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一场决斗，被后世学士怀疑是戴伦与蒙德海塔尔谋划的缓兵之计，王子极有可能希望通过决斗拖延时间，以此等待其兄长的驰援..
第263章 王冠
“叩叩叩。”
埃德锐克上前拉开房门，门外站着那个绿袍卫兵，面无表情地往后招了招手。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端进来几个银盘，盘中盛着几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肉排和几个烤得焦黄的面包。与前两天那些半生不熟的冷肉相比，这顿餐食显得格外丰盛。
他将吃剩的空盘递还给卫兵，艾林又弯下腰去，将那个被他们用杂物盖住的便桶拖到门口。
埃德锐克直起身时，脸上刻意摆出一副犹豫的神色。他的手指在怀中摸索了片刻，随后掏出一枚金灿灿的，正面印着戴伦黑火侧头像的黑火金龙。金币在走廊昏暗的烛光下闪过一道亮光，被艾林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个卫兵的掌心。
“这位爵士，那个可恶的凶手抓到了吗？我们何时才能离开？”
他说话时语调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躁，与一个被无故软禁了好几天的年轻贵族应有的情绪别无二致。
那个卫兵飞快地瞟了一眼掌心里那枚沉甸甸的金龙，这是厄斯索斯那位龙王的铸币，含金量接近纯金，比任何一枚金币都更耀眼。他从身后的手推车上又额外取下几瓶尚未开封的葡萄酒，弯腰放在门前。
“几位大人，抱歉，很快了，国王之手大人很快就会下令解除戒严。”
他的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
房门被重新合上，戴蒙从腰间拔出匕首，黑火走到桌前，轻车熟路的捅起摆在最上方的面包。刀刃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硬物，戴蒙从面包芯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铜管，拧开一端，展开那张卷得紧紧的纸条。
其他几个男孩屏住了呼吸，围拢过来，戴蒙的目光扫过纸条上那行蝇头小字。
“晚上就会有人前来带我们离开..”
“太好了！”
伊伦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但阿摩里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阴翳，培克已从刚刚得知消息中的惊慌失措回过神来，开始冷静的思考起眼前的形势。
“殿下，那人值得信任吗？毕竟我们除了这几张纸条，对他近乎一无所知。万一这是海塔尔设下的圈套，引我们主动逃跑，正好给他们一个当场格杀的理由”
“阿摩里。”
戴蒙轻叹一声，黑火将纸条与铜管塞进外衣内侧的袋中。他走到窗边，透过那扇窗望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我父亲少时最爱结交朋友，施予过数不清的恩惠..也许这个送信的人，就是当年某个受了他恩惠的人，或某个还记得他名字的旧识，也许也都不是。”
“但我们现在又能倚靠谁呢？”
戴蒙转身走回床边，继续用软布擦拭着黑火剑身，瓦雷利亚钢的波纹倒映在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
“等到晚上，我们便能知晓他是敌是友，如今我们只能等待..”
瑞卡德与史蒂芬一前一后，举着火把走进了红堡之下的地窖。火把的橙光在狭窄的石壁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经过了那具庞大得近乎不真实的头骨..“黑死神”，征服者伊耿的坐骑。它空洞的眼眶在火光照耀下仿佛仍在燃烧着残余的火焰，地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二人一路上相顾无言，为缓解空气中凝结的尴尬，瑞卡德主动开口。
“这地方可有够冷的，史蒂芬爵士。”
他的声音在地窖间回荡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们马上就要接近存放先王冠冕的那间储藏室了。
史蒂芬忽然停下了脚步，瑞卡德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了他的后背。他及时刹住了脚，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位誓言兄弟的背影。
“怎么了，史蒂芬爵士？你忘了什么东西？”
史蒂芬转过身来，他扫视了一眼附近的环境。四面皆是光秃秃的石墙，没有卫兵，只有那具巨大的龙骨在远处静静卧着，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他低声开口，音量刚好够瑞卡德听见。
“瑞卡德爵士..你对伊耿王子的看法如何？”
借着火光，瑞卡德看见了史蒂芬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索恩心中警铃大作，他稍稍后退了一步，手掌不动声色地伸向自己腰间的长剑。
“伊耿王子..他确实有一些..不恰当的行径。但他毕竟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的国王，或许在戴上王冠之后，国王会有所改变”
“瑞卡德，我的誓言兄弟！”
史蒂芬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
“难道你忘了我们曾对公主发下的誓言吗？我们曾经向国王宣誓，要捍卫他所指认的铁王座合法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你也看到了，伊耿如何对待那些可怜的贫民的。那个王子在斗鼠坑里坐着喝酒，看那些孩子在泥地里互相撕咬，甚至还..仁慈善良的雷妮拉公主绝对不会如此，你是个有荣誉感的骑士，我看到了你是怎么照顾那个小女孩的。”
“史蒂芬爵士。”
瑞卡德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从剑柄上缓缓移开，垂在身侧。
“我以七神的名义向你起誓，我绝不会向他人泄露你刚才所说的话。但先王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将伊耿王子确立为继承人。身为御林铁卫，我必须忠诚于陛下的遗愿。”
二人沉默地对视良久，火把噼啪作响，史蒂芬长长叹息一声。
他们一同推开储藏室的门，坦格利安家族那些沉睡在尘埃中的宝物在火光照耀下一一浮现，那顶曾属于征服者伊耿的瓦雷利亚钢环王冠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队长委派你带走它，瑞卡德爵士。”
史蒂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当中却带上了一丝疏远。瑞卡德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索恩独自走向摆放王冠的桌子，将那顶瓦雷利亚钢冠冕拿在手中。
或是瑞卡德的错觉，入手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铁手套。那顶简洁瓦雷利亚钢圆环镶有大块的方形红宝石，每一颗都泛出深邃的血色光泽，索恩将王冠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的布袋。
史蒂芬不动声色地偷偷伸出手，拿起了被仓促放置在旁边桌上，与一些旧首饰杂乱堆放在一起的那顶金冠塞入怀中。它曾戴在两位龙王头上，在韦赛里斯去世后被仆人取下，遗弃在了这个角落，宛若一个被遗忘的旧梦。
二人的视线再次在半空中交错。
铁卫们走到储藏室门口，瑞卡德举起火把，将橙色的光芒投向那片黑暗的甬道。
“这次我来开路。”
史蒂芬最后看了一眼地窖，他将房门再度关上，门轴在寂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第264章 出逃
“该死的..你们能闻到吗？那股恶臭味越来越浓了..”
阿尔隆罗伊斯又吸了一口鼻子，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那股气味从昨天起，就隐隐约约地飘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尚能被壁炉的柴烟味勉强压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难以忽视..
房间中的男孩们沉默不语，没有人愿意把那个可怕的猜测说出口。
“等到我们离开，我一定要将海塔尔的暴行，告知给全王国所有心怀荣誉与正义之人”
埃德锐克气愤地低声咒骂着，诅咒着海塔尔的所作所为。
“着火了！”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喊叫，房间中的男孩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戴蒙从床边起身，将黑火紧紧握在手中。
“拿起我们的剑，朋友们。”
戴蒙轻声开口。
更多人的呼喊与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他隐约听见，门外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些卫兵正在争论，到底要不要分些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之手有令..调遣人手前去扑灭火势..”
“但那些贵族..”
“会有其他人前来看管..他们逃不出去..”
“快去！”
随着一个男人的高声发号施令，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铁靴踏在楼梯上发出的沉闷回响在男孩们耳中显得是如此悦耳动听。
“叩叩叩。”
片刻后，木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了三次。
男孩们握紧了手中的剑，埃德锐克深吸了一口气，将木门缓缓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相貌平庸，身材中等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外衣，前胸没有任何纹章。他的目光越过艾德瑞克的肩膀，落在站在后方的戴蒙身上，恭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戴蒙王子。”
戴蒙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那人的手。
“这位..先生，黑火家族会记得你的恩情。”
“言重了。”
男人轻声笑道，将手从戴蒙的掌心里轻轻抽回。
“戴伦殿下热爱结交朋友，他尊重知识，亦从未向我效忠的那位大人投去异样的眼光..只要您将这些话告知戴伦殿下，他自会明白那位大人是谁，那位只求殿下记下这一人情，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从臂弯里抱着的包裹中取出几件黑袍。
“不管如何，先披上这些黑袍吧，各位大人。我会带着你们通过密道离开这里。”
“等等。”
戴蒙急忙开口。
“等等，还有我的那些护卫，他们就在邻近的房间..我不能丢下他们独自离去。”
“理应如此。”
男人点了点头，将几件黑袍递给戴蒙，又从包裹底部变魔术般掏出了几件绘着白色高塔的绿色罩袍，转身朝旁边的房间走去。
黑袍在男孩们中间传递着，他们飞快地将这些黑色布料披上肩头。戴蒙拉下了兜帽，将那头耀眼的银发往兜帽深处拢了拢，锐利的紫瞳在兜帽的阴影中隐去了光芒。
默文佛花与阿德里安索恩率先从隔壁房间走出，他们身上已经穿戴好了盔甲，外面披着新到手的绿色罩袍。黑火的护卫们看起来与海塔尔家的士兵别无二致，只需忽略头盔上那道被刻意移去的黑龙浮雕装饰..
“您看起来倒是格外适合这件衣物，叔叔。”
阿摩里培克上下打量着默文那身绿袍，嘴角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是吗？待到见到戴伦殿下，或许你可以建议他将红色罩袍也换成绿色。”
默文面不改色地回敬道侄子的挖苦，他率先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跟我来吧，各位大人。”
男人轻声提醒，不待他吩咐，几个穿上了绿袍的骑士就自觉走到了最外围，将男孩们夹在中间。男孩们低垂下了头颅，看起来倒真像一队海塔尔士兵正押送着几个犯人穿过走廊。
惊慌的叫喊声不断从下方传来，仆人与卫兵们拎着水桶来回奔跑。浓烟从楼梯口涌上来，在走廊里肆意翻卷。戴蒙忍不住又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借着烟雾的掩护加快脚步。
男人将他们领进了一个杂物间，他在衣柜中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了某个隐藏的机关。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衣柜背后的墙壁被缓缓拉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黑暗甬道，一股陈年灰尘扑面而来。
“七神在上..梅葛陛下，倘若我们能平安离开，我一定要将您的外号从‘残酷的’改为‘有远见的’梅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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