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张开嘴,准备按照刚刚仓促写好的稿子说一些安抚的话。
“潘托斯的公民们”
瑞吉欧的第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就砸在了他头顶的盾牌上。十几块石头同时从下方的人群中飞来,他缩在盾牌后面,被卫兵们拖回了内室。
弓箭手从宫殿高处朝人群放箭,第一排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又把尸体拖到一边,继续砸起大门。
暴动的市民在城市里四处放火,日落集市的货摊也被点燃,干草和布匹在火焰中卷曲成黑色的碎片,灰烬飘满整条工匠大街的上空。
日出集市也着了火,储存在地窖里的葡萄酒被砸开,酒液流了一地。有人开始趁乱劫掠商店,所有人都开始加入了这场狂欢。面包、酒、布匹、银器,钱币..一个男人扛着从商铺里抢来的箱子跑出店门,就被另一个男人一棍打翻在地。他们将商铺洗劫一空后又丢掷火把点燃,整条街的地面都在燃烧。
奴隶们也加入了暴动,他们从城郊的庄园里涌了出来,手里握着干草叉和镰刀,焚毁了庄园里的人身契约。许多奴隶加入了城市当中的暴动,他们在街上认出了自己曾经的主人正在街上逃窜,便追了上去,把他按倒在了地上。
尚未被屠杀的议会成员们瑟瑟发抖,他们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有人试图向城外的驻军送信,但信使刚骑马冲出议会侧门没有多远,就人群被从马背上拽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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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胜利
第203章 信使
议员们面面相觑,阿尔达雷奥法西奥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意味;
“各位大人,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瑞吉欧亲王的卫兵最多还能守住宫殿两三天。之后这座城市就不再属于任何人了,除非我们还能从外面请来援兵。”
“从哪请?”
一个年轻人打断了他;
“其它城市的总督没有这个能力,密尔人正等着我们垮台好趁机吞并边境的领土,布拉佛斯的海王巴不得我们全部被杀死,至于剩下两个南方的城邦?他们自己还在石阶列岛上和瓦列利安”
“北方。”
阿尔达雷奥沉声开口。
“你是说那个”
他猛地站起来,甚至撞翻了椅子。
“你疯了吗?他是龙王!那位和我们签了和平条约不假,但那是在他打败我们,夺走了我们的安达斯之后!你让他带兵进入潘托斯,你难道觉得他还会走吗?”
“难不成,你是在那场战争之后,被那位吓破了胆子?”
“他已经派人在买通我们的贵族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难道没收过他的金龙吗?阿格雷欧大人?”
法西奥斯冷冷回道;
“各位,如今的情况万分紧急..”
“在座的各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收过他的金龙了,我不想道貌岸然的指责谁是城邦的叛徒。但今天我只关心一件事,城外的暴民与奴隶正在焚烧我们的庄园,毁坏我们美丽的城市。如果我们不尽快解决城里的问题,我们连叛徒都当不了。”
“在那场战争后,我只明白了一件事情,死人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现在要么同意邀请北方的龙王出兵维持秩序,要么等外面那些已经红了眼的平民冲进来,把我们一个个从这间密室里拖出去,用镰刀砍成碎块。若是再晚,恐怕我们连卖国都卖不出个好价钱了。”
没有人再接着说话,只有外面火焰燃烧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阿尔达雷奥将早已写好的信函取出,或许它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了。法西奥斯把它平铺在桌上,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鹅毛笔递给下一个议员。
信函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他手里,末尾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所有在场大部分议员的签名。阿尔达雷奥把它卷好,将其塞进了铜制的信筒,又用火漆仔细封上了口。
他用印章按下去时力道很重,法西奥斯走出密室,准备把信筒递给等在门外的一个年轻信使。
信使接过了它,飞身骑上快马,从宫殿隐蔽的一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他在街巷中穿行,躲过正在燃烧的集市和正在狂欢的人群,直到马蹄踏上通往北方的亲王大道,才开始用力抽下马鞭。
得益于安达斯地区前后四个政权对路政的持续投入,这条贯穿大陆西岸南北的亲王大道被养护得极好。路面平整坚实,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供信使换马歇息的驿站。但即便如此,从潘托斯城到王城通常也需要八到九天的路程。
那名骑手只用了五天,路上还累死了匹马。抵达王城的城门时,他的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下马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信件送入了王城的议事厅时,摄政会议正在召开。
长桌上摊着几份待签的政令草案,马丁学士坐在桌尾。戴佛斯雷德温伯爵坐在他右手边,正低头翻看一份关于船队航程的文件;瑞卡德雷耶斯伯爵坐在了他对面。兰娜尔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件湛蓝色的宽松长裙。尽管已经怀胎四月,但她的腰身依旧维持着纤细,旁人尚看不出多少显怀的迹象。
马丁学士起身接过了信筒,他拆开封泥,展开羊皮纸,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然后将信递给兰娜尔。亲王夫人读完了信,又把信递给了戴佛斯。信函在几位大臣之间传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桌上。
瑞卡德第一个开了口。
“这还用讨论吗?殿下,各位大人,潘托斯人自己把大门为我们打开了。他们的议会正式请求我们出兵,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再寻找宣战的借口。若是现在不动手,等他们自己把暴乱平定下去,换了个新的亲王上台,我们就永远错过这个机会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下令吧,殿下。召集就近的封臣,还有亲王的敕令骑兵,我们沿着亲王大道南下,穿过小洛恩河。若是骑兵全速行军,只要不到两周就能抵达,如果拖到暴乱平息”
“拖?”
戴佛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今年已经快要五十了,头发也染上了几分灰白。
“瑞卡德大人,您刚才自己说了,骑兵全速行军也要将近两周。”
“现在距离暴乱爆发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天,等我们集结完军队、准备好辎重正式开拔,至少还要三到四天。这加起来就是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潘托斯城里的情况谁说得准?”
“暴乱可能已经被镇压了,亲王宫殿里边可能已经换了主人。那些二十几个议员的签名,半个月之后还能代表潘托斯的议会吗?”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雷德温大人?”
伊斯恩瓦列利安的声音从桌尾传来,戴伦原本仅指派了马丁学士与雷耶斯,雷德温三人组成摄政会议。但兰娜尔独自返回后,她并没有将其直接解散,亲王夫人又在马丁学士的建议下将伊斯恩这个堂哥召回,一同纳入了摄政议会。
“戴佛斯大人,我不是不尊重您的谨慎。但亲王殿下在离开之前,在每一个能找到机会的地方都在替亲王国扩张势力。”
“那位杰尼斯..大人在潘托斯花了多少金龙,收买了多少贵族,拉拢了多少议员?”
将杰尼斯称作大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伊斯恩并非不能接受这点,与他们一同在潮头岛长大的三斯壮不照样成为了男爵吗?况且论起地位,他们要比自己低上不少。
如今的少龙主已正式将杰尼斯册封为了一名男爵,虽没有实封的封地,但有一笔不菲的年金,用以奖励他的刻苦功劳。
“这是殿下花了无数心血才换来的成果,如果我们因为犹豫而错过了这个机会,戴伦亲王回来之后会怎么想?”
第204章 热血
“亲王殿下会想他亲自指定的摄政会议,有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保住已经打下的基业!”
戴佛斯提高了音量,他的措辞比之前更加强硬。
“在戴伦亲王缺席的情况下,擅自发动一场可能波及整个厄斯索斯西陆的战争?伊斯恩大人,召集封臣意味着什么您很清楚。这不是带上几十个披甲战士跟农夫,去跟隔壁的领主争抢水源。”
“更何况,你没有拥有这个权力,我也没有,所有的敕令骑兵只听从亲王本人的调令,我们也发过神圣的誓言效忠于亲王。”
“那就让敕令骑兵出动。”
伊斯恩摊开了双手,打断了戴佛斯的话。
“亲王不在,但黑火夫人就坐在这里,她有权以亲王的名义签发调令。”
“是的,戴佛斯伯爵,理论上黑火夫人有这个权力。”
马丁学士终于开口了,他把鹅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兰娜尔,兰娜尔不安地将手从桌面上抽回。
她刚从瓦兰提斯回来没多久,原本以为回到王城之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在花园里散散步等着戴伦回来,与她的史文小姐谈谈诗歌。
但现在兰娜尔坐在这张议事桌前,几个男人正等着她做出一个或许会影响整片大陆西岸局势的决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些手指正在桌下攥着裙摆的一角。兰娜尔不由得在心里咒骂起了戴伦。
那个该死的混账,巡游完后就把摄政的担子扔给她,自己骑龙往东飞了,还说什么几天就回来。她想象着等那个银发混账回来之后,自己要怎么一件件事跟他算账。
“殿下。”
瑞卡德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了回来,语气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催促,变得温和了许多。
“我们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潘托斯的议会在等我们的答复。如果我们拖得太久,他们可能会转而向密尔人求援。到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潘托斯,这是战士赐予我们的天赐良机。”
“战士赐予的良机。”
兰娜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既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被逼到了角落之后忽然释然了的笑意。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四位摄政。
“瑞卡德伯爵,您刚才说要召集封臣,动员所有就近的军队。动员之后呢?谁来负责指挥?”
“亲王回来之前,可以由我暂代指挥权。”
瑞卡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戴佛斯伯爵,您刚才说的补给问题,需要多久能够解决?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到军队正式开拔,最快需要多少天?”
戴佛斯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如果只召集王城周边和亲王大道沿线封臣的兵力,而不是全面动员的话..最快需要一周的时间集结。如果您代戴伦亲王下达命令,那么王城的警备队与宪兵连队,以及布拉佛斯边境与海边市镇的骑枪队与民兵也能出动。我们可以快速集结出六到七千的士兵,当中骑马的披甲骑兵就有八百多人。”
“至于补给,我们可以依靠就地筹措,以及外包给商人解决绝大部分需求。这可以省去从各个村镇征召农民大车,从安达斯调运的时间。”
兰娜尔松开桌下攥紧的手指,把手重新放在桌上,支撑起身。
“召集军队吧,各位大人。瑞卡德伯爵说得对,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我相信若是戴伦在,他也会做出相同的决策。”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坚决。
“但在亲王返回之前,任何军队不得越过小洛恩河。封臣的征召令,以我的名义签发,加盖摄政议会印章。军队在边境集结待命,做好南下的准备。等戴伦返回后,由他亲自接管。”
伊斯恩站起身来,朝兰娜尔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朝议事厅外走去。瑞卡德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戴佛斯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夫人,您做得很好。”
“戴佛斯大人?”
兰娜尔有些疑惑,但心中也带上了些许欣喜。
“殿下,我刚才反对,不是因为我不想出兵。当所有人都支持一个意见时,必须有一个人表达反对。一个摄政会议里如果没有人反对,那它就不是摄政会议,而是圣堂里的童子合唱团了。”
“我知道了。”
兰娜尔笑了笑,“谢谢你,戴佛斯大人。”
戴佛斯和马丁学士起身告退。议事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兰娜尔独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窗外的夕阳正从王城穹顶的骨架间缓缓沉下去,把她独自坐在长桌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快回来,戴伦..”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议事厅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比里亚海拉提斯站在城楼上把信读完后,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铁青,又变成一种近于木然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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