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鼎盛
第181章 安排
高潮城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显得格外安静，庭院里的仆人们正趁着宾客们还在宿醉中熟睡，抓紧时间清扫着昨夜堆积的狼藉。
戴伦站在婚房外间的屏风后面，他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日常外衣，头发被随意披散在脑后。他的内衣的领口此时还没系上，隐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指甲抓挠过的红痕。
杰尼斯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小卷写满了字的羊皮纸。
“潘托斯的情报，昨天诸神港的渡鸦送来的。”
亲王的事务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几行句子；
“亲王殿下，您上次离开安达斯之前交代过的事..一个完整的敕令骑兵中队已经正在前往潘托斯边境的路上了，另一支中队如今也在向匕首湖方面前进。”
“很好..”
戴伦靠在屏风边，如今已成为一名男子的少龙主此时倒是神清气爽，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到了以往的锐利。
“潘托斯那边的情况，比我离开王城时更糟了？”
“不是更糟，他们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杰尼斯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皮面笔记本，他没有低头，将其摊开展示给戴伦。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太多遍。
“伊希斯之战结束后，潘托斯的常备军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维拉尼亚密拉克斯带出去的那一万多人的大军，还活着回到亲王区的不到一半，而还能拿起武器的又不足一半。”
“战后他们的贵族议会试图重建军队，用雇佣兵填补空缺。但潘托斯的国库在被我们拿走了战争赔款之后，如今已是变得空空如也..”
他停了一下，将笔记本翻过一页。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亲王，瑞吉欧海拉提斯。伊希斯之战时他带着预备队拒绝下山支援，保住了潘托斯最后的一支成建制的军队。他被议会选举为了新任亲王，但他上任之后的处境，不说是风雨飘摇，也能算是危如累卵。”
“地方的总督们已经从潘托斯亲王手中篡夺走了权力，瑞吉欧对地方几乎无法做到有效的控制，他的政令甚至无法走出亲王区的城门..他连首都周边的总督们都已经无法号令。”
“呵..”
戴伦轻声嗤笑一声，“难怪他对对我的那些无理要求全部一一应许..”
“三城同盟会那边呢？”
少龙主问道，他把窗推开了一条缝，让更多新鲜空气灌进来，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出海。
“密尔人最为积极，他们的舰队与军队在石阶列岛被瓦列利安牵制住了，腾不出手来大规模北进。但边境上的小规模蚕食从来没停过，潘托斯边境的总督们极为惶恐，但瑞吉欧无力派兵保护，只能派出外交官寻求妥协。”
“三城同盟会大概觉得，与其继续在石阶列岛上跟科利斯大人和戴蒙王子互相消耗，不如趁潘托斯虚弱，从陆地上多占几块领土。密尔的贵族们已经在议会里提议，要正式向潘托斯提出领土要求，您应该能猜到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杰尼斯把笔记本合上，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亲王殿下，潘托斯现在的处境是，没有军队，财政已经崩溃，内部四分五裂。”
“南方的密尔人每天都在蚕食他们的边境，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垮台，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动手的人。密尔在等议会批准新的开战的请求，潘托斯内部的不满者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发动政变..”
“但他们都在等同一个东西，就是您。”
“这是个机会..杰尼斯。”
戴伦从杰尼斯手中接过了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打探到的潘托斯贵族们的那些交易，以及各个派系之间的大致关系。戴伦快速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又翻到了下一页。
杰尼斯纠正道，“但他们也知道，您没有理由开战。”
“潘托斯和我们签了和平条约，五年之内，只要他们不越过小洛恩河，我们就不能主动出兵，您需要一个理由。”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散放着的几张羊皮纸，发出一阵簌簌声。
“理由这种东西，别人不给机会，我们可以自己制造。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我们的军队越过小洛恩河，而不被其他贸易城邦视为背信弃义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需要潘托斯人自己送上来。”
杰尼斯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亲王的意思。
“我要你暂时留在高潮城。”
戴伦从窗边转过身来，将笔记本放回桌上，重新走向后方的书架；
“我准备今天晚上就启程返回诸神港，我离开我的王国已经太久了..”
“等今天中午的宴会结束后，大部分宾客都会陆续离开，但你不要走。有几家潘托斯的贵族会参加今天的秘密午宴，他们特地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前来..”
“您需要我怎么做？”
杰尼斯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拿起了一旁的羽毛笔；
“黄金。”
戴伦反复权衡了一阵，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最终开口道；
“我会给你从国库里调拨一笔专款，你可以随意支配它们。这些贵族虽然已经失势，但他们在潘托斯城内还有眼线，有那些欠过他们家族人情的商人，甚至议会里也有几个同情他们的议员..”
“我需要这些人同时做几件事，让他们在潘托斯的议会里散布消息，就说瑞吉欧亲王正在秘密接触三城同盟会，准备割让边境领土以换取他们的军事支持。”
“同时，让他们在城市的市民里散布另一种消息，继续宣传潘托斯亲王的无能。密尔人每天都在侵占潘托斯的土地，而亲王只会在宫殿里开宴会。让他们拉拢那些不满现状的议会成员与地方的总督，越多越好。”
“您允许我向他们承诺什么？”
杰尼斯谨慎的开口问道，他下笔的动作停住了。事务官清楚，那些贵族从不是慈善家，他们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回报。
第182章 老师
“土地，财产和地位。”
杰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思考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殿下，这件事一旦开始运转，就不可能中途停下来了。如果您只是想试探一下潘托斯人的底线，我可以先去接触一两家，探探他们的口风。但如果您打算推翻潘托斯现政权，那我们就需要同时拉拢至少六到七个地方的总督，还有议会里有影响力的议员。这需要的黄金数量..”
“时不我待啊..杰尼斯。”
戴伦轻声叹息，“金矿产量现在正在不断上涨，狭海同盟也将筹备完成，等到我们垄断狭海间的贸易，这会让明年的财政收入至少再翻一番，你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
“如果密尔人继续蚕食下去，潘托斯撑不到下一个新年。我要赶在密尔人之前，让潘托斯先落入我们的手心。到那时候，我们就不再只是北方的一个狭长亲王国，而是从狭海到洛恩河，整片厄斯索斯西岸中部的唯一主人。”
杰尼斯合上笔记本，他退后了一步。戴伦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
“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杰尼斯，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也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你自己把握当中的要务，不需要事事向我汇报。等到明年，我要同时收到两样东西，一封来自潘托斯议会请求我出兵维持秩序的正式邀请；还有一支已经在边境集结好的，能在两周之内越过小洛恩河，进入亲王区的军队。”
“记住，我们不能再充当征服者的角色，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我们只是应邀前来恢复秩序的邻居。”
戴伦如今，已然越来越担忧起自己所征服的这个年轻王国的未来。
归根结底，他是个瓦雷利亚人，无论那些同样自称为瓦雷利亚人的城邦公民们，身体里到底还流着几成瓦雷利亚的血脉，但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同胞。
如今少龙主的统治中心，却被本土与随他前来的安达尔人所包围，就连军队也近乎全由安达尔人组成。若是他的这些心思放在维斯特洛，或许会引人发笑，但放在厄斯索斯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矛盾。信仰，奴隶制，封建与行政的冲突..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太大了。
他依托不断的军事上的胜利所带来的威信，强行废除了安达斯地区的奴隶制。但戴伦仍未下定决心，是否要将其继续在潘托斯以及后续夺取的其它领土进行推广..奴隶贸易是整个厄斯索斯大陆，除了布拉佛斯以外城邦的基石。他必须谨慎行事，以免激起地方过多的反抗。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丝绸床单被翻动所发出的。兰娜尔的声音从床幔后面传来，还带着几分迷糊；
“戴伦？”
戴伦收住了那些心思，他朝杰尼斯微微点头。杰尼斯会意，把笔记本收进随身的皮包，朝亲王行了一礼。他转身绕过屏风，拉开房门走出去时，正好和端着一盆热水的侍女擦肩而过。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戴伦走到床边。上面的床幔还半掩着，浅紫色的密尔薄纱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兰娜尔半靠在枕头上，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赤裸的肩头。她的眼睛还半眯着，此刻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睡意，但嘴角已经往上微微翘了起来。
“你一大早在跟谁说话？”
她声音里的沙哑还没完全褪去。
“我的事务官。”
戴伦在床边坐下，“一些潘托斯那边的政务。”
“政务。”
兰娜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翘得更高了。
“在我的新婚的第二天，我的丈夫背对着我站在屏风后面，和他的贴身事务官讨论政务。
“我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
“感动。”
戴伦俯下身去，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兰娜尔身上带着一股淡香。戴伦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好一阵，才念念不舍的分开。
兰娜尔把手从被单里伸出来，手指轻轻勾住他敞开的领口边缘。
“他最好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否则你欠我一份补偿。”
“补偿？”
他直起身看着兰娜尔。
“补偿。”
兰娜尔的手指从他的领口，落到锁骨下方那片被指甲划过的红痕上。她看着那片红痕，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眼睛里写满了某种不言自明的期待。
戴伦笑了笑，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少龙主伸手握住兰娜尔勾在自己领口上的手指，轻轻将其按回到被单上。
“帕门爵士今天上午就要启程回忍冬城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他在红堡教了我三年剑术，是我的第一个剑术老师，我得去送送他。”
兰娜尔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发出一声介于不满和困倦之间的含混嘟囔。
“回来再算..”
她把被单拉过了头顶。
高潮城的码头已经忙碌起来，帕门站在一艘即将启程的商船旁边，巴尔曼波尔看到戴伦骑马赶来，兴奋地扯了扯父亲的袖子。
帕门转过身来，他身上只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腰间挂着一柄手半剑，海风把他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殿下。”
他朝翻身下马的戴伦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您今天会起得晚些。”
“我要是起晚了，你就真的不等我了。”
戴伦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戴伦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红堡校场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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