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126章

  “看来..人齐了。”

  他笑着拍了拍手,手掌相击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应该开始了。”

  “各位,既然你们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你们都抱有着相同的心思..”

  “你们应当心里清楚,潘托斯作为一个独立城邦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了。”

  杰尼斯的这句话本该激起一片哗然,但他们始终保持着沉默,蜡烛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但他是一个私生子,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学会了辨别沉默的成色。

  “各位,请扪心自问,戴伦殿下,是否是一位公正仁慈的君主?”

  私生子继续说道,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兜帽;

  “他没有肆意屠戮俘虏,对于发生了些许不快的大人,亲王也是温和的礼送出境..”

  人群后方传来了一声嗤笑,杰尼斯没有看向那个方向。他能依稀辨别那些微微倾斜,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的脑袋。这就够了,那声嗤笑不值得他分神。

  “各位大人,南方的三城同盟会对潘托斯虎视眈眈。想必那些地处边境的总督们,一定为此饱受困苦吧..我不得不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向你们提出一个忠告。”

  杰尼斯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恳切的分量;

  “龙王殿下只与潘托斯人做了一月的敌人,但潘托斯与密尔却为敌超过百年..”

  “更何况,密尔人在石阶列岛的战争耗费了太多力量,他们迫切需要从其它地方寻觅财源。而你们的亲王..”

  他像是要把这个名字从舌尖上轻轻拨开,“那位海拉提斯,却无力承担保护你们的职责。”

  某个地方有人动了动身子,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各位,一旦密尔人攻入潘托斯,他们会毫不顾忌地四处劫掠,以期填饱国库里短缺的金子..”

  下方终于传来了些许声音,但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在不久之后,龙王的军队将沿着亲王大道南下,跨过小洛恩河,进入潘托斯边境。”

  这句话没有溅起水花,下方的众人早就猜到了。从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这个场景。

  “在那一天到来时,他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阻拦,戴伦殿下甚至不要求你们打开城门,迎接黑龙旗帜。军队会从城外绕过,不会进入城区,不会征用粮食,不会在庄园里驻扎..”

  “如果在座的各位愿意多做一点,在你们的辖区内散布一些消息..”

  杰尼斯的手停在半空中,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让潘托斯的公民们知道瑞吉欧亲王已经无力维持边境安全,让议会里的中立派开始质疑现任亲王的执政能力..”

  “龙王会记住这份善意,你们所能得到的,会比今天多得多..”

  他反复推敲过应该在什么地方抛出这个提议,用什么语气,什么样的手势配合。最后他决定,让那一刻的空气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

  杰尼斯透过蜡烛的光线,捕捉到了他们交换眼神的细微动作。

  他知道时候到了,杰尼斯把身体压得更低,他的腰几乎弯过了桌沿,声音也跟着降了下来;

  “各位..你们背后的大人们的官职可以保留,作为龙王的臣属得到确认。你们在地方上经营多年的庄园、税权,不会因为政权更替而被没收。更多的黄金会送到你们的庄园里..龙王对忠诚的回报从来不设上限。”

  一个男人终于开口了,那双隐藏在黑暗下的眼睛直直盯着杰尼斯;

  “杰尼斯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听明白了。黄金,官职,土地,这些都好商量。但我们委托人最关心的问题,您还没有提。”

  他把双手从斗篷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龙王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奴隶制?”

  杰尼斯的头脑飞速运转,他们尽管竭力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只字不提自己的来历,但杰尼斯不是等到今天才来认识这些人的,他已经雇下许多流浪儿,在各处旅店里蹲守了整整一周。

  法西奥斯家族的代理人..希诺佐布里斯总督派来的..他的辖区直接与密尔相邻..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任何犹豫;

  “龙王殿下不会强制下令要求解放奴隶。”

  杰尼斯的声音在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让那句话在昏暗的烛光里落定。

  “潘托斯不是安达斯,各位大人,龙王殿下对潘托斯的奴隶制现状不持任何道德立场。”

  他笑着摊开双手,“那些奴隶主可以保留他们的奴隶,现有的奴隶贸易不受干涉..当然,各位大人,我们得换另一个说辞。”

  下方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些,几个人轻笑出声。杰尼斯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态,但语调里多了一层轻快;

  “各位,龙王殿下要的只有三样东西。忠诚,税收,还有在他需要的时候,一条畅通无阻的南下通道。至于你们的庄园靠什么维持运转,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那个男人缓缓点了点头,身后那几个代理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较为肥胖的身影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杰尼斯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总督背后的人,这些代理人们。

  黄金、官职,土地。这三样东西可以买下很多人的忠诚,但他知道还缺一样东西。

  这些代理人也要交给龙王一份投名状,把自己的把柄交到龙王的掌心里。只有这样,这份忠诚才不会在风向改变的时候随风飘走。

  但他不打算在今晚提这件事。

  他今天已经说了够多的话,给出了够多的承诺,也收回了够多的沉默。剩下的部分,要在下一次见面,或者下下次,在他们拿着那些黄金和许可状回到自己辖区的庄园里,发现一切真的如他所说的时候,再由他来慢慢收割。

  杰尼斯笑着拍了拍手,和开始一样清脆。

  他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取出来,整齐地码在桌面上。烛光映在火漆封缄上,每一枚都印着同样的三头黑龙印章。

  “那么,各位,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第188章 巡游

  瓦格哈尔的影子掠过洛恩河的水面时,岸边的芦苇被龙翼扇出的狂风压得齐齐伏倒。梦火飞在它右侧稍后的位置,两条巨龙的影子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而融为一体,时而又各自分开。兰娜尔伏在梦火的龙背上,她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少女侧头看向戴伦,嘴角挂着毫无保留的明艳笑意。

  娜萨星到了,这里也是戴伦的亲王国在东方所能控制的最远的土地。

  这座古城已经在先前的岁月中沉寂了近千年,洛伊拿人的水巫师曾在这里召唤过洛恩河的巨浪,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龙王们则用龙焰把那些巨浪连同整座城市一起烧成了废墟。

  无比讽刺的是,这座在约八百年前被瓦雷利亚人覆灭的城市,却又在一名自维斯特洛而来的龙王治下得到了复兴。

  但其实这也未尝不能理解,娜萨星是位于洛恩河与娜恩河交汇处的最大城市,它的码头相较葛多荷要大上十倍,足以同时停泊半百条船。娜梅莉亚的粉色与绿色大理石搭成的宫殿遗迹,至今依旧留存在娜萨星的废墟当中。由于其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少龙主毫不犹豫将其纳入了自己的直辖管下,并授予了所谓的“亲王城市”地位..

  尽管这座城市如今人口仅恢复到不到三千人的规模,这还是把在城郊开垦田地的自耕农都算上的结果。

  无论如何,当两条巨龙先后降落在城郊临时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时,戴伦看到了一座正在从灰烬里逐渐重生的城市。旧城墙的断口处已经搭起了脚手架,石匠们正站在上面,用运来的石料填补缺口。在城郊的临河之处,又在市政官的组织下,由民兵与平民一同立起了一排低矮的木墙,以此抵御东方匕首湖海盗的潜在劫掠。

  城墙内侧沿着河岸的方向,一排排新搭建的房屋不断向外延伸出去。沿着通往西北方向的大道两侧,大量新开垦的农田已经泛起了麦苗的浅绿,田埂上插着写有编号的木牌,那是《宅地法》登记处留下的标记。自耕农们拖拽着向市政厅租赁的挽马,奋力开垦着他们得到的田地。码头上还停泊着几条渔船,此刻正是傍晚收网的时分,渔民们正把一篓篓捕获的鱼搬上岸边。

  闻讯而来的人群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他们的语言同样混杂,安达尔语、洛伊拿语、带着浓重密尔或潘托斯口音的瓦雷利亚混种语,甚至还能听到几句从更东方传来的莫名词汇。

  当他们看到兰娜尔从梦火背上滑下,那头秀美的长发被微风吹拂得轻轻飘起时,前排有几个老妇人不由自主地向洛恩女神祈祷,嘴里喃喃念着的名字。

  戴伦召集了当地的治安官和市政官,这些人大多是参加过圣战和东方战事的伤退老兵。少龙主并未像西方的其他封建领主一般,将这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士兵视作消耗品。于情于理,他们都应当得到更加仁慈的对待。

  少龙主在东大陆来自不同城邦的银行家的协助下,在以低息贷款招揽人手开拓土地的同时,又赐予了这些老兵大量土地,将他们安置在了东方行省之下。戴伦同时还分给了他们马匹,以及协助安排了被解放的农奴作为佃农,在其名下租种土地。

  当然,对于拥有一定积蓄的其它佃农们,自是希望拥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份地。

  戴伦期望,通过这种军事殖民的方式,逐步加强对东方行省的控制,并真正建立起一个忠于自己的阶层。

  老兵们向他汇报了边境巡逻的情况、新开垦田地的灌溉进度,从洛恩河上游运来的木材在码头上的卸货效率等事务。

  如同先前到访的各个地区所行之事,戴伦一一翻阅了他们递上来的卷宗,大部分都是新垦土地边界的纠纷、渔船在不同区域捕捞的争议,以及逃奴与原主人之间的财产纠纷这类小事,但这些小事若是积压久了,就会变成动乱的火种。

  他在市政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把积压的十几桩案子一一审结。每一次判决他都当着围观民众的面用瓦雷利亚语念出,再由站立在一旁的事务官们用洛伊拿语和安达尔语各复述一遍,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懂。戴伦尽可能保持着公允,以仁慈的方式处置每个案件,这又为他赢得了一阵阵欢呼。

  兰娜尔在娜萨星做了戴伦之前从未见她做过的事,或许是那些衣衫褴褛的妇人们触碰到了她内心的柔软。兰娜尔把市政厅的侧厅改成了一个临时的接待室,从早到晚门前都排着长队。来的人大多是寡妇、年迈农户的妻女,以及几个从其它地区逃难而来的女奴们。她们的男人要么死在了多斯拉克人的马蹄下,要么至今仍在某个自由城邦的奴隶市场里戴着镣铐。

  她身旁没有账簿,没有书记员,只有一个军官的女眷临时充作了侍女的角色,替她端茶送水。

  兰娜尔在那坐了一整天,她把每个人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了下来。一个寡妇说她丈夫去年在多斯拉克人袭击边境时被杀了,只留下三个孩子和几亩来不及收割的麦田;另一个老妇人说她的儿子在诺佛斯边境服役,已经半年没寄信回来;又一个女人说她的房屋被洪水冲垮了半边墙体,她既没有银币修缮,也没有男丁愿意帮她。

  少女走回戴伦的房间,把那些女人跟她说的话一桩一桩地复述给他听。她的语气尽力保持着平静,但兰娜尔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戴伦的袖口。

  戴伦自是一一应许,他宣布给寡妇的家庭减免税务,又给服役士兵的家属发放额外的抚恤津贴。

  他还多做了一件事,下令让市政官统计辖区内所有丧偶的年轻寡妇和尚未婚配的壮年男子,又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办了一场简陋的集体相亲会。没有歌手,没有奢华的菜肴,只有几桶从酒馆搬来的麦酒和几张从厨房抬出来的长桌。但那些新结合的夫妇们却得到了由亲王亲自主持的殊荣。

  至少在这一趟为期一月的短暂巡游之下,在王城与天鹅绒丘陵以东的地区,少龙主与他的夫人在平民间的名声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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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城最高指示:农民一定要有地种,办案一定要公平

  

第189章 草药师

  兰娜尔的食欲变得一天比一天差。

  巡游已经基本结束,但戴伦在娜萨星依然停留了一段时间,等待着辖区四周赶来的军队汇合。兰娜尔一开始还能勉强吃下小半块蘸了肉汁的白面包,但后面一整天,她只能勉强喝下一杯加热过的牛奶,吃下几口加了少许蜂蜜的燕麦粥。

  “传唤城里的学士。”

  戴伦对门口的值勤卫兵吩咐,他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该死..或是草药师,巫医,随便什么,快!”

  卫兵应声迅速跑了出去,事务官骑上了马匹,几名洛伊拿人的草药师从娜萨星临近赶来。由于地理相对偏远,智慧宫还未来得及派遣学士前来。

  老妇人把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铺在桌沿。

  她转过身,问了兰娜尔几个问题。最后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困倦,闻到什么味道会想吐。她看起来有五十岁了,也许还要更老些。头发用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巾包着,在脑后打了一个结,垂下来的布尾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嘴里嚼着气味浓烈的叶子,一进房间就皱了皱眉头。草药师走到兰娜尔面前,先是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把舌头伸出来。兰娜尔照做了,老妇人松开手,两只枯瘦的手隔着裙子在兰娜尔的小腹上轻轻按了几下。

  草药师把双手收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句洛伊拿语。

  戴伦站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床上的兰娜尔。他的洛伊拿语只够应付日常简短的问好,少龙主转向一旁的翻译,等待着他开口;

  “恭喜您,殿下,兰娜尔夫人怀孕了。”

  兰娜尔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像是有人往静止的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四散涟漪从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弹回来,聚拢在床边那方不到三步见宽的空间里。

  老妇人已经在收拾她带来的药包了,动作不紧不慢。戴伦站在床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戴伦看着兰娜尔因为刚才那一阵干呕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眼角还有一点没干的湿痕。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丈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惊讶。

  他认出了那种目光,兰娜尔大概在娜萨星停留的第二天就开始怀疑了,也许更早。兰娜尔记得自己月事的时间,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记得这段时间有没有任何迹象。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戴伦在床沿坐下。兰娜尔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凹陷,往他的方向滑动了一点。她伸手撑住自己,但戴伦的双手已经伸过来了。他的手捧住了兰娜尔的脸,指尖插进她耳后那片银色碎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