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就出发，从王城开始，一路向东，沿着亲王大道飞到洛恩河畔，直达我们的王国的最边缘。”
第185章 金龙
兰娜尔上一次来王城还是在加冕礼之前，那时亲王的都城还只是一片被脚手架包围的工地，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的气味，所谓的王宫只修好了基座，徒留几根孤零零的大理石柱竖在泥地里，像某种古老文明的遗骸。
而现在，一座城市已经初具规模。三层环形城墙逐级往上延伸，每一道城墙都用从海鸥镇运来的洁白大理石砌成。最高处的王宫的穹顶尚未完成封顶，混凝土浇筑的拱券像一顶王冠悬挂在半空。
高度不同的城区之间经由坡道连接，上面铺着以亲王大道为标准的碎石路面，马车和行人往来其间，远远看去像蚂蚁在白色的梯田上爬行。
梦火在最高层的平台上降落时，王城总管已经带着一队卫兵等候多时了。
兰娜尔从龙背上滑下，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些沿着坡道层层叠叠排列下去的白色建筑。
“你上次跟我说还没修好..”
她转向戴伦，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惊叹，“你说的还没修好指的是一座比高潮城壮观数倍的白城，七神在上，戴伦..”
“穹顶还没完工，所谓的圣堂也刚铺完地基，智慧宫的图书馆还在等下一批从学城运来的典籍抄本。”
戴伦牵住她的手，引着她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铸币厂已经完工了，他们今天就要开炉。”
铸币厂设在王城的第三层，紧挨着亲王金库的入口。它仅仅位居于智慧宫与圣堂之下，整座建筑的外墙用了比其他建筑更厚的石料，窗户开得极窄，门口有十余名卫兵轮班值守，还有一整队宪兵就驻扎在不远处。
但一走进内部，那种压抑的感觉即刻被灼热的空气，和叮当作响的金属敲击声冲散。几个光着上身的铸币工匠正围在一座熔炉旁，汗珠顺着侧脸往下淌去。熔炉里的金块已经化成了亮得刺眼的液态，在坩埚里微微晃动着，一个学徒正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浮渣撇去。
负责新币设计的，是一名从西境被雷耶斯推荐来的工匠，他有着一头稀疏的白发，正在用镊子夹着一枚刚完成脱模的样币，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着。
看到戴伦和兰娜尔走进来，他连忙放下镊子，捧起一个铺着天鹅绒衬垫的木盒，递到了戴伦面前；
“亲王殿下，亲王夫人。第一枚，刚刚铸造出来的。我向您保证，这批金龙的成色，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枚金龙都要好。”
戴伦从木盒里捏起那枚金币，它似乎还带着刚从模具里脱下的余温。边缘的锯齿纹路清晰锐利，正面是他自己的侧面头像，一身戍装，头戴一顶王冠，银色的长发垂至肩后，五官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殿下，为向您致敬，在这枚样品上，我们特地用银子雕刻出您的银发，最后再与黄金组合而成。这是为向您致敬..”
另一名工匠讨好地向亲王介绍着，戴伦向他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头像四周围绕着交叉相连的绳结，他把金币翻了过来。背面是瓦格哈尔，那条碧绿色的魔龙展开双翼，尾巴从下方卷起，能从上面清晰地辨认出每片鳞片。龙身周围环绕着一圈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书写，经过缩写合并后形成的句子..
“Daeron I Blackfyre，Fromos bāne embar divineos bantāzma supremeos.“
（戴伦黑火，自海而来，神圣至尊）
整枚金币的精致程度，几乎远超维斯特洛上所流行的金龙，即便拿最为精致的杰赫里斯一世时期铸造的金龙来对比，在它面前也显得略显粗糙。少龙主的头像边缘没有一丝毛边，龙翼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清晰可辨。戴伦用手指轻轻掂了掂，然后把它递给了兰娜尔。
“百分之九十九的纯度。”
老人在旁边搓着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
“殿下，我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多次试验。维斯特洛的金龙含金量通常只有不到九成，当中还掺有银和少量的铜。里斯和潘托斯的椭圆金币含金量更低，潘托斯人尤其狡猾，他们往金子里掺入了铅，以此来完成贬值的目的。其他城邦的铁币就更不用说了，那根本不能叫货币，放在维斯特洛恐怕连北境的乡野村夫都会拒绝收取。”
我们的金龙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杂质，主要是在熔炼过程中难以彻底去除的微量其它的金属。这意味着..”
“请恕我直言，殿下。任何收到这枚金币的人，哪怕他从来没见过您的样貌，也绝不会怀疑它的价值。金子就是金子。黄金自己会说话。”
“加上胡戈山脉和安达斯丘陵新开采的银矿。”
站在一旁的艾利斯特博士补充道，“我们铸造的银龙，同样可以做到比维斯特洛的银鹿纯度更高，克重更稳定。一枚黑火银龙的含银量大约相当于一枚银鹿再加上一枚铜星的等值金属。”
艾利斯特还没说完，另一个一直蹲在角落里，正给金龙做抛光的金匠突然插了一嘴。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跟亲王说话，只是习惯性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头也不回地嘀咕了一句；
“这金币的含金量被定得那么高，那些奸猾的商人拿到第一批金币之后，他们不会直接拿去花。那些商人会把金币融了，掺上不值钱的金属，重新铸造。或是剪下金币的边角，反正普通人也分不出差别，这是在给他们白送原材料。”
艾利斯特皱起眉头，正要反驳。老金匠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慌忙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沾满金粉的麂皮皮，结结巴巴地想要补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伦抬手制止了他，他没有生气。那个老金匠说得没错，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纯度越高的金币，越容易被私熔重铸。这在其他城邦是常识。但在安达斯，还没有人敢于公开挑战亲王的权威。
“在法律内新增一条，加重对私熔和伪造货币的刑罚。伪造，私铸黑火金龙者处死，没收全部财产。还有，在金币边缘加一条锯齿纹路，并多加一圈细小的瓦雷利亚字母。如果有人私熔重铸，边缘的字母一定会被破坏。”
兰娜尔站在戴伦身侧，她手里还捏着那枚样币。手指在金币的龙翼纹路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从熔炉里跳跃的火光移到工作台上摊开的那些模具和刻刀。
她听得很认真，至少表面上一直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时不时还微微点头。兰娜尔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但她在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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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伦黑火铸造的金龙币
第186章 回收
铸币厂的学徒们开始把第一批压好的样币装进木箱，兰娜尔轻轻扯了扯戴伦的袖子；
“这枚我能留着吗？”
她把那枚样币举到他面前，金币在她指尖翻转了一圈，头像和龙交替闪过。
戴伦看着她手里那枚金币，巨龙正对着他的方向。
“当然，我的爱，你可以留一整箱。”
“现在我得去隔壁的会议厅，和艾利斯特他们讨论新币兑换旧币的汇率和回收期限，你要先回王宫休息吗?”
兰娜尔把金币放进自己腰间绣着海马的皮袋里，她踮起脚尖，在戴伦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吻；
“我去休息了，晚上告诉我汇率定下来没有，但别解释为什么，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
她朝艾利斯特和马丁学士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裙摆擦过门槛时，另一个还在用鹿皮抛光模具的年轻学徒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被旁边的师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熔炉的低沉轰鸣透过石壁传进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声。长桌上铺满了羊皮纸和账册，马丁学士正伏在桌角奋笔疾书，鹅毛笔尖刮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几乎和隔壁的打磨声连成一片。
艾利斯特博士面前摊着他那本皮面笔记本，手指正沿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列一列往下滑去。还有两位专研经济学的学士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一个负责核算民间旧币的存量，另一个负责计算重铸的周期。
“殿下。”
艾利斯特在戴伦坐下的那一刻就开口了，“目前亲王国内流通的旧币种类，我们大致统计了不下十余种。最多的是潘托斯钱，它们成色极差，市井间的交易大多用它，但稍微大一点的买卖就没人愿意继续收取它了。其次是布拉佛斯的方铁币，主要集中在沿海港口城镇与边境。那东西形状古怪，不好清点，也不好找零。”
“里斯的椭圆金币在南方边境有少量流通，还有一些诺佛斯的圆形金币。我们建议先回收潘托斯的圆形金币，这种兑换率波动最大，也是造成货币混乱的主要源头。为了支付欠下的巨额债务，潘托斯亲王一次又一次贬值货币，就连城邦内部也倾向于使用南方三城同盟会的货币。但方铁币可以稍缓一步，布拉佛斯人的信誉还在，商人们还能接受。”
“回收的旧币怎么处理？”
戴伦将身体瘫软在椅子上，他有些后悔，应当跟兰娜尔一同返回王宫的。
“将其重铸，殿下。”
正核算着的一名学士抬起头来，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会按照旧币的重量和成色，将其折算成新币兑换给持有人。旧币本身直接熔毁，金属用作新币铸造原料。我们核算了重铸周期，如果铸币厂保持现在的人手，大概需要一年半左右才能全部换完。”
“但殿下，这中间有一个不可回避的环节..很多人，尤其是边境地区的地主和那些不太信任您的那些乡绅，他们习惯把金币埋在自家地窖里，不会主动把旧币拿出来兑换，除非您颁布强制回收法令，或者让收税官只接收新币。”
“那便这样执行吧。”
戴伦认可了他提出的意见，“下一季度的商税与关税，全部以黑火金龙或黑火银龙结算，并公示在下个季度后不再接受铁币。我计划继续重铸新的铜币..”
“传令给每座城镇的事务官们，设置兑换的地点，公示兑换比率，并且每一笔兑换记录要留档备查。如果有人试图投机..”
少龙主笑了笑，另一位学士缓缓开口。他大概三十出头，嘴角已经有了几道不太明显的细纹。
“殿下，还有一件事。”
他把面前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羊皮纸往前推了推，“我们核算了亲王国内目前可查的民间旧币存量，重铸货币后所得的收入，在扣除损耗之后，足以支付您预想的那些部署所需的军费，而且还会有相当盈余。”
“很好。”
学士们收拾好各自的账册和笔记本，朝他躬身行礼后鱼贯而出。马丁学士走在最后，出门时顺手把房门带上。
戴伦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坡道上那些往来不绝的马车和行人。会议厅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宪兵制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梅葛奥提斯，戴伦从里斯投奔而来的私生子远亲。如今他已升任敕令骑兵的一名中队长，他在石阶列岛和安达斯中都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殿下。”
梅葛走到桌前，站定行礼。他的动作少了杰尼斯在宫廷中磨练出来的文官式的克制，多了一种军官特有的直接。
戴伦从桌上拿起一张已经写好的简短手令；
“部署更多的步兵到匕首湖西岸，与已经在那边驻扎的连队汇合。与边境的瓦兰提斯人保持友好，等我与妻子巡游到那时，再..”
梅葛接过手令，他快速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胸甲内侧。
“让人写一份匕首湖沿线的地形简报送到王城，如果有任何异常，尤其是匕首湖上的海盗有异动，就用最快的渡鸦送来。”
梅葛再次行礼，转身从侧门离开。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之后，会议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戴伦独自站了片刻，推开正门走了出去，坐上马车返回了顶层的王城。
兰娜尔正在王宫的书房里等他，她换了一件蓝色的宽松便裙，正坐在软椅上翻看着一本从高潮城带来的诗集。
她听见戴伦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汇率定了吗？”
“定了，新币兑换旧币的”
“好。”
兰娜尔把诗集合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戴伦面前。她的手指在戴伦脖子后停留了一下，兰娜尔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吻。
“那我们明天出发？你答应过的巡游，每个城镇最好的甜点，这些我可都还记得。”
“明天出发。”
戴伦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她的头顶，“第一站是天鹅绒丘陵，那里出产着全亲王国最好的蜂蜜。”
第187章 忠诚
杰尼斯在香料镇的这间酒馆里已经等了将近两个钟头。
房间的窗户用厚呢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把阳光遮得一丝不漏。桌上只点了一支蜡烛，光线勉强能照到桌面边缘，暗到即便坐在对面的人，也只能看清半张脸。
这正是杰尼斯要的效果，让来的人看不清彼此，也看不清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杰尼斯为每人都准备了一份礼单，金龙、地契，许可状。每一样都用细麻绳捆好，系着火漆封缄。只需那些人的仆从在离开之前过来照会一声，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到他们下榻的客房里去，不声不响，不留痕迹。
来人大多穿着深色斗篷，进门时连兜帽都不肯摘下，过了一会儿，房间内就被兜帽们所占满。
杰尼斯在心里数了一遍，名单上的人齐了。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那名穿着便服的卫兵点了点头，伸手拉上了房门，楼下的喧嚣声像是被一刀切断。
塞妮拉的私生子站起身来，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烛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他的脸，杰尼斯俯视着那些被兜帽遮掩住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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