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的话语如同梦魇，再次缠绕上科尔的身躯。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站在乔佛里隆莫斯的尸体旁边，手搭在黑火剑柄上，用平静到近乎轻蔑的语气将每一个字钉入他耳膜时的样子。
科尔打了个冷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用了好几秒才重新控制住呼吸。
“快点吧，老弟，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伊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从武器架上拔出一柄木剑，随手甩给伊蒙德。木剑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伊蒙德接住时手腕往下沉了一下，剑柄差点从他指缝里滑落。
他没有说话，戴蒙自己从架子上拎起一副胸甲，动作熟练地套上肩头。伊蒙德走到他身后，帮他系上背后的皮带，手指在扣环上忙了好一阵。
“伊蒙德，你系得太紧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戴蒙无奈的开口。
“别告诉我，你帮伊耿系的时候也这么紧。”
“我从没帮伊耿系过。”
“所以你就拿我练手？”
“别动，马上就好..”
伊蒙德终于将皮带扎好，戴蒙从木架上拎起一根木剑，转身面向了稻草人。他将木剑握稳，摆出亨利爵士反复强调过的高位牛势..他深吸一口气，左右开弓，木剑在稻草人上不断留下碎屑，每一击都带着短促专注的轻喝声。
他的剑术师承于父亲派来的护卫亨利科比拉，一个来自西境的私生子铁匠..
亨利的父亲拉德季男爵，在多斯拉克人对殖民地边区的一次袭击中意外阵亡，戴伦允许亨利继承那片小小的男爵领，以及他父亲的姓氏。但亨利只是委任了一名修士朋友代为打理，自己继续留在戴蒙身边。
戴蒙曾问过他为什么不留下来当领主老爷，亨利却只说当领主太无聊了，教王子练剑更有意思。
科尔穿梭在伊耿与伊蒙德之间，不断纠正着他们的动作。他握住伊耿的手腕，将他的剑柄往上抬了半寸。但对另外两个瓦列利安的孩子，他只是从旁边经过，目光扫过去时几乎不带任何温度，一言不发。
韦赛里斯坐在校场高台上，寸不离手的酒囊被紧握在右手中。他前倾着身子，笑着看着台下那些挥汗如雨的男孩们。
“就是这样，莱昂诺。男孩们一起学习，一起训练，把彼此击倒，又将对方扶起..”
“他们一定能就此结成一辈子的情谊。”
国王的眼角隐隐泛出几分泪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而遥远。
“天啊，我简直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戴伦也在校场上，跟其他男孩们一起训练。”
他笑出声来，端起酒囊喝了一大口。
“你可能不相信，莱昂诺，但我也曾打趴过戴伦。当然，那时他还是个小孩，而我比他大十五岁。”
莱昂诺站在一旁，他嘴角抽了抽，把笑意忍了回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冲入校场，惊得几个正在晾晒床单的女仆慌忙往旁边躲去。两匹黑马在沙地上急刹停住，马蹄扬起一片沙尘。
其中一名身穿锁子甲的骑士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朝正在稻草人前挥剑的戴蒙冲去。戴蒙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他的脸色大变，把木剑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跑。
“该死的！”
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骑士一把揪住了后领。戴蒙整个人被提得脚尖离地，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动，木剑脱手落在了地上。
“亨利爵士！我错了！我错了！我让龙卫通报了，真的！”
亨利把戴蒙放下来，揪住他领口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举起了拳头，在戴蒙的头顶上空悬了好一阵。
“你连数学测试都翘掉了，托里斯博士气得差点把鹅毛笔扔到螃蟹湾里！”
另一名骑士也从马上跳下来，笑着上前拉住了亨利的手臂。
“别吓唬戴蒙王子了，他毕竟还让龙卫通报了一声，又在暮谷镇歇了一晚，养足精神再飞到君临。这可比上次被维桑尼亚公主拉着飞去龙石岛转了一圈强多了，我们在高潮城附近找了整整一天..”
“默文！”
戴蒙瞪圆了眼睛，默文佛花耸了耸肩，嘴角往上翘了翘。几名御林铁卫认出了他们胸甲前的黑火纹章，原本已经按在剑柄上的手又放了下来，沉默地退回了原位。
韦赛里斯被这幅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紧接着便乐不可支地捂着肚腩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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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波西米亚/划掉，兰尼斯港盗圣在高潮城训斥年幼的戴蒙黑火
第233章 王子的侄甥
亨利弯腰从地上捡起方才戴蒙丢下的木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拿剑尖朝戴蒙的方向点了点。
“小子，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怎么样了，跟我来。”
他把木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低式。
戴蒙松了一口气，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自己那把木剑，与亨利一板一眼地对练起来。木剑在半空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对了，忘了告诉你。”
亨利一边格挡戴蒙的进攻，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
“科利斯大人已经决定，你要为此禁足一个月，从你回到高潮城那天开始算。”
听到这句话，戴蒙浑身一激灵，手上的招式慢了半拍，被亨利一剑敲在肩上，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沙地上。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头顶那片湛蓝色的天空。
禁足整整一个月，外公的惩罚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来，一个月不能骑奥杜因，一个月不能去码头开船，一个月只能待在书房里面对托里斯博士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异鬼在上，这比刚才亨利那一剑疼多了。
伊蒙德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手指在木剑剑柄上来回摩挲着，强忍着自己的笑意，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再过几天，戴蒙就要回高潮城了。再次见面，又要等到下一次所谓龙族的团聚。而到那时候，他的哥哥大概还会牵着另一头母猪来找他。
科尔看着训练中的黑火王子，他的目光越过校场边缘，落在远处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上。哈尔温斯壮高大的身躯从梅葛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科尔忽然收回目光，他转向了伊耿，朝国王的长子招了招手。
“稻草人大人，我给你安排一个新对手。”
他弯腰从武器架上拎起一柄木剑，站直身体，用剑尖朝伊耿的方向比了一下。
“看看你能不能动我一根寒毛。”
科尔又朝伊蒙德微微偏了偏头。
“你也来，伊蒙德，你跟你的哥哥一起上。”
伊蒙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木剑，他抬起头，走到伊耿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科尔面前。
两个男孩挥舞着手中的木剑朝铁卫队长冲去，科尔只用了一只手，剑身微侧便将伊耿的劈砍滑向一旁，顺势用剑柄敲在伊耿腕上。不过数招，两名王子便被轻易击败。伊耿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哈尔温从校场边缘走了过来。他那具铁塔般的身躯往两个小些的孩子身后一站，阴影笼住了正笨拙地挥舞木剑的小杰和小路。
他弯下腰，开始帮他们调整姿势。
“看起来两个小点的孩子也需要你的关注，克里斯顿爵士。”
他的声音随意，克里斯顿却冷笑一声。
“你是在质疑我的教学方式吗？”
“不，我只是说你应该平等教学。”
科尔舔了舔嘴唇，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铁卫队长转身走到杰卡里斯面前，抓住了他胸甲的上沿，像拎一只小鸡般将他拖行到了场地中央。
“杰卡里斯，你跟伊耿对打。”
他松开手，退后几步抱臂而立。
伊蒙德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王子走到杰卡里斯面前，摆好了进攻的架势。他的身高比小杰高出将近一头，肩膀宽出一圈，木剑在他手里像一根轻巧的树枝，剑尖懒洋洋地指着小杰的胸口。
二人开始对练，伊耿的攻势从一开始就毫不留情。他往前迈一步，小杰就只得往后退一步。小杰不断仓促抵挡，几个回合下来，小杰就被逼到了校场边缘，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伊耿低下头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但杰卡里斯没有认输，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重新握紧木剑，发出一声高喊，朝伊耿猛冲过去。这一轮攻击毫无章法，却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伊耿连连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不得不绕着稻草人躲闪，小杰的剑劈在稻草人上，碎屑纷飞。伊耿奋力一推稻草人，这才勉强从小杰的攻击中逃离出来。
“犯规！”
哈尔温高声喊道，迈步上前。
“我来处理。”
科尔的声音比他更快。他伸出手臂挡在哈尔温身前，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转身走到伊耿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另一边，哈尔温拉住小杰，用他那粗厚的手掌按住了小杰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说着什么。
小杰喘着粗气，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眼前的哈尔温，他的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二人再度开打，这一次伊耿不再被动格挡，而是高喊着朝小杰冲来，科尔在一旁不断高喊。
“逼他后退！离他近点！”
伊耿欺身压上，剑身压住小杰的剑柄，逼得他一步步后退。
“继续攻击！踹他！”
伊耿将小杰的防守破坏后，猛地一脚踹在小杰胸口，将他整个人踢翻在沙地上。小杰仰面倒下，木剑脱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继续攻击！”
科尔还在喊着，伊耿举起木剑，朝地上的小杰劈了下去。
“伊耿！”
哈尔温正要上前，但他看见了一旁戴蒙有了动作。黑火的王子主动上前，他将木剑横在小杰前方，剑身格挡住了伊耿下劈的木剑。
“够了，伊耿，杰卡里斯已经倒地了。”
伊耿低头看了看被架住的剑，又看了看戴蒙。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悻悻收回了木剑，他最后瞟了一眼地上的小杰，转身朝科尔的方向走去。
科尔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扭曲，他显得极为失望，像是眼看着猎物从陷阱边缘挣脱的猎人。但那个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被那副惯常的冷面所取代。
他转过身去，朝伊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铁卫队长将王子手中的木剑收回，重新安放在了武器架上。
第234章 龙王的凯旋
一队又一队手持筝形盾，肩扛长枪的步兵从城门外排队进入。他们的盾牌上布满了修补过的痕迹，刀砍的缺口、箭矢留下的凹痕..但他们脸上此刻挂满了自豪与骄傲，士兵们昂着头，步伐整齐。
八名骑士骑行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铜质军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号声嘹亮而悠长，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沸腾的声浪中。
道路两旁早已被狂热的市民挤满，有人甚至爬上了喷泉雕像的基座，对着游行而过的士兵高声致敬。
“快，快过来，要不然抢不到好位置了！”
加文格拉夫森急切地向后呼喊，一边用手奋力拨开前方的人墙。阿德里安索恩只得抱紧怀里的书本，艰难地在人海中往里挤去。他的靴子被人踩了好几脚，肩膀撞过了好几个市民，又差点被一个蹲在地上捡铜板的小孩绊倒。他每往前挪一步，都会激起一片充斥着瓦雷利亚语与通用语的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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