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顿了顿，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我很愿意跟你一起骑奥杜因，和你一起体验驭龙飞行的感觉..我相信你迟早会有条自己的龙的。”
“走了，戴蒙!”
维桑尼亚已经转身离开，她站在远处呼喊着他的名字。
戴蒙又拍了拍伊蒙德的肩膀，那只手在伊蒙德的肩头停了好一阵，然后才转身朝维桑尼亚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伊蒙德极低的声音，几乎被龙穴深处隐隐传来的龙啸盖过。
“谢了，堂弟。”
第231章 家宴
“盖蕊祖母！”【1】
戴蒙敲开房门，一头扎进席地而坐的盖蕊怀中。盖蕊先是一愣，整张脸腾地红了。她的双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好，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戴蒙，你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太习惯被人亲近的羞涩，戴蒙松开手，又恭敬地朝一旁的阿莉森行了一礼。
“王后殿下。”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地毯上坐着的海伦娜身上，看见了她手里正把玩着的那条生物。那是一条马陆，黑亮的躯干正在女孩略显粗胖的手指间缓缓蠕动，密密麻麻的腿波浪般起伏。海伦娜正对着它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像是在和它对话一般。
她身边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个被打开的檀木盒子，里面装满了被钉在衬垫上的各式甲虫标本，下面有些还在缓慢地爬行..
戴蒙被这幅景象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在大人面前失礼是父亲与科利斯大人绝不允许的事。
“戴蒙王子。”
阿莉森勉强朝他笑了笑，戴蒙注意到她的眼角在微微抽动。她朝地上的女儿走去，伸手试图收起那个盒子，努力维持温和的语气说道。
“海伦娜，把这些收起来”
“阿..阿莉森。”
盖蕊站起身来，走到海伦娜面前，将她挡在身后。公主说话时有些结巴，但动作却无比坚决。
“海..海伦娜喜欢玩这些。她..只是..只是喜欢虫子。”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羞涩地攥紧了自己的裙角。阿莉森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她的目光在海伦娜手里那条还在蠕动的马陆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这一只只有六十个节，每个节上各有两对腿。”
海伦娜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马陆，用指尖沿着它的背壳一节一节地数着。
戴蒙强忍着心中那股说不清的诡异感，走到盖蕊身边，在她身旁的软垫上坐下。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米克爵士领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孩走了进来。伊蒙德的眼角还残留着一道泪痕，沉默地站在那里。
阿莉森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她拎着裙摆走到儿子身前，用一种极力压低，却掩藏不住自己怒意的语气开口训斥。
“伊蒙德，你又干了什么？你上次溜进龙穴是上个月，我已经让御林铁卫特地看着你，你还要我怎么做？难道非要把你锁在房间里，你才能安分些吗？”
“他们逼我的！”
伊蒙德毫不退让，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声音里的愤怒和委屈混杂在了一起。
阿莉森毫不客气地继续训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发泄她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你哪里需要别人怂恿？你每次都说是别人逼你，每次都说不是你的错！”
伊蒙德的脸涨红了，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眶里积攒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闸门。
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也不顾及房间中还有妹妹和堂弟在看着，低声抽泣了起来。
“他们给了我一头猪..他们说为我找到了一头龙，但那是一头猪。一头又肥又丑的母猪..他们把它牵到我面前，叫我上去驯服它..他们都在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被哭腔切成了碎片。阿莉森的表情变了变，她弯下腰，双手握住了儿子的肩膀。
“你很快会有一条龙的，我保证..”
阿莉森将伊蒙德拉进怀里，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安抚。王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戴蒙身上。
“戴蒙，告诉我，伊蒙德说的是真的吗？”
“母亲！”
伊蒙德从她怀里抬起头，想要阻止她。
戴蒙站起身来，他犹豫了片刻，看了伊蒙德一眼，想起了伊蒙德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洞穴中央的背影..
他低声开口。
“是真的..伊耿带了一头猪过来，小杰和小路也跟着起哄。”
“他不能太较真..”
一旁的海伦娜突然开口，那条马陆再次爬过她的手臂，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为短暂的清醒。
“我们的龙之家族，今天又重聚到了一起！”
韦赛里斯今晚的情绪格外高涨，他坐在主位上，右手端着一只金杯。国王看着围坐在长桌两侧的孙辈们，满怀慈爱的笑着。
“陛下，您疼吗？”
戴蒙坐得离韦赛里斯最近，他看了一眼国王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韦赛里斯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位置，他轻轻摸了摸戴蒙的头。
“哈..没事的，我们的小戴蒙。”
他放下手，重新举起酒杯。
“敬我们的勇敢无畏的戴伦亲王，他为铁王座征服了近半的厄斯索斯土地，将我们龙族的光荣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戴蒙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父亲被陛下这样称赞，让他觉得与有荣焉。他直了直腰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掺了一半水的葡萄酒。桌上的几人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阿莉森举起杯，杯沿只在唇边碰了一下便放下了。伊耿仰头一饮而尽，又不满足的砸吧了几下嘴。
他们放下酒杯，开始享用起这顿家宴。阿莉森看着面前两个互相没有任何交流的儿子，看着海伦娜在餐桌上将一只从盒子里偷偷带出来的甲虫放在盘子边缘看它爬行，她脸上的笑容终于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裂。
“夫君，我想我必须要谈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一件事情。”
她放下刀叉，转向了前方的雷妮拉。
“阿莉森。”
韦赛里斯低声制止，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
“雷妮拉公主，您的儿子在龙穴”
阿莉森没有理会国王的制止，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正替小路切割牛肉的雷妮拉身上。
“阿莉森，我们不是谈过，这件事情就此翻篇了吗？”
韦赛里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雷妮拉放下了手中的餐刀。
“我的儿子在龙穴做了什么？”
雷妮拉的语调平静，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杰卡里斯和路斯里斯，两个孩子正同时低下头去，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出奇地一致。
“祖父~尝尝这个嘛。”
维桑尼亚对吃吃偷笑着的小路翻了个白眼，她从座位上滑了下来，端着切好的小羊排走到韦赛里斯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手臂。
“大学士说吃加了迷迭香的小羊排，对您身体的恢复有所帮助~”
韦赛里斯对孙女的撒娇毫无抵抗力，他脸上的阴翳瞬间被笑容冲散了，低下头满意地享用起维桑尼亚亲手为他切好的小羊排。
“好..好..我的维桑尼亚最懂事了。”
“戴蒙，你知道吗，这些香料也是你父亲送来的。”
国王转向戴蒙，笑眯眯地开口。
戴蒙当然清楚，教习经济学的托里斯博士跟他讲过这些。在戴伦亲王的赞助下，几个冒险家从厄斯索斯出发，沿着夏日之海一路南下，前往盛夏群岛甚至是更远的纳斯进行探险。在成功开辟了一条航线后，更多的商船加入进来，不断从那片遥远的岛屿运回珍贵的木材与香料。
尽管航行途中会遭遇大量风暴，风险重重，但高昂的利润还是让船长们趋之若鹜。戴伦为依附于他的商人团体颁布了贸易特许令，经过数次谈判后，又出现了所谓的保险..冒险家与船长们通过这种方式，与赞助他们的富商分摊可能的船损。
维斯特洛的诸侯们与亲王国内的富商贵族为了分配利润，又搞了什么股份制以认购股权，最后形成了一个叫“黑火盛夏群岛公司”的组织。托里斯博士要求他背下整个公司的股东名单，从青亭岛的雷德温到瓦兰提斯的梅葛亚，从布拉佛斯的普莱斯坦到里斯的罗佳尔，每一家占了多少股，投了多少金子，全都要默写出来。
这让戴蒙一阵头大，他只好含混地应和了几声，继续埋头对付起盘中的炖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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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奶奶
第232章 亨利
戴蒙正梦到骑奥杜因飞过狭海，海风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奥杜因的翅膀有节奏地起伏着，每一次扇动都把他往更高的云层里送去。维桑尼亚骑着月舞从他身边掠过去，回头朝他呼喊着什么，风声太大，他有些听不清楚。
“戴蒙。”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脑袋上扯了扯。
“戴蒙..”
敲门声又响了，房间外的人似乎陷入了犹豫，要不要继续敲门..
戴蒙从枕头底下挣扎着探出头来，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走到门边。他拉开了房门，伊蒙德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一身绿色的武装衣。
“我们该去校场上训练了..戴蒙，昨天约定好的。”
伊蒙德说完这句话，他又抿住了嘴，像是在后悔自己语气里那股藏不住的急切。
“啊，抱歉！伊蒙德，我有些太困了..”
戴蒙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又带上了房门。隔着门板，他朝伊蒙德高喊了一声。
“给我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木门重新又被拉开。戴蒙已经飞快地换好了外衣，头发只是胡乱用手指抓了两下。
“我们快过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他们两个人一起跑下梅葛楼的楼梯，靴底在台阶上踩出急促的鼓点。
校场上已经有许多人了，克里斯顿科尔正弯腰为伊耿穿上训练用的简易胸甲，他的手指熟练地穿过皮带的扣环，动作利落。
铁卫队长直起身来，看见了正从校场入口跑来的戴蒙和伊蒙德，他的手指在伊耿的胸甲扣环上停了一瞬，瞳孔像被针扎了一样猛然缩小。
“或许我应该剥去你的骑士头衔，再将你阉割后关入黑牢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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