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在心中默默祈祷。
“请跟我来，各位。”
他们鱼贯而入，待到最后一人迈步走进甬道，男人回头望了一眼杂物间，将密道重新闭合，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众人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他们尽可能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男人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在前头走走停停，每当上方传来脚步与说话声，奔逃的众人便全体停步，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直到那些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前行。
这条密道显然是红堡无数秘密中的一条，也许就是梅葛一世当初修建城堡时留下的工匠暗道，无论如何，此刻它就是黑火一行唯一的生路。
甬道似乎走到了尽头，男人再次走到前方，伸手去推那道隐藏在石壁中的出口，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对面传来了交谈声，隔着石壁显得格外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他们的血液凝固。
“法务大臣催促..如果那些人还不宣誓效忠..就把他们全部斩首..”
“地牢都快被塞满了..他们可都是贵族老爷..真要全部处死吗..这可不是跳蚤窝的贱民..”
“听说大人们..要把他们的人头..插在城门上示众..以儆效尤..”
男人趴在石壁上窥听良久，但那两个卫兵似乎就站在出口附近，交谈声始终没有终止。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男人无声地退回队伍前头，在火把摇曳的光影中，戴蒙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窘迫。
“计划有变，各位大人..我们没法直接从这条密道离开红堡..”
第265章 誓言
没待他说完，阿德里安索恩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将他按在了墙上。
“这是事实，还是你背叛的借口？我向七神发誓，倘若我们被海塔尔逮捕，即便死亡，我也会拖上你的性命..”
“阿德里安！”
戴蒙低声警告，
“殿下，我担心他..”
戴蒙扶住阿德里安的手臂，让索恩放开了男人。那个男人急促呼吸了几声，方才平复。
“感谢您的信任，戴蒙殿下。”
“我们需要冒险..这条密道还有一个岔路通往马厩，我们需要在那骑上马匹，奔逃离开红堡，只要冲进跳蚤窝，国王之手的人马就没法搜捕到我们。”
“这太冒险了..”
乔治低声反驳，但戴蒙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走到了此处，已经无路可退了。若是再原路返回..难保情况不会变得更糟。”
男人点了点头。
“您和您父亲一样勇敢..请跟我来。”
他们在甬道中走走停停，终于临近了这条密道的另一个出口。男人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了良久，直到确定外面没有脚步声后，才按下那道隐藏的机关。
瑞卡德与史蒂芬终于从地窖深处走出，他们踏上了通往地面的台阶。当御林铁卫们推开那扇厚重的地窖大门，回到红堡庭院当中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位身经百战，却又心思各异的御林铁卫们同时定在了原地。
整个红堡笼罩在一片橙红色的火光之中，浓烟从塔楼的方向滚滚涌出，将夜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仆人们拎着水桶来回奔跑，那些平日里井然有序的仆人与卫兵们此刻已乱成一团。
“七神在上..发生什么事了..”
达克林喃喃道，索恩面色大变，目光飞快地扫过庭院中那些混乱的身影。
“该死的！瑞卡德爵士，我们必须前去保护王后与海伦娜公主！”
他正要朝塔楼的方向迈步，前方一群身着绿袍的骑士匆匆走过，后面夹着一群面目低垂的犯人。瑞卡德索恩的目光在那群人中停了一瞬，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当中一人的臂甲。
“这位爵士，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骑士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的手指在剑柄上颤抖了一下，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抬手，拉起了自己的面甲。一张年轻而又棱角分明的面孔从钢铁之下露了出来。
“瑞卡德叔叔..”
“阿德里安？”
瑞卡德的手还攥着阿德里安的臂甲，手指却僵硬得像是被冻在了铁皮上，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他已逝去的兄长的幼子..他的亲侄子..
阿德里安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你们不应该在”
“叔叔！”
阿德里安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瑞卡德身后不远处，正若有所思地望向这边的史蒂芬，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先王已经遭遇不测..海塔尔软禁了戴蒙王子，甚至预谋要将戴蒙王子与其他被囚禁的大人杀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红堡发生了一起火灾，我们必须借着混乱护送戴蒙王子逃离君临，前往高潮城通知戴伦亲王与雷妮拉公主，并告诉他们韦赛里斯陛下遇害的消息。邀请他们前来君临恢复秩序，主持朝政，并让王国合法的继承人继位！”
瑞卡德的面目陷入了挣扎。
“但陛下..他”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戴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默文佛花伸手试图将他拉回队伍中央，那只手却被戴蒙轻轻避开。黑火微微掀起兜帽，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面容。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身披白袍的誓言骑士。
“瑞卡德爵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混乱的红堡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问软禁诸位大人与王族的命令是由谁所下？”
“国王之手大人。”
瑞卡德低声回答，嘴唇微微发抖。
“那身为御林铁卫，你是否还记得你的誓言？”
戴蒙往前迈了半步，他和瑞卡德几乎已经一样高了。两双眼睛对视着，黑火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只对我们的君主效忠..”
瑞卡德逐字逐句念出，好似在往天平上放置一枚又一枚砝码。
“以及保护国王免受伤害和威胁，听凭国王差遣并且保卫他的名誉。”
戴蒙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黑火继续开口，语调愈发柔和，话语却愈发不容拒绝。
“瑞卡德爵士，我先前已向父亲去信，告知他我不日就会返回潘托斯。但如今我已被奥托爵士款待在高塔里长达三日，一旦我父亲认为我在君临遭遇不测，必然会暴怒起兵。届时整个王国都将陷入战火，生灵涂炭。”
黑火握住了索恩的手。
“身为御林铁卫，你应当直接遵守来自国王的命令，若是国王去世，也应当服从来自王国的正统继承人的指示。难道你要坐视奥托的愚行所将导致的可怕后果发生吗？”
“叔叔..”
阿德里安的声音从戴蒙身后传来，显得低沉而又急迫。
“我们不过是一个王领的小贵族..别忘了你盔甲上那些用以装饰的繁复的金丝与银线来自哪里，家族蒙受戴伦亲王恩惠良多。”
戴蒙轻轻按住阿德里安的肩膀，他重新转向瑞卡德。
“您只需将我们送出红堡，我会竭尽全力劝导我的父亲。若是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们仍可以效仿二十余年前的那场大议会，以和平公正的方式决定大位归属，而不是让王国陷入战争的黑暗深渊。”
瑞卡德仍然在挣扎，那双眼睛在阿德里安和戴蒙之间来回游移，但史蒂芬好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史蒂芬走了上来，这位同样身披白袍的誓言兄弟将手掌搭在瑞卡德的后背上。
“戴蒙王子说的有道理，我的誓言兄弟。”
达克林轻声笑道。
“为避免那可怕的后果..我们应当先行将戴蒙殿下送出红堡，海伦娜公主身边仍有队长与维里爵士，亚历克爵士保护。我们可以随后再返回红堡履行我们的责任。这并不违背我们的誓言，我们的誓言是保护王室成员，而不是充当海塔尔的狱卒。”
戴蒙黑火的计划逃亡路线
取得马匹逃离红堡后进入跳蚤窝，最终通过钢铁门离开，一路沿罗斯比路抵达暮谷镇并乘船前往高潮城。
（沿途的罗斯比家族，史铎克渥斯家族，达克林家族族长皆曾公开宣誓效忠于雷妮拉，其中身处君临的罗斯比与史铎克渥斯族长此时已被奥托囚禁，后被雷妮拉处决。）
第266章 钢铁门之变
“打开大门！”
史蒂芬骑在马上，朝前方高声下令。他的白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卫兵们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御林铁卫的披风。
那人皱了皱眉，身前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个身穿绿袍的海塔尔骑士押送着一群黑袍裹身，面目低垂的犯人，领头的却是两位货真价实的御林铁卫。这组合看起来有些古怪..
算了..那可是御林铁卫..王国最受尊敬的骑士们..
达克林再度高声下令。
“我们得到了国王之手的命令，要护送重要人物离开！”
卫兵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是，爵士大人。”
他朝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沉重的铁闸在铰链的呻吟声中缓缓升起。
默文深呼了一口气，逃亡的一行低垂着头颅快速通过红堡的大门。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已经忍不住在兜帽的阴影下弯起了嘴角。
“殿下，我们..”
阿德里安低声开口，声音里压抑着快要溢出的激动。戴蒙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也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去跳蚤窝，我们随后通过钢铁门离开君临！”
他们一路在君临的街道中驾驭骏马快步穿梭。沿途的平民们看到这样一支脚步匆忙，黑袍裹身的队伍，纷纷退到街道两侧，好奇地打量着当中的骑手们。
在男人的引导下，他们很快就疾驰进了跳蚤窝，那些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此刻在逃亡者眼中竟显得如此亲切。他们飞速穿过了那些悬挂着破衣烂衫的晾衣绳，绕过了几个蹲在巷口掷骰子的赌徒与卖笑的娼妓，很快便从跳蚤窝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钢铁门就在前方。
一切看起来都如常，平民们在城门下进进出出，一个农民赶着驮满卷心菜的骡车正在排队等候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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