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戴伦,我的爱,我们走吧!”
他点了点头,轻轻摆动握把。瓦格哈尔仰起脖子,振翅爬升,把那片雾气甩在了身后。
瓦兰提斯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这座自称为自由堡垒长女的城邦横跨洛恩河入海口两岸,规模甚至与君临同样庞大。
戴伦心想,但它的辉煌正逐渐陷入腐烂。
流血世纪与对三城同盟会的战争,让瓦兰提斯人的公民对虎党彻底失去了信任。他们发动了暴动,破坏了许多虎党执政官的雕像,以此发泄他们对被拉入战争深渊的怨气。战争让瓦兰提斯的人口不断流失,城中的部分喷泉因失去维护变成了死水潭,但核心区域依旧维持着繁华。
东城被一道巨大的黑墙围住,那道墙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鼎盛时期,由瓦雷利亚人用龙焰熔铸的黑石砌成的,表面光滑如镜,连野草都无法在上面扎根。它只占整座城市面积的一小部分,里面住着瓦兰提斯的旧血贵族,那些自称是瓦雷利亚征服者直系后裔的人,他们的宅邸据说从末日浩劫之前就没有改变过格局。
而黑墙之外,西岸的城区则沿着河岸无序地蔓延开去,挤满了商贩、水手、奴隶、自由民,雇佣兵和来自厄斯索斯各个角落的流亡者。街道上的建筑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旅馆、酒馆,妓院和神庙交错混杂,空气中远远就能闻到香料、鱼腥,汗味和奴隶市场特有的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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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兰提斯的街景
第192章 皇帝
“这里让我想起了君临..”
兰娜尔用手遮掩住鼻子,低声对戴伦开口。
他们正乘坐着马车,穿行在旧瓦兰提斯的主街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混杂着奴隶市场飘来的恶臭。
街边一个仆人正把一桶粪便倒进路边的排水沟,水沟里的水流慢得几乎静止,上面糊着一层不知道是油脂还是别的什么的黄黑色异物。
“哈..”
戴伦不由得轻笑出声,“瓦兰提斯人大概觉得,反正奴隶会打扫,自己就不用动手。”
他想起那座被亲王大道连通着的白色城市,对此有些庆幸。
在王城营建的初期,戴伦从布拉佛斯请来的建筑师曾建议,借鉴布拉佛斯广泛使用的铅管,以连通水源,将小洛恩河的河水与附近山丘的泉水引入城中。
戴伦当时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他说不清那股寒意从何而来,但戴伦最终还是坚决否决了铅管的计划。
少龙主最终与建筑师敲定,改用陶土水管,配合砖石渠道覆盖整个供水系统。他又连续颁布了数条政令,禁止在街道上倾倒粪便,禁止在城区内驯养家畜,每户人家的排泄物必须倾倒在指定的地点,由专人统一运往城外掩埋。白城的卫生条件与环境,与眼前这座自称“自由堡垒长女”的城市相比,简直不像在同一片大陆上。
“两位龙王殿下,前面便是我家大人的宅邸了。”
前方引路的仆人赔笑着开口,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戴伦和兰娜尔刚一飞临瓦兰提斯城上空,便被各大贵族派来的仆人争先恐后地包围了。每人都声称自己的主人备好了最丰盛的宴席,他们乘上了一座装饰华丽的马车,进入了那道闻名整个厄斯索斯的黑墙。
黑墙之后是旧城区,这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了些许。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六辆四马马车,城中修建了无数花园,花香浓郁到几乎压过了城中的恶臭。
但它们混杂在一起,又形成了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味道,这让兰娜尔脸色变得更白了些。
进入黑墙,作了短暂的歇息后,戴伦与兰娜尔商讨了片刻,最终决定先行接受来自伊纳尔梅葛亚的邀请。
梅葛亚家族是虎党的领袖,瓦兰提斯的政治体制与大陆上其他城邦有些不同,它至今仍保留着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许多旧制。由自由出身,且拥有土地的瓦兰提斯公民选举出三位执政官共同统治,每年选举一次。
现如今瓦兰提斯的执政官,就分别为柯洛阔维萨马、奥里斯潘尼米恩,以及马拉乔诺加斯。引人注目的是,这三位执政官全部都是象党出身,虎党已经连续数年未能有一人成功当选了。而伊纳尔梅葛亚,正是虎党前任领袖本内罗的弟弟。在本内罗逝去后,伊纳尔便成为了虎党名义上的领袖。
伊纳尔梅葛亚的宅邸是旧城区里最古老的那一批,据称从末日浩劫之前就已经属于梅葛亚家族。整座宅邸用大理石砌成,庭院里种满了从各地移植而来的花束与名贵树木。在龙王到访之前,仆人们仔细泼洒了香水,这让庭院中的空气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伊纳尔本人站在正厅门口迎接他们,他大约五十来岁,头发剃得很短,身穿着一件绣有虎纹、由紫色与金色混合染成的长袍。
他说话时的语速很慢,“戴伦亲王,兰娜尔夫人。”
“整个瓦兰提斯,还有我的家族,已经太久没有迎接过真正的龙王了。沃米索尔在上,你们两位的到来,让这道黑墙记起了它当初是为谁而建的。”
“伊纳尔大人,您的盛情让我们受之有愧。”
戴伦微微颔首,笑着握了握伊纳尔伸出的手臂;
“我麾下的文官们曾提起过您的兄长,他们都一致认为,本内罗是少数几个,真正理解瓦雷利亚遗产的执政官。”
“我的兄长。”
伊纳尔垂下眼睛,他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克制着的波动。
“瓦雷利亚..是啊,末日浩劫,究竟给我们这些瓦雷利亚的遗民留下了什么..”
“他毕生都在试图让瓦兰提斯重新成为瓦雷利亚,但他失败了。而您..亲王殿下,您做到了他做梦都想做到的事。您征服了安达斯与洛恩,让真龙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洛恩的土地上。快请进吧,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聊。”
宴会厅里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最中央是一整只天鹅,它的羽毛被完整保留了下来,用金线绑成扇形插在身上,旁边摆着几盘用胡椒和肉桂调味的炖鲟鱼,还有一锅用本地出产的甜菜,加以红酒调制的紫色浓稠冷汤。
几个奴隶无声地在桌边来回穿梭,不断为来访的宾客们添酒。伊纳尔选用了瓦兰提斯酿造的甜红酒,这与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相比,有着更独特的味道,入口时舌尖能尝到浓郁的甜味。
伊纳尔一边亲手为戴伦斟满酒杯,一边开口说道;
“殿下,我听说您在匕首湖上刚刚收编了一支海盗舰队。两头巨龙,便让盘踞了数代人的海盗们俯首称臣。让我猜猜,您下一个目标,大概是借道我们的洛恩河口了吧。”
戴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没有否认。
“瓦兰提斯控制着洛恩河入海口,任何从安达斯南下的商船,都必须经过你们的海关港口。正是因为如此,伊纳尔大人,我在明日,还要与妻子前往你们的执政官,维萨马大人的官邸赴宴。”
伊纳尔正要开口,一个比他年轻得多,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从下首的座位上霍地站了起来。他大概不到三十,肩膀宽厚,眉毛浓黑,穿着一件和伊纳尔同款但略加紧身的长袍。
“税率!港口费!商船航线!”
杰卡梅葛亚的声音比伊纳尔高了整整半个音阶,脸上的表情颇为激动;
“戴伦殿下,恕我直言,您在浪费您的机会!”
“您知道瓦兰提斯现在需要什么,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由短视的商人组成的议会!瓦兰提斯需要的是真王,一位真正的龙王!像您这样的龙王!象党那些人,他们只会在议会里互相投反对票,连洛恩河上的海盗都搞不定,还要靠您亲自出手来收拾,他们有何资格统治这座伟大的城邦?”
他声音压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戴伦;
“半年后就是下一届大选,我们虎党在议院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席位。只要有您的支持,我们就能把那些还在观望的旧血家族拉过来,把象党赶出执政官的席位。”
“瓦兰提斯会回到它应该待在的地方,您是真正龙王的血脉,瓦格哈尔的主人。您的妻子是瓦列利安家族的长女,她同样流着与我们一般高贵的蓝血。殿下,你们两个人,就是自由堡垒最正统的继承者!如果您愿意,戴伦王子,我不会只叫您亲王殿下。皇帝陛下,就如同奥利昂,这才应当是您真正的称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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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奥利昂(Aurion)是少数几位于末日浩劫幸存下来的龙王之一。根据科霍尔的历史,他在科霍尔殖民者中招兵买马,自封为第一位瓦雷利亚皇帝。他骑着自己的龙,带着三万步兵朝瓦雷利亚的遗址进发,意在重建自由堡垒,但没人再见过这位奥利昂皇帝及其麾下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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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伦与兰娜尔会见瓦兰提斯贵族
第193章 姑妈
“杰卡!”
伊纳尔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他看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警告,但也有含带着几分纵容。
若说是戴伦对此并不激动,那自然是谎话。但少龙主毕竟业已在安达斯主政两年,不至于被这几句话就就失了分寸。
兰娜尔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尴尬,她笑着开口,转向了还撑在桌上的杰卡;
“杰卡,可我听说,那位皇帝的下场似乎并不是太好。”
戴伦把酒杯放在桌上,他看着杰卡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用一种极温和的语调开口。
“杰卡爵士,重建自由堡垒,这个念头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站在龙石岛的龙穴前仰望瓦格哈尔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脑子里转过不止一次。没有人比坦格利安更懂瓦雷利亚的遗产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三城同盟会在石阶列岛上与我的堂兄戴蒙和海蛇大人互相争斗,多斯拉克人在争议之地东侧的草原上虎视眈眈,我的王国的友邻潘托斯正在内乱边缘。
“我手上有一支还在成长的舰队,一个正在拓殖的东方行省,还有两头需要每天吃掉十几只山羊的巨龙。自由堡垒的遗产,我确实想要。但我需要时间,而我相信,虎党也需要时间。你现在让所有人看到虎党站在我身后,只会让象党、密尔,泰洛西和里斯同时联合起来反对我们。在那之前..”
“我更希望瓦兰提斯能在洛恩河口,能给悬挂黑龙旗的商船的关税打个折。”
伊纳尔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浮起一股笑意。他端起酒杯,朝戴伦高高举起;
“戴伦殿下说得好,务实的人不需要画饼充饥。”
杰卡还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片刻,他朝戴伦躬身行了一礼。
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大口喝酒,没有再继续开口。
伊纳尔朝奴隶们挥了挥手,几个年轻奴隶捧着礼盒走上前来。
梅葛亚大人极为慷慨,第一份礼物是一套用黑石雕刻的巨龙雕像,第二份是一对用黄金和象牙打制的马鞍装饰,第三份礼物是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奴隶契约。上面列着二十名年轻貌美的女奴,和十名来自奴隶湾的训练有素的角斗士。
伊纳尔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王子殿下,这些女奴都是从里斯情欲园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只容貌出众,她们还受过良好的音乐与文学训练..”
戴伦没有看那份契约,他把羊皮纸轻轻推回礼盒里。
“伊纳尔大人,您的慷慨让我深感惭愧。但如果您不介意,我宁愿接受这第四件礼物。”
他从礼盒旁边拿起那套用黄金打制的席瓦斯棋子,棋盘用黑白两色大理石拼成,每一枚棋子都用黄金雕刻而成。巨龙、大象、投石机,攻城秤车..在棋盘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席瓦斯,我已经太久没有找到能陪我下完一整局的人了。这份礼物,对我来说比女奴更珍贵。”
伊纳尔笑了起来。
“殿下,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又把酒杯端了起来;
“席瓦斯就席瓦斯,吃完饭,若您赏光的话,我们可以下一局,我已经好几年没跟真正的对手下过棋了。”
宴席在甜红酒和甜菜冷汤的余味中慢慢走向尾声,戴伦与伊纳尔相谈甚欢。两个人互相吹捧着对方的高贵血脉,伊纳尔称赞黑火这个由私生子建立的分支家族是瓦雷利亚正统中的正统,戴伦回敬梅葛亚这个早已失势的家族是瓦兰提斯最重要的支柱之一,杰卡又偶尔从酒杯后面插进一两句关于虎党未来的抱负。
宴席接近散场时,伊纳尔忽然开口:
“殿下,有一个人,也许您未曾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在瓦兰提斯住了多年,听说您和夫人今日赴宴,执意要来见您一面。我不便替她做主,但她此刻就在偏厅等候。殿下如果有兴趣,可以去见她。如果没有,我立刻让人送她从侧门离开。”
戴伦看了兰娜尔一眼,兰娜尔微微点头。
众人纷纷退下,他们跟着一个提灯的奴隶穿过一道长廊,长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梅葛亚家族历代家主的画像,有些已经褪色到看不清面容。
偏厅比宴会厅更小也更私密,桌上只点了几根蜡烛,一个中年的贵妇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她有着一头银白的头发,虽然年已四十逾岁,但皮肤却依旧保持着白皙与紧致。
她的坐姿随意,却依然掩盖不住曾身居高位的高贵。旁边坐着一个银色短发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内敛,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刻有杰赫里斯头像的旧金币,金币在他指尖一圈一圈地翻动着。
戴伦认得那个纹章,也认得那张脸,那张和梅葛奥提斯,杰尼斯瑟罗斯有几分相似的脸。
“塞妮拉坦格利安。”
那名贵妇开口了,她的声音的每个字,都带着久经风尘却依然顽强保留下的锋利;
“哦,我的好侄子。告诉我,你的祖父,我那不可理喻的父亲,在临终时,有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戴伦无言以对,他自然知晓眼前这位美丽的中年贵妇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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