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哈尔在空中再次俯冲而下，又用一轮龙焰清理完了城门前最后一群还在负隅顽抗的密尔残兵。火焰散去之后，城门前只剩一片还在冒烟的焦黑平地。戴伦操纵着瓦格哈尔，在逐渐聚拢起来的黑火士兵的狂热注视下，开始朝那扇紧闭的城门不断喷吐龙焰。
碧绿色的火焰一层接一层地叠加在城门上，木门表面的铁皮在高温中开始熔化，门板本身在龙焰的持续灼烧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开始变得焦黑、开裂，塌陷..
门洞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守在里侧的密尔士兵，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热浪逼得不断后退。
那些黑火预先打造好的投石机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城墙上的塔楼已经在瓦格哈尔不断的攻击下倒塌了大半，碎裂的石块散落在城墙根下。士兵们登上了攻城梯，踩着梯子往上爬去。上方已经不剩多少活人，入眼满是被烧焦的尸体，只有几个侥幸活下，已经被吓疯了的奴隶蜷缩在角落，捂着头喃喃自语。
在瓦格哈尔身下，戴伦的亲卫队，还有那些下马作战的骑士们开始了整队。他们手持自己的长柄战斧，史蒂芬站在最前方，排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锲形阵。这些精锐老兵们互相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城门已经不堪重负。在瓦格哈尔持续的龙焰灼烧下，那扇包裹着铁皮的巨大木门终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门闩从内侧断成两截，燃烧着的门板朝内侧轰然倒塌，砸在城门洞里，溅起了满天的火星。
第218章 结束
戴伦拔出腰间的黑火，瓦雷利亚钢的剑身在龙焰的映照下，泛出了幽深的光泽。他将剑尖指向城门后那些面目惊恐的密尔士兵，那些刚被从预备队调上来，还没来得及布好阵型的长矛手们正惊恐地看着眼前这扇倒塌的城门，和城门外那条还在喷吐龙焰的碧绿色魔龙。
“勇士们！我们在此发誓，若不战胜，绝不离开战场！”
“杀啊！”
亲卫队与下马作战的骑士们齐声高吼，声音从城门洞往里灌，震得两侧城墙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掉。
瓦格哈尔昂起脖子，最后一次朝内喷出一束龙焰，为突击队清扫了前方一群还在试图堵住缺口的密尔士兵。火焰散去之后，杰德慕举起战斧，率先踏入了密尔城里。包裹着铁皮的皮靴踩在还在发烫的土地之上，锲形阵中的士兵发出嚎叫，他们举起手中的战斧，冲进了门洞当中。
密尔城中已是一片末日景象，城门已经失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市。惊慌失措的溃兵在狭窄的街道上互相推搡，密尔的平民们从窗里探出头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科斯托斯的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上台阶，中途撞翻了一个正抱着几串首饰往外奔逃的仆人。他顾不上呵斥，连滚带爬地绕过二层的回廊，踩过被踩烂的窗帘，用力撞开了书房的门。
“科斯托斯老爷！城门已经陷落了！”
“那个龙王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城市里，如果再不走，我们”
科斯托斯坐在书桌后面，窗外是密尔城正在燃烧的天际线，几道黑烟从城门的方向升起，被海风吹斜了，像几道墨迹拖过苍白的天空。
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纸张信件，密尔的议长抬起头，似乎刚刚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这么快..这才一个上午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老爷！快走吧！我们现在赶去港口，还能坐上船离开这里！”
“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巷子里穿过去，经过鱼市后面的仓库”
“我的儿子呢？”
管家停了一下。
“柯斯少爷..他先前还在城墙上。老爷，我们会派人去叫他回来的，现在您先”
“不。”
科斯托斯站起来，把桌上那堆纸张、墨水瓶、烛台，印章..全部一把扫到了地上。
墨水瓶在石板地面上碎裂，墨汁溅在了他长袍的下摆。两行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沿着他凹陷的脸颊往下淌去，滴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求和信的底稿上。
“不，不应该是..”
溃兵已经无法在城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了，工匠大道上的街垒被重骑兵践踏得七零八落，长矛手们把武器扔进河里就往巷子里钻去，军官们脱下盔甲，换上从死去平民身上扒下来的粗布衣服，试图混入逃难的人群当中。
城墙上的喊杀声也已平息，一面面黑龙旗被插上了城垛。雇佣兵们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当第一个雇佣兵头目看到城墙上飘扬的黑龙旗时，他回头朝自己手下的骑手们喊了几句话，所有人几乎同时调转马头，沿着城墙根绕到另一座还没被关闭的侧门，头也不回地往南逃去。
其他佣兵团紧随其后，他们果断拒绝了密尔军官继续进入城内作战的要求，有一个佣兵队长甚至和密尔的军官拔刀对峙，最后密尔军官终究还是退让了。
贵族与富商们在港口的码头上挤成一片，几十条大小船只被同时推下水去，船主们争相解开缆绳，有人被挤得从栈桥上摔进海里。码头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行李箱、被扯断的项链或其他首饰..一个妇人跪在栈桥边，朝一艘已经离港的船哭喊着..
“那是什么！”
人群中一个商人突然指着海面大叫，码头上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去。
远方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许多黑点，它们从海平线上缓缓浮起，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在密尔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面面银海马旗在船首处高高飘扬，瓦列利安的舰队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它们将密尔湾的出口团团包围。
兰尼诺骑乘在海烟之上，那条银灰色的龙从舰队上方掠过时，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啸。
他看到一艘正在装填投石机的密尔战舰，正试图从海湾的南侧迂回突破封锁。兰尼诺挥舞龙鞭，海烟的翅膀一收，像一颗银灰色的流星般俯冲下去。兰尼诺大笑着拍了拍龙脖子，海烟张开嘴，橙黄色的龙焰从它喉中倾泻而下，点燃了那艘战舰的船帆和甲板。
投石机的力臂还没拉到位就被龙焰吞没了，船上的水手们惨叫着跳入海中，在燃烧的海面上挣扎沉浮。一艘艘小船从瓦列利安的战舰船舷边放下，满载着手持剑盾的海蛇军士兵，朝着港口方向划去。
乔佛里隆莫斯第一个跳上了码头，这个金发的年轻骑士有一张俊美得近乎柔弱的面孔，但他挥舞长剑砍杀溃兵时的狠辣，和他在高潮城宴会上微笑着请兰尼诺跳舞时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剑刃划过一名试图顽抗的密尔军官喉咙，鲜血喷在他胸前绣着纹章的罩袍上。
魏蒙德跟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剑正往下滴着血珠。他指挥着登陆部队从码头两侧包抄，将那些还滞留在岸上的溃兵和贵族团团围住。
书房里，科斯托斯将管家推出了房门，又将门闩上。管家的拳头擂在门板上，声音一声比一声弱，直到走廊里传来靴子跑动的声音，官邸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科斯托斯走到书桌前，手指颤抖地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用深色琉璃制成，里面是一小杯近乎半透明的液体，他旋开瓶盖，将所有液体倒入杯中，又抖着手拿起半壶火酒。
他倒了两下才对准杯口，酒液和它混在一起，在杯中旋转成一片浑浊的泡沫。他端起杯子，没有犹豫，将其一饮而尽。
金杯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摔落下了在地板上。他坐回了椅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219章 浩劫
龙王与海马的军队在城破之后纷纷涌入了密尔城，这座以蕾丝，玻璃和地毯闻名于整个厄斯索斯的富庶城邦，在不到一天之内便换了名主人。
戴伦骑着瓦格哈尔从城墙上空掠过时，龙翼投下的阴影将城市议会大厅的穹顶彻底覆盖在黑暗之中。密尔人在几百年来所积累的财富，正被一箱接一箱地搬到马车或是船只上，或是被塞入每一个士兵的行囊里。
少龙王在入城后的第一时间，便颁布了严格的军纪法令。所有他麾下的常备军士都被严令禁止掳掠平民，违者需当众接受鞭刑的惩戒。但科利斯大人的海蛇军不在这些约束之列。
他们从石阶列岛的礁石堆，或是在潮头岛上匆匆集结，然后被调来支援这场战争，士兵们在海上漂了多日，登陆之后面对的是一座敞开了大门，几乎毫不设防的富庶城市。
海蛇大人没有下达掳掠的命令，但他也没有像戴伦那样颁布禁令。海蛇军的士兵们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将密尔的各个富商宅邸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密尔贵族们被从躲藏的地窖里拖行而出，被严刑拷打后，架着脖子逼问金库的位置。那些曾经在议会上投票支持科斯托斯的议员们被士兵从家中“请”到了市政厅，关进临时改建的监狱里。
他们的家人被告知赎金的数额已经计算好了，只需交了赎金就会放人。
戴伦进驻了密尔的议长的官邸，那是密尔城中最宏伟的建筑之一。他坐在那张用珠宝与黄金镶嵌的议长座椅上，签署下了入驻密尔后的首张政令。
生产蕾丝的工匠们被礼貌地“请”出了作坊，几个带着家眷的老匠人起初还以为是来杀他们的，直到他们在港口看到了为他们准备的船只。科利斯大人为少龙王提供了几艘空置的运输船，他们还为这些匠人与他们的家眷备上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黑火的卫兵不断出动，将一本本书籍搬运到马车之上。
生产玻璃的匠人也被一并请上了船，同行的还有密尔最负盛名的几位织毯大师。他们将经由海路前往诸神港，然后沿亲王大道前往王城，在那里开设新的作坊。
密尔的银行被强行破开，不需巨龙代劳，只需几斧头便砸烂了金库大门的铁锁，里面堆满了密尔各大富商和贵族家族存放的黄金与白银。
戴伦与科利斯近乎将里面洗劫一空，少龙王一如既往地慷慨，从银行里夺来的银币被大量赏赐给麾下的士兵，甚至海蛇军的士兵，那些一同作战的潘托斯仆从军也包括在内。就连被征召而来的密尔民夫，每人也分得了几枚铜板。
那些在石阶列岛上跟轮番到来的强敌鏖战了数年、早已习惯了苦日子的海蛇军士兵，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币时，脸上的表情比见到龙焰时要更难以置信。
他们跟着黑火的士兵一起朝站在台阶上的戴伦单膝跪下，用沙哑的嗓子齐声高喊。整个广场上成千上万道目光都聚焦在台阶顶端，那个银发的俊美少年身上。海蛇军的水手们扔下刚从富商宅邸里搜刮来的绸缎，重步兵们把沾血的剑插进地里，黑火的士兵和海蛇的士兵异口同声地高喊起来。
“神之子！”
“伊耿转世！战士下凡！”
戴伦从台阶上走下去，穿过了跪伏的人群。
兰尼诺站在前方，戴伦走上前去，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了他。
他的手用力拍打着兰尼诺的后背，少龙王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看着兰尼诺的眼睛。
“你来得正好，我的兄弟..”若是没有瓦列利安的舰队，密尔人到现在还能从海上往里运兵。”
戴伦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我的挚友，我的兄弟..我想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英勇与勇气，跪下吧，兰尼诺瓦列利安。”
兰尼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戴伦的眼睛，但短暂思索后就明白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他单膝跪下，戴伦拔出了黑火，剑身平放在兰尼诺右肩上，然后又移到左肩。
戴伦有力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着，上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兰尼诺瓦列利安爵士，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起身吧，兰尼诺爵士，从今往后，你就是一名爵士了。”
科利斯站在人群当中，看着儿子从戴伦剑下起身时，那张被常年航行的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难得一见的欣慰。
石阶列岛上，那些龃龉的往事也或许就此消散..
龙王的大军开始返回，那些来时轻装简行的士兵们，回去时背上的行囊满得几乎无法背动。一个长弓手把行囊从肩上卸下，得意地向同伴炫耀，里面塞满了龙王赏赐的银币、从富商的宅邸里搜刮到的一整套银质餐具，还有几面珍贵的密尔蕾丝..
部分被解放，或是已经无主的奴隶也被编入到了返回安达斯的队伍中。他们大多是从密尔城破时从贵族宅邸中逃出来的家奴，戴伦允许他们以自由民身份前往安达斯与洛恩亲王国，在东方行省租种土地耕种。一支由数千人组成的移民队伍跟在了军队后面，缓慢地朝北方走去。
直到这时，泰洛西与里斯的联军才姗姗来迟。他们的舰队在石阶列岛集结完毕后慢吞吞地东进，沿途还在几座沿海的城市中停靠补给。当泰洛西指挥官终于能看到密尔湾的海岸线时，迎接他的不是密尔人的求援信号，而是无数面在密尔城墙上飘扬的黑龙与海马的旗帜。
派出的小船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密尔城不过一天就已陷落，议长科斯托斯服毒自尽，密尔议会被强行解散。在那些重新取得自由的贵族与富商当中，少龙王任命了一个临时的议会负责管理这座城市。
戴伦与他们达成了所谓的停战协定，密尔将会把北方的三个省份割让给黑火亲王国，限制拥有的军队数量与战舰数量，并正式废除与三城同盟会余下两个城邦的同盟条约，每任议长在就职前，也必须先行接受少龙王的确认方可合法就职。
第220章 和平
联军几乎是护送着黑火的大军一路北还，两军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而默契的距离。偶尔有泰洛西的骑手骑得太近，负责后卫的轻骑兵便会策马迎接上去。
“贵军的营地应该在更南边。”
轻骑兵勒住了马，朝那个泰洛西骑手打了个手势。他的瓦雷利亚语显得不甚流利，但措辞相当礼貌，简直像是两个商队在一座窄桥上相遇时互相礼让一般。
“再往前就是戴伦殿下的后卫线了，您若是再往前走，我的弩手兄弟恐怕会感到紧张。”
泰洛西斥候是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人，皮帽被歪戴在头上，马鞍后面挂着一袋还没吃完的橄榄干。
他朝那个方向张望了一眼，几排弩手正蹲在后面，但十字弩上并未上弦，也没有一个人把弩抬起来对准他。他咧嘴笑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四下看了看。
“抱歉，各位，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两袋金币。”
“金币都在辎重车里。”
那名骑兵也笑了，用手指了指远处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车队。
“你若是想要购置些密尔的商品的话，或许可以去找我们军需官谈谈，不过他的要价可能比密尔那些商人还要高。”
“那算了，你们军需官肯定比龙还可怕。”
泰洛西的骑手把缰绳往左一拽，调转马头，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那位龙王大人真的只用了一天，就把密尔城打下来了？”
“一个上午，城门塌了之后，我们进去的时候还赶上了午饭。”
泰洛西斥候吹了声口哨，摇着头策马跑回了联军阵中。他的身影在午后蒸腾的热浪中渐渐缩小，最后融入了那排飘扬着泰洛西旗帜的帐篷之间。
两支军队就这样在微妙的和平中一路北行，联军目送着黑火的大军越过密尔边境，进入潘托斯境内，然后他们调转方向，朝自己城邦的方向撤回。双方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连争抢水源的口角都没有发生。那些在密尔城下没有射出的箭矢，在撤军的路上也始终没有被搭上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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