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站着雷妮丝，无冕女王今天穿了一袭黑红相间的长裙，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兰娜尔站在他们两人身前，她穿了一件湛蓝色的长裙，裙身沿着兰娜尔的身形线条流畅地垂落。少女的腰侧别着几朵用白银雕刻而成的小海马，袖口缀上了洁白光滑的珍珠。
“呵，看看我们的谁回来了？”
科利斯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海蛇大人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在身前轻轻拍了两下。
“科利斯大人。”
戴伦朝他走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他自己心知肚明的尴尬。
石阶列岛上，那少龙主的定额三百人的轮换驻军，在科利斯眼里大概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兰娜尔不满地瞥了父亲一眼，那个眼神科利斯显然接收到了，他的嘴角的冷笑淡了几分。但也没完全消失，只是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无奈的表情。
雷妮丝走上前来，双手捧住戴伦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待到姐弟二人相互问候完后，一个仆人端着银盘走上前来。手里端着的银盘里摆放着预先切割好的小块白面包和一小碟海盐，他们象征性的捏起一块面包，蘸了少许盐将其吞进腹中。
“科利斯大人。”
阿摩斯走上前，朝科利斯行了一礼；
“我是布雷肯家的阿摩斯，石篱城的继承人。”
“科利斯大人，我是培克家族的乌尔温培克爵士，星梭城与白园城，以及杜斯顿伯里的继承人。”
乌尔温跟着上前一步，他的行礼姿态和阿摩斯截然不同；
“我早已敬仰您潮汛之主的名号多时。”
科利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摇了摇。海蛇显然对培克这个姓氏有所耳闻，又或许是对杰德慕在石阶列岛上，狂笑着挥舞巨斧砍杀着三城同盟会的败军的情景还抱有印象。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听起来像奉承，但乌尔温说话的语调有些平淡。他对科利斯的航海事迹做过功课，承认那些事迹值得敬仰，但也仅此而已。
“进来吧，弟弟，还有各位爵士们。”
雷妮丝侧身让开了门道，引着众人朝高潮城内走去。
高潮城的大厅已经被打扮成了一片婚庆装饰的海洋，走廊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面黑火的黑龙旗，与瓦列利安的银海马旗并排而列。旗帜之间穿插着从对岸的王领运来的鲜花，仆人们正紧张地穿梭其间，有人在调整花束的角度，有人在擦拭银质烛台的底座。
一个年纪小的侍女抱着山一样高的亚麻餐巾从转角冲出来，差点撞上正站在梯子上挂彩带的另一个仆人。她被城堡的总管低声呵斥了一句，连忙缩着脖子快步跑了过去。
兰娜尔自然地挽上了戴伦的手臂，手指穿过他的臂弯，轻轻搭在他前臂上；
“戴伦，我没想过你会邀请这么多人前来..”
海蛇大人的长女脸上，难得出现了少女的羞涩，却又带着一种不能分说的满足感。戴伦侧过头看向兰娜尔，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两小排扇形的阴影。
第174章 螃蟹，塔楼与盾牌
少龙主在邀请宾客这件事上花了比预期更多的精力，除了早就确认出席的国王堂兄的亲属，以及自己麾下的大贵族外。他还向理论上与瓦列利安家族，同为龙石岛公主直属封臣的赛提加家族发去了邀请。蟹岛的哈罗德赛提加大人年事已高，委派了他那年富力强的长子巴提摩斯赛提加爵士前来。
一同与巴提摩斯同船抵达的还有海鸥镇的继承人迪冯格拉夫森爵士，东境艾林家族的臣属。格拉夫森家族控制着海鸥镇，它是谷地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城市，同时格拉夫森家族还拥有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
就连暮谷镇的唐托斯达克林大人也应邀前来了，尽管对亲王遣来渡鸦邀请有些讶异，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戴伦的邀请。
至于目的，自然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邀人前来吃席。戴伦存有着其他的心思，但碍于身旁娇小可人的未婚妻，少龙主自当不会如此无趣的诉之于口..
“我的挚爱，我希望我们成婚的时候，到场的宾客人数，以及婚礼的规模能如同伊蒙亲王与乔斯琳夫人的婚礼一般盛大华丽..”
说到尽兴之时，戴伦又低声朗诵起了一首情诗，惹得兰娜尔脸上的红晕更重了。
听见弟弟罕见的提起了父亲的名字，雷妮丝脸上划过了一丝黯然。
那时候的铁王座上坐着的还是那个被人称为“人瑞王”的老人，伊蒙是龙石岛亲王，是铁王座的继承人，是所有人眼中未来的国王。他的婚礼是那个年代最盛大的一场庆典，巨龙在君临上空盘旋，整个王国的贵族都聚集在红堡的大厅里为新郎新娘举杯。
一切都变了，一支从草丛中飞出的弩箭，一个在塔斯岛上倒下的身影，一个再也没有回到红堡的人..
她看着前面那对并肩走着的少年男女，看着兰娜尔把脸埋在戴伦肩膀上的样子，脸上的黯然很快被欣慰所取代。
“好了..你们之后还有大把时间讲这些情话。”
雷妮丝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快。她走上前来，伸手整理了下戴伦的领口。
兰娜尔松开了戴伦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时指尖在他前臂上轻轻划了一下，兰娜尔朝他使了个眼神。里面既有被打断的不满，也有某种默契的提醒，戴伦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科利斯已经站在了通往楼上的旋梯入口处，海蛇大人没有出声催促，只是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朝戴伦偏了偏下巴。
戴伦朝兰娜尔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跟着科利斯走上旋梯。楼梯两侧的石壁上，挂着瓦列利安家族历代族长的画像，有些已经褪色到看不清面容。科利斯走的步子并不算快，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停住了脚步，侧头看了戴伦一眼，然后朝楼梯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雕花橡木门抬了抬下巴。
“他们在里面，自己进去。”
科利斯转过身去，沿着另一侧走廊离开了，背影消失在那排画像的阴影里。戴伦隐约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哼声，可能只是海蛇大人又清了清嗓子。
戴伦推开了房门，这间会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相当用心。一张用深色橡木打制的长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层从密尔运来的深蓝色丝绸桌布。桌上已经预先摆好了几只金质的酒杯，以及两瓶装满了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的酒壶。
房间里的人，在少龙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就停止了交谈。
“戴伦亲王，我父亲让我代他向您致以最诚挚的祝贺。他本来想亲自前来，但膝盖的老毛病又犯了，学士说最好别再坐船。他让我跟您说一声，海鸥镇的港口随时向您的王国敞开。”
迪冯格拉夫森最先开口，他年龄大约不到四十，身材瘦高。下巴被刮得干净，穿着一件绣有黄色的燃烧塔楼纹章的外衣。
“另外，我父亲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听说您在东方实行了一种叫‘自治城镇’的新政体？”
“海鸥镇也是港口城市，他很好奇这种模式的运作细节。”
属于商人的好奇心，已经从骑士的礼数后面探出头来。
“亲王殿下。”
巴提摩斯微微躬身，螃蟹堡的继承人比格拉夫森年轻十岁左右。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正以一种不太掩饰的好奇打量着戴伦，赛提加家族与瓦列利安同源自于东大陆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因此巴提摩斯也有着与坦格利安家族近似的面貌特征。
他们的血统同样古老高贵，且相当富有。自征服战争以来，赛提加利用强大的海军力量，利用贸易聚集了不少财富..
唐托斯达克林最后一个开口，暮谷镇的领主年纪最大，身材也已经微微走形。他握着酒杯，朝戴伦举了举，像是在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熟人打招呼；
“戴伦亲王，我听说了您向陛下讨要铸币权的事。”
“林曼大人在御前会议之后跟奥托爵士抱怨了将近半个钟头，说安达斯亲王把税务改革当成了竞技运动..”
戴伦笑了笑，轮流与三人握了握手，接着又是一阵虚伪的嘘寒问暖..
少龙主拉开桌边那把椅子坐下，给自己斟了半杯金色葡萄酒，但没有急着喝。
他只是把杯子端在手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戴伦身上。
他们在等。
他们不是来这里单纯参加婚礼的，戴伦邀请他们来的时候，措辞虽然礼貌周全，但字里行间藏着一层他们都能读懂的暗示。现在，那个暗示该被揭开了。
“各位大人..”
戴伦悠悠开口，“我知道你们从各自的家堡远道而来，绝不只是为了参加我的婚事。我的未婚妻的美貌确实值得整个大陆的贵族都来观礼，但我不至于狂妄到以为我的婚事能同时吸引蟹岛，海鸥镇和暮谷镇的继承人或是领主齐聚一堂。”
少龙主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房间中的几人都配合着笑了笑。
“所以，在我那慷慨的岳父提供的美酒，把婚礼上的所有人都灌醉之前..我们先谈正事。”
第175章 狭海同盟
戴伦把椅子往前微微挪动了几寸；
“各位大人，爵士的家族，控制着黑水湾与螃蟹湾，乃至喉道最重要的几个港口。赛提加家族的舰队在蟹爪半岛以东没有对手，格拉夫森家族的海鸥镇是谷地最繁忙的货物集散地，暮谷镇则扼守着通往君临的咽喉。你们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船队，自己的航线，自己的贸易伙伴..”
“从安达斯运出的羊毛、染料，香料；从维斯特洛运回的葡萄酒与谷物..这些货物在狭海两岸来回穿梭，养活了我们各自的港口。但同时也养活了海盗与私掠船。各位大人，石阶列岛上每一轮新的战事都会让我们的商船不得不绕道、延误，支付额外的过路税。
“我们每一家都在独自承担这些风险，独自承担因风暴造成的损失，独自承担延误的违约金，独自承担水手被征召入伍后留下的空缺..”
少龙主顿了顿，对面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戴伦注意到，一旁的巴提摩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少龙主的这一番长篇大论。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再需要独自承担这些呢？”
唐托斯把酒杯搁在桌上，“亲王殿下。”
他又犹豫了下，试图寻找着一个恰当的词汇。
“您是在提议某种..额..”
“合资商会？由我们几家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分担风险，共享利润？”
“可以这样理解，唐托斯大人”
戴伦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朝着达克林笑了笑；
“不止如此，单一一艘商船把货物从安达斯运到君临，需要独自面对风暴、海盗，三城同盟会的私掠船和石阶列岛上的过路税，还要再赔上中途靠港补给的各项费用..”
“但如果，我们能建立起这样一个组织。将整条航线上的所有运输船统一调度，将运送的货物集中入库，统一规划航线，并调配护航的船只..”
格拉夫森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身为维斯特洛上罕见的依靠贸易过活的贵族家族，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所谓的组织能带来的巨大优势。
少龙主紧接着说着；
“我们能够共同拥有的东西，会比先前各家单打独斗所拥有的要大得多。”
巴提摩斯把胳膊搁在桌上，他的力道不轻，让桌上的酒杯微微震了一下；
“亲王殿下，您是说..您要与我们赛提加家，和达克林大人、格拉夫森大人一起，联合成一个..共同体？联合舰队？共同商团？”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巴提摩斯对戴伦方才说的话听得入了神，但那些听上去太过美妙的东西让他本能地觉得需要再确认一遍；
“那这条新航线的利润怎么分配？”
“自然是按船分。”
戴伦又笑了笑；
“依照我们每家出船的吨位比例来分配利润，每季度结算一次，同时账目公开，任何一家都可以委派一名代理，查阅收益的账本。”
唐托斯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听起来您在安达斯搞的那套‘自治城镇’已经不能满足您了。”
戴伦靠在椅背上，手指沿着酒杯杯沿缓缓划了一圈；
“唐托斯大人，我相信我们对更多的金龙都有着相同的欲求。”
“哈哈..”
“它是一个联合商团，或是联合商会，你们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各位大人，爵士。我的亲王大道已经修到了诸神港，同时我亦将广袤的洛恩河沿岸的土地纳入了我的王国..在不久的将来，待到我肃清盘踞在匕首湖的海盗，疏通洛恩河主支的河道，我们就可以完全绕过南方那该死的石阶列岛了。”
戴伦又喝下一小口酒，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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