯抬起了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多正在朝他涌来的韦伍德步兵。
阿诺德在混战中终于找到了乔佛里的身影,那个在阵前嘲讽他父亲下场的堂弟,那个端着鹰巢城继承人的架子对他发号施令的年轻人..
他骑在战马上,正被几个飞翼骑士簇拥着,在阵线中央鼓舞着一度溃散的骑兵。
阿诺德的胸甲上还插着半截断裂的矛尖,那是刚才冲击时留下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艾林的眼里只有那个身影,那个夺走了他二十多年谷地生活的身影。
他猛地踢向马腹,战马从溃散的骑手队列中冲出。他高举长剑,剑尖划出一道笔直的寒光,朝乔佛里的方向猛冲而去。
“乔佛里!让我们在今天分出个了结!”
乔佛里转过头来,他看到了阿诺德。简妮的血门骑士同样踢向马腹,持剑朝阿诺德冲去。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障碍,那些还在厮杀的步兵和骑兵纷纷往两侧避让,像被一道无形的刀锋切开。
这是艾林家的内战,是二十多年前那场继承权争端的最后一笔旧账,必须由两个艾林用自己的鲜血来结清。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剑尖几乎是斩断了阿诺德头盔上那根已经破烂不堪的蓝羽。他手腕猛地一转,将乔佛里劈落的第三剑剑势带偏,那股蛮力被引向了空处。
阿诺德反手一剑,刺入了乔佛里的腋下,那是盔甲的缝隙所在..乔佛里发出一声惨叫,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剑身从泥地里滑脱,无力地插进泥泞中。
阿诺德没有犹豫,第二剑紧跟着劈落,剑刃从乔佛里的脖颈处斩入。艾林的头颅从肩膀上飞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落在泥泞里,被一匹受惊的战马踩得陷进了泥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缓缓栽倒,阿诺德高举手中的长剑。
“乔佛里已死!为了七国的真王,黑火万岁”
他正要朝身后的骑士们发出再次冲锋的号令,他的声音穿透了这片混乱的战场。所有的厮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在那一刻都像是被这声呐喊压了下去..
一支流矢从混乱的战场上飞来,不偏不倚地从他头盔与胸甲之间的缝隙扎入。
箭矢穿透了阿诺德的喉咙,箭头从他的后颈穿出。
“父亲!”
埃德锐克悲声高喊,阿诺德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截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杆。整个人从马背上缓缓歪倒,摔落在了泥泞中。
黑火的骑兵冲锋的脚步随之一顿,他们看到了什么?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骑兵的队列中蔓延,那些刚才还在为皇帝呐喊的骑手们攥着缰绳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们要输了..”
“阿诺德大人阵亡了!”
一个声音在队列中炸开,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培提尔骑在马上,他在后方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了那面倾斜的黑龙旗在泥泞中挣扎,黑火的骑兵正在溃散,战场上那道无形的天平正在朝艾林谷联军的方向不断倾斜..
“吹响号角,前进!”
他转头挥下手臂,拔出腰间的长剑。
“艾林万岁!”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艾林谷联军的总攻信号。
长矛方阵开始向前推进,矛尖排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他们跨过那些倒在地上还在呻吟的伤兵,跨过那些被马蹄踩成碎泥的尸体,跨过那些插在泥地里的断裂枪杆和破碎盾牌..
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鼓起勇气!冈梭尔爵士的援军正在赶来!”
加文挥舞长剑,声嘶力竭地朝身后的士兵高喊着。
那些长枪正在将残余的黑火士兵一步步逼向河岸,士兵们踮着脚尖望着对岸那片正在被屠杀的战场,脸上的表情从高涨的战意变成了恐惧。有人在不受控制地往后挤去,有人已经扔下了长矛,转身往树林里逃跑。
“前进!黑火万岁!”
加文将剑尖指向对岸,朝身后的长矛手方阵再次挥下了手臂。他必须带着剩下的步兵渡过檀桥,必须在那片战场上重新站稳脚跟..
埃德锐克带着几名骑士冲入了人群,他的长剑上已经沾满了血,每一次挥砍都像是在发泄胸腔里那股无处可去的悲愤。他们在浴血奋战下,终于抢回了阿诺德的尸体,将冰凉的身体从泥泞中搬上了马鞍。
“埃德锐克大人!我们该撤退了!”
威玛大声呼喊,击倒了一名扑上来的雷德佛的士兵,盾牌上的蓝鹰纹章已经被斧头砍得面目全非。
“我们撑不住下一轮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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