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娜尔快要临盆了，她在王城写给戴伦的信里只字未提抱怨，只说智慧宫修习医学的博士们每隔一天就来为她做一次检查，一切安好，孩子的胎位正常，她自己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让他在外安心作战，不必挂念。
但戴伦明白，那个驾驭着梦火的骄傲女孩绝不会在信件上承认这点。这场战争已进行了三月，他已经与他心爱的城市与妻子阔别太久，是时候返回了..
少龙王准备与兰尼诺一同骑龙返回王城，科利斯大人则需坐船走海路北上。
科利斯对此倒没有多少抱怨，只是吐槽女婿跟儿子骑龙跑了，自己这个老丈人还得在海上漂上许多天。戴伦没有跟他争辩，临行前又向狭海对岸的雷妮丝送去了渡鸦，请求她前来王城一同见证兰娜尔的生产。
他把信交给了随科利斯前来的学士，看着渡鸦从船只里的鸟舍飞出，在海风中朝北飞去，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狭海上方那片蓝色的天际线里。
戴伦与兰尼诺驭龙起飞，瓦格哈尔和海烟一前一后从密尔城的废墟上空掠过。
潘托斯那些留任的地方官员与总督们，已经得知了密尔城在一天之内就已陷落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好几个总督正在用晚餐，据说有人当场把叉子掉进了汤碗里。
密尔..那可是密尔，三城同盟会中最强大的城邦，拥有最广袤的领土和上万守军，却在龙王面前只撑了不到一天。
他们的恐惧在等待中不断发酵，每一封前线送来的信件都让温度往上再窜一截。当瓦格哈尔的阴影又一次掠过他们城市的上空时，还没派出任何使者，所有总督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卡斯塔里顿的管区首府内。
戴伦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用温和的语气开口安抚。
“各位大人，请坐。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当密尔人入侵潘托斯时，你们当中有些人迫于压力做出了不得已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你们在敌军压境时悬挂过别的旗帜就罢免你们，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
听到这话，总督们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有人低声感谢着戴伦的仁慈，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戴伦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烦请各位大人帮忙。”
“我的智慧宫在白城已经落成，事务官们从学城和各个城邦运来了不少典籍，担任教师也是知识渊博的博士。我在想..各位大人都有子嗣，尤其是你们的长子，如果能来到智慧宫来学习几年，对将来继承家业总是有好处的。”
总督们互相交换了眼神，这些在权力的游戏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当然明白龙王在说什么..
人质，他要人质。
少龙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继续开口。
“我会给各位大人的子嗣亲自写下推荐信，为他们安排食宿..他们将学习纯正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法学、经济学，军事学..将来毕业之后，如果有意愿，可以进入我的宫廷担任顾问，或是留在亲王国就任文官，也可以返回潘托斯继承家业。”
他轻轻合掌。
“当然，这完全自愿。我只是觉得，与其让孩子们关在家里，不如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不知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戴伦说得如此客气，以至于他们连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拒绝什么？拒绝龙王殿下免费提供的精英教育？拒绝让自己的长子成为未来亲王国的官员人选？拒绝与龙王建立更紧密的私人关系？
没有人敢开口拒绝，总督们依次上前，在文书上签字盖章，然后躬身退下。一个总督签字时手抖了一下，把最后一笔写歪了，只得自嘲地笑了笑。
密尔北方的三个行省，此刻已成了一片被夹在中间的孤地。前有瑞卡德虎视眈眈的骑兵们，后面又是得胜归来的龙王大军。他们又得知了自己的母邦已经将他们脚下的土地割让的消息..
总督们在戴伦的军队抵达之前就派出了使者，戴伦没有再耗费时间，一个个亲自前去受降。他让事务官们将信件分别送达这些总督手中，信上的条件与潘托斯总督们所签署的文书几乎一字不差。若是想要继续留任，便交出长子前往王城入学，接受龙王的保护。如果想要返回密尔，便只允许携带合适的卫兵与财产离开..
城墙之上，一面崭新的黑龙旗被缓缓挂上。几位总督接到这封信后，或是当场签了字，或是将信函在密室中放了数日，在反复权衡过后，最终还是被迫做出了选择。长子被送出所管辖的城市的那天，他们的母亲几乎当场哭成了泪人，但总督们只能沉默地抱了抱儿子的肩膀，亲手扶着他们坐上了前往北方的马车。
-----------------
伊耿历一百零九年末，厄斯索斯西陆局势
第221章 孩子
“啊”
兰娜尔的痛呼从门内传出，那声音不算尖锐，却像是从牙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却能听出她正压抑着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戴伦的脚步在走廊的石板上骤然停住，他攥紧了手指。
“夫人，用力，夫人！”
助产士的声音紧跟着从门内传出来。
在雷妮丝的命令下，戴伦，他的岳父大人以及兰尼诺只得都退到了屋外。房间中只留下雷妮丝，与智慧宫前来的医学博士，以及几名经验丰富的助产士与侍女陪同兰娜尔生产。
戴伦在房间外来回焦急地踱着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这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自己的妻子正在产床上承受着他无法与她一同分担的剧痛..
他发现自己那双握剑的手此刻什么都做不了，戴伦从未想过等待妻子生产是如此煎熬的一件事，若是有的选，他宁愿去跟十条那传说中的火龙虫缠斗，也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待片刻。
“戴伦。”
科利斯叹息一声，他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海蛇的脸上也有担忧，但更多是属于过来人的笃定。他已经经历过两次了，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也知道走廊里的脚步声不会让产程加快哪怕片刻。
“快坐下吧。你走来走去，把石板都快踩出坑了。兰娜尔的身体向来强健，她不会有多少事的。”
戴伦停下了脚步，他把手重新松开垂在身侧，最后还是走到科利斯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科利斯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又摇了摇头，决定找个话题让他分心。
“戴伦，你可知道，你的那位好堂兄戴蒙，如今已被陛下勒令驱逐出王国了？”
“什么？”
戴伦转过头来，眼里的焦虑暂时被惊讶取代。
“宫廷里的众人都对此三缄其口，尤斯塔斯大学士更是守口如瓶。信鸦从红堡飞来时，只说了结果，没提原因。或许是戴蒙又犯了什么混账事吧。”
科利斯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他这辈子犯的混账事够塞满一整条狭海了。”
“我对此也略知一二，兄弟。”
兰尼诺坐在科利斯另一侧，“听说莱昂诺斯壮大人一度在御前会议上建议判处戴蒙死刑。但尤斯塔斯大学士极力劝谏，说弑亲者会遭到最严酷的诅咒，诸神永远不会原谅杀死血亲的人..”
“最后陛下才改为驱逐出境，限他立刻离开七大王国。这还是魏蒙德在君临时写信告诉我的。”
“看来我的堂兄陛下是真的被激怒了。”
戴伦靠在了椅背上，“戴蒙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韦赛里斯这么一个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当成朋友的人，差点下令处死自己的亲弟弟？”
“但我还是想不出来，他再怎么荒唐，也不至于”
他没来得及说完，门内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听起来显得中气十足。
“哇！”
门内紧接着传来助产士无比喜悦的惊呼，房内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笑。
戴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科利斯的动作更快，他已经抢先一步站起来，大笑着朝房门走去。门在此时被从里面推开，乔汉娜史文的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眼眶还有些发红，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亲王殿下！恭喜您！”
“兰娜尔夫人产下了一名男孩！母子平安！”
科利斯一把拍在戴伦后背上，“快让开，让我先看看我的好外孙！”
海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急切，他像一阵海风般刮过戴伦身侧，大步朝床边走去。
戴伦走进房间，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煮沸后的苦涩气息，和亚麻布被热水浸透后的味道。
兰娜尔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浸湿。她看起来很疲倦，累得连眼皮都只能半睁着。雷妮丝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抚过兰娜尔的手背。
科利斯从助产士手中接过了那个襁褓，他的动作忽然变得极为轻柔，那双握惯了舵盘和剑柄的粗糙大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婴孩，像是托着一件用最脆弱的密尔玻璃吹成的艺术品。
婴孩的皮肤无比白皙，像刚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珍珠，他有着一头银色的细软胎毛。科利斯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下巴上的胡须微微发颤。
“紫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戴伦几乎以为海蛇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是我们瓦雷利亚人的象征，天啊，他的眼睛比兰娜尔还要深邃..”
“父亲！”
兰娜尔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听着那无奈的语气，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您抱够了没有？我还没认真看过他呢，我才是他的母亲。”
科利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将襁褓轻轻放在兰娜尔臂弯里。
兰尼诺也凑了上来，跟雷妮丝一起围在床边，四个脑袋挤在一起，低头看着那个还在襁褓中挥舞着小拳头的婴儿。
戴伦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挤过去，他坐到兰娜尔身边，雷妮丝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戴伦伸出了手，手指轻轻抚上兰娜尔的侧脸，停在她苍白的嘴唇旁边。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温热，和那微微跳动的脉搏。
“疼吗，我的爱。”
他的声音很轻，兰娜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我没事。梦火都没把我从天上甩下去过，生个孩子算什么。”
“他真可爱。”
兰尼诺凑到床边，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语气说道。他伸手碰了碰婴儿攥紧的拳头，那只小拳头居然本能地张开，攥住了他的食指。兰尼诺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动了。
雷妮丝笑着看着这一幕，伸手替兰娜尔拢了拢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银发，声音温柔。
“他以后一定跟他父亲一样，会是一名出色的战士。你看看他，跟戴伦小时候一模一样。”
“哈哈..”
戴伦笑了笑，他的手指还停在兰娜尔脸颊上。他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个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兰娜尔那苍白的脸。
“我倒是希望他能成为一名睿智的国王..亲王。”
第222章 戴蒙黑火
雷妮丝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想好为他取个怎样的名字了吗？这个孩子将来要继承你的领地，还有你那”
这倒是问住了戴伦，他原本在密尔城外的营帐里，在战鼓和号角声的间隙中曾经思索过这件事。若是儿子，便叫作伊蒙，以此纪念那位他已经毫无记忆，却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父亲。
若是女儿，便命名为亚莉珊，纪念那位手把手教他认字的祖母。但韦赛里斯却先给他的次子命名为了伊蒙德，和他的父亲同名，只多一个尾音。这样的话，再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伊蒙，难免会让人觉得他与国王
“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他的外公的意见吗？”
科利斯的声音从床边飘过来，他把孩子从兰娜尔臂弯里重新抱了起来，动作熟练。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显然不希望被任何人反驳的语气说道。
“杰斯（Jace），杰卡里斯黑火。你们觉得怎么样？这是个好名字，有瓦雷利亚的气质，叫起来也相当顺口。”
雷妮丝白了白眼睛，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杰卡里斯黑火？我的夫君，这个名字或许带了太多瓦列利安的味道。”
“他本来就是半个瓦列利安。”
科利斯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反驳道。
上一篇：宝可梦：成为小智，弥补遗憾
下一篇：我在柯南世界刷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