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龙主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唇，兰娜尔没有往后退去，反而把脸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阵，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压在一起，她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少龙主的下唇，戴伦闷哼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气流喷在他的脸上。
直到兰娜尔因为呼吸不畅，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好了..戴伦，你这条贪婪的小龙..”
他往后退了半寸，鼻尖还抵着她的脸颊。
“这打乱了你的计划。”
兰娜尔笑着开口，她亲吻着戴伦的侧脸，每吐出一个字，气流就吹拂过他的皮肤。
她知道戴伦计划了多久，她知道戴伦花了多少个夜晚和军官们推演进军匕首湖的路线。她知道戴伦想用瓦格哈尔和梦火的龙焰逼降湖上的海盗，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向瓦兰提斯宣示亲王的权威。
她全都知道。
“那可以改..”
戴伦的声音温柔，他回应着兰娜尔的索吻；
“匕首湖上那群海盗，不值得我在你怀孕的时候还要分心..”
卫兵与草药师早已识趣地退去，将房门紧紧带上。少龙主的手指从她的颧骨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方滑去。
“那些士兵们不能白跑一趟..戴伦，你不是还计划了出访瓦兰提斯的行程吗？”
兰娜尔的手指从他后脑的发根里抽了出来，她被戴伦的动作惹得咯咯直笑，但还是轻轻推开了热切的亲王。
她的手指停在戴伦的唇上；
“我们一起飞过去，让两条巨龙一起出现。让那些海盗看看，他们惹的是谁。”
“宝贝，就算我怀了孕，我照样能骑上梦火战斗。”
戴伦低头看着她的小腹，被单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隆起，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那里正在生长一个生命的证据。只有她平坦的腹部轮廓，和兰娜尔呼吸时起伏的缓慢节奏。
老龙的鼻孔里喷出了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鼻息，下方的马匹不安地刨着马蹄，有两个骑手不得不翻身下马，安抚他们的坐骑。瓦格哈尔从泥地上站了起来，它助跑了两步，随即展开了双翼。
大半个天空被阴影遮住，吞没了下方出动的士兵们。河上的渔民抬头看到那片阴影正在扩大，慌忙收起刚刚撒下去的渔网。
梦火在瓦格哈尔右侧同时起飞，它的体型比瓦格哈尔小上一圈，但动作却更加灵活。两条巨龙肩并肩爬升，翅膀拍击的声响混在一起。它们越过列队士兵的头顶，同时往东北方微微偏去。
洛恩河的河面逐渐变宽。两岸的芦苇丛被龙翼扇出的风压得往两侧倒伏，露出泥滩上那些晒太阳的巨龟。娜萨星在身后越变越小，兰娜尔的坐姿和平常不太一样。她侧过头，看向瓦格哈尔背上的那个身影。
戴伦正微微弓着腰，一只手握着握把。他肩膀的轮廓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着，少龙主感觉到了兰娜尔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戴伦朝她点了点头。
兰娜尔的嘴角微微翘起，她转过头看向前方，匕首湖已经出现在了下方，还有那些隔着湖面与海盗对峙着的，打着黑火旗帜的士兵们。
第190章 海盗
瓦格哈尔率先降落在匕首湖的碎石滩上，湖面上倒映着它庞大的碧绿色身影。梦火紧随其后，在它身侧收拢了翅膀。两条巨龙的出现，让整个湖岸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湖面的水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岸边的芦苇丛的虫鸣也已平息。
亲王的军队已经在沿岸扎下了营寨，重步兵的长矛成排架在营地边缘，弓箭手正在上好弓弦，轻骑兵沿着湖岸来回巡逻着，带着警惕的目光看向对岸。
匕首湖的海盗们缩在湖心岛的洞穴与石堡里，他们已经吵了整整一个上午。透过望孔，海盗们能看清岸上那两条正在打盹的巨龙，也能数清营地里的帐篷和旗帜，数清那些正在擦拭长剑和给弩机上弦的士兵。
他们在这片湖上盘踞了好几代人，靠的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湖中洞穴和暗礁水道，但这一次不一样，来的不是战船..
龙，还是两头。
赛蕊娜戴尼昂，匕首湖的海盗女王派来的第一条小船，在离岸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就放慢了速度。船上的海盗们一边划桨一边高声朝岸上喊话，
“龙王大人！我只是来传话的，求您开恩！”
船头插着一面不知从何处扯下，有些发灰的白旗。海盗们试图询问这位龙王是否愿意谈判，但又被弓箭手驱赶了回去。
一名军官站在凸起的礁石上，手紧紧按着剑柄，朝他们高吼；
“亲王殿下准许谈判。叫你们能主事的自己上岸！”
那条小船掉头就划了回去，桨片在水面上拍得又急又乱。
赛蕊娜戴尼昂是坐着一艘独桅快船来的，船上只有十来个人手，吃水极浅。她进帐时行了个略显浮夸的礼节，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环顾了一圈帐内的军官们。
“阵仗不小啊..”
赛蕊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我数了岸上的帐篷，快一千人，加上两条龙。”
她的瓦雷利亚语带着浓重的瓦兰提斯口音。
“龙王殿下为了我们这几百个湖上的穷鬼，费上这么大阵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为了让你们在坐到这张桌子前面之前，就明白拒绝意味着什么。”
戴伦手持黑火，看向眼前这名恶名远扬的女海盗。她是瓦兰提斯人的后裔，赛蕊娜的先祖带着一群土匪强盗，屠杀了本地琴恩河的洛伊拿人，在这里建立起了一个属于他们家族的海盗王国。
她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谦虚，匕首湖上盘踞着多个海盗团伙，赛蕊娜则是当中规模最大的一股，也是实际上的领袖。他们合计拥有着将近二十艘桨帆船，超过八百名海盗。
“那就直说吧，殿下想要我们做什么？”
赛蕊娜抚摸着自己的发辫，漫不经心地开口。
戴伦身后的一名男爵向前一步，他展开了一卷羊皮纸，将预先拟定的条款逐条宣读；
“禁止劫掠黑火治下的城市，以及悬挂着黑龙旗的船只。戴伦亲王将会为你们一一封上官职，颁发私掠许可证，允许你们南下至夏日之海，自由劫掠其他城邦的运奴船及其他商船。”
“亲王将从每一次劫掠所得中抽税十分之一，在战时，全部的海盗船都必须编入亲王舰队的序列当中服役。”
“回报呢？龙王大人？”
赛蕊娜撇了撇嘴，她身体微微伏低，看向了眼前的少年龙王。
“戴伦殿下会给予你们保护，驻军保护他们在匕首湖西岸的港口免受多斯拉克人侵扰。”
戴伦没有回答，那名男爵润了润嗓子，他继续开口；
“亲王殿下允诺，匕首湖今后将作为自由港存在。在上缴税务后，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自己的洞穴和岛堡里，保留船只和战利品。同时在申报过后，经由治安官允许，你们可以自由踏足东方行省的城市而不受逮捕。”
“十分之一。”
赛蕊娜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殿下，您在诸神港收的关税是多少？”
“商人们走您修筑的官道，我们自己在湖上修船，自己去南方冒险，打赢了还要分十分之一给您..换来的就是您的骑兵不在湖岸上赶我们走？”
“换来的是一旦多斯拉克人的马蹄踏进匕首湖，我的龙会比你的人先到。”
戴伦抚摸着剑柄，看向眼前的海盗女王；
“你在这片湖上待了很多年，应该很清楚多斯拉克人上一次绕过匕首湖是什么时候。他们不敢再来，是因为我。十分之一的税率，买的是来自一位龙王的保护。你若是觉得贵，可以去跟诺佛斯人谈谈，看看他们每年给多斯拉克上贡的礼物，够不够你在匕首湖上再抢好几年的。”
赛蕊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上，嘴角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战时服役呢？殿下什么时候需要海军，我们就得扔下自己的买卖去给您当兵？我们怎么知道您不会下个月就说需要海军，然后把我们派到石阶列岛去当炮灰？”
“我需要的是海军，不是炮灰。石阶列岛的战争已经打了太久，三城同盟会的舰队和我那位堂兄的佣兵正在互相消耗，我需要所有能浮在水面上的船。”
赛蕊娜小口啜饮着，她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海盗女王把空杯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龙王殿下，您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您有没有想过，与其签这些条款，不如换一种更简单的合作方式？”
她把玩着颈间发辫的末端，毫不顾忌地展示着身体的曲线，目光直直地盯着戴伦的脸；
“我们这片湖上的女人，向来仰慕强大的盟友。如果你我之间不只是主君与封臣的关系，那十分之一也好，服役也好，都可以再商量..”
戴伦把黑火剑从膝盖上拿起来，竖放在自己身前。
“你可以现在就回岛上，跟你的兄弟们商量好，带着你们的全部船队来宣誓效忠。或是坐在这里，等待着我将带给你的火与血。”
赛蕊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戴伦没有回答，她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真的会把这片湖烧成平地？”
“你看到外面那两条龙了。”
赛蕊娜沉默了好一会儿，瓦格哈尔在帐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从营地上空滚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弯刀，把它解了下来，搁在桌上。
她把刀鞘往戴伦的方向推了半寸；
“龙王殿下，匕首湖的船队，现在是您的了。”
第191章 伤心领
匕首湖的协定敲定得比预期更快。
赛蕊娜戴尼昂，以及其他几个海盗头子在协定上按下手印，签字画押之后，戴伦在营帐里便当场给几个海盗头子开始封官许愿。
赛蕊娜得了个东方海军上将的官职，手下几个船长也各领了几个位居其下的名誉头衔。每人都领到了一张戴伦亲笔签下的私掠许可证，羊皮纸上用瓦雷利亚语书写，注明了许可劫掠的范围和十分之一的抽成比例。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本来就是为了震慑匕首湖才集结的。从娜萨星周边几个垦区征召来的民兵占了半数以上，这些人放下锄头，拿起长矛，在湖岸边扎了几天营，如今任务完成，个个都急着赶回家中。
少龙主当天下午就宣布遣散民兵，民兵们以百户区为单位，由戴伦任命的各个百户们列队领取遣散费，再向接受征召的农户们发放。自然，比起那些与他们一同驻扎的其他职业军士们，这些农民的所得可谓是微乎其微。他们每人的薪资按日结算，服役一天可得一两个铜板。所幸干粮与长枪不需要他们自备，农民们走的时候倒是比来时更加精神，在队伍里扯着嗓子唱起了乡间小调。
其他的骑枪队则连夜开拔，一部分往北部署到匕首湖新建的据点内，一部分沿着亲王大道返回，重新驻扎到各处的驻地。
戴伦和兰娜尔在娜萨星的市政厅前，与当地官员和民众告别。人群从河岸边一直挤到城墙脚下，几个之前受过兰娜尔帮助的寡妇站在前排，手里捧着用鲜花编成的花环。兰娜尔接过花环戴在脖子上，弯下腰抱了抱其中一个老妇人。
“您肚子里的小龙王，将来也一定会像您一样善良。”
兰娜尔直起身时眼角有些发红，瓦格哈尔和梦火同时从城东的龙坪上腾空而起。地面上的人群挥手挥了很久，直到两条龙的身影缩小成天际线上的两个黑点，才渐渐散去。
他们沿着洛恩河的流向一路南下，河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被摊开的银色缎带，两岸的农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未经开垦的荒原和低矮的灌木丛。飞了大约两个钟头之后，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那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低洼地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恶臭味。
“查约恩..”
戴伦在龙背上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曾是洛伊拿人最伟大的城市，但如今却以伤心领为人熟知，它位于拉鲁鲁江和洛恩河的交汇处。传说盖林亲王的诅咒仍盘踞在这片废墟之上。许多感染了灰鳞病的石民在这片废墟上游荡，每到夜晚，雾气里就会浮现出诡异的光线，像是沉在水底的灵魂还在试图呼唤他们失散的亲族。
灰鳞病会让患者的皮肤布满黑灰色的斑点，使皮肤硬化，甚至将舌头和嘴唇变成石头。戴伦对这些话只相信了一半。但确实无人愿意接近此地，即便是东方的垦殖者也不愿靠近。海盗们也表明，他们最多只会在北边的河段游弋，不会冒险进入废墟内劫掠。
少龙主在出发前曾对马丁学士提过，想顺路去查约恩看看。马丁学士当场把鹅毛笔掉在了墨水瓶里，然后用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失礼的急切语气连续列举了不下五个去过查约恩之后死于灰鳞病的知名探险家。
史蒂芬也难得地和马丁学士站在了同一边，反复强调随行的骑兵已经遣散了大半，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那片废墟。如果亲王在查约恩出了任何意外，整个安达斯与洛恩会在一天之内崩溃。
兰娜尔也罕见地公开反对戴伦，少龙主最终打消了踏足废墟的念头，但他坚持至少要从边缘绕行一圈。
瓦格哈尔降低了高度，戴伦贴着雾气边缘缓缓滑翔。透过那层灰蒙蒙的薄雾，能隐约辨认出废墟的轮廓。断裂的石柱从沼泽中冒出来，上面缠满了枯死的藤蔓。
几段被龙焰烧熔过的城墙半陷在泥泞中，墙面上还残留着被高温融成玻璃状的黑曜石痕迹。城中心的位置有一片巨大的凹陷，像是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凹陷的边缘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雾气在凹陷上方翻涌着，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呼吸。
兰娜尔让梦火靠近了瓦格哈尔，在风中朝戴伦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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