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11章

  她叹了口气,牵住了戴伦的手,在仆人搀扶下从船只的甲板上走下。

  都城守备队的卫兵早已等候多时,在他们的护送下,王后与戴伦乘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临河门,街道两侧早已被君临的市民挤满。人们推搡着、踮着脚尖,只为一睹王后的面容。衣衫褴褛的乞丐、裹着头巾的妇人,满手油污的铁匠……

  无数张面孔从车窗边掠过,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敬畏,还有毫不掩饰的喜悦。鲜花被抛向马车顶篷,花瓣洒落在木板上,又被车轮碾入尘土。孩子们尖叫着奔跑追随,直到被车旁的卫兵拦下。

  “王后回来了!”

  有人高喊道;

  “善良的亚莉珊王后!”

  “愿七神保佑她和国王!”

  欢呼声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亚莉珊掀起一小块纱帘,她望着窗外,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微笑,那是她四十余年来在公众面前早已练就的面具。

  她能感受到戴伦的紧张,男孩紧紧挨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座椅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伸出胳膊,将他揽到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看,戴伦。”

  她低声说,指着窗外一个跟着马车奔跑尖叫的男孩;

  “他们在为你爷爷和我欢呼。”

  戴伦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男孩,直到他消失在人群后。

  亚莉珊手指轻轻抚摸着戴伦的脑袋。

  通往红堡的道路戒备森严,卫兵们排成密集的人墙,将前来欢迎的民众隔绝在外。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靴踏地的整齐声响与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戴伦的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

  马车最终停在王座厅外的广场上。侍从上前打开车门,放下脚踏。亚莉珊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戴伦接了下来。

  他站定在地上,小手仍牵着亚莉珊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红色塔楼、全副武装的卫兵、远处花园里依稀可见的红色神木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一群人身上。

  杰赫里斯站在最前方。

  国王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加苍老。他挺拔的身姿依旧,但银白的头发稀疏了些,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只穿了身朴素的长袍。

  他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男孩。

  亚莉珊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句问候。

  “旅途劳顿,”杰赫里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你应该早点休息,妻子。”

  “是,陛下。”她同样平静地回答。

  她看见了盖蕊,她最小的女儿。

  女孩如今已出落成美丽的少女,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成的瀑布垂在腰际。盖蕊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羞涩的红晕,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亚莉珊轻轻抱了下她。

  盖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偶尔用担忧的目光瞥一眼王后怀中的戴伦。

  宫廷的廷臣、贵族,贵妇们分立两侧,躬身行礼。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亚莉珊和戴伦身上。

  她能听到那些压抑的私语声,正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

  他们盯着戴伦,盯着他白金色的头发、深紫的眼眸,那张与伊蒙亲王过于相似的面容...

  亚莉珊没有理会。她抱着戴伦,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她曾经的居所。

  最初的几天,红堡的流言如同颈泽里的蚊虫,嗡嗡作响,驱之不散。

  人们在走廊拐角处窃窃私语,在宴席间隙交换眼神,在信件中用隐晦的词语描述“王后从龙石岛带回的男孩”。有人猜测他是某个龙石岛渔村的“龙种”,被王后收养以慰藉丧子之痛;更胆大者,则联想到了伊蒙亲王离开君临前最后那段日子偶尔的“外出”……

  然后,流言开始消失。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突兀的戛然而止。

  首先是一位喜欢在酒后高谈阔论的弄臣,被下人发现醉酒后失足跌下楼梯,脖颈断裂。接着是一名侍女,据说她曾向姐妹炫耀自己偷听到了王后与国王关于“那孩子”的争执,几天后便因突发恶疾暴毙……

  没有明确的指控,没有公开的审判;

  只有冰冷无声的消失。

  贝尔隆亲王如今已开始频繁代理年迈的国王处理政务,当莱安爵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当王后与亲王一同坐在花园里,为戴伦朗读诗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或许他们也只是明白了应当闭嘴。

  于是,不再有人公开谈论戴伦。至少,在红堡的庭院与走廊里,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男孩就像一抹影子,生活在王后的羽翼之下。即便偶尔出现在宫廷视野中,也总是被亚莉珊、盖蕊,或是其它几位王子紧紧陪伴。

  贝尔隆亲王的态度令人费解,按照下人们恶毒的揣测,这位新任龙石岛亲王,理应对这个有可能威胁自己与儿子未来的“私生子”充满戒心甚至敌意。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贝尔隆却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韦赛里斯和戴蒙,要求他们尽可能多地陪伴戴伦。

  韦赛里斯对待戴伦堪称友善,他会牵着男孩的手参观红堡的图书馆,指着巨大的羊皮地图讲解七大王国的疆域;会在花园里耐心地回答戴伦无穷无尽的问题,比如:“龙吃什么?”“长城外面真的冷吗?”“为什么国王的胡子那么长?”

  艾玛艾林起初有些畏缩,但或许是韦赛里斯的态度影响了她,她也对戴伦表现出了一种姐姐般的关切。她会偷偷塞给戴伦蜂蜜蛋糕,会用为他讲述鹰巢城听来的故事,会在刺绣时让戴伦坐在身边,看着他摆弄韦赛里斯送的,用石头雕成的小龙雕像。

  戴蒙则截然不同。

  十五岁的戴蒙坦格利安已是王国无人不晓的人物,他继承了父亲贝尔隆的英武,银色的长发时常随意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野心的紫色眼眸。

  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独自潜入龙穴,爬上了已故亲王伊蒙殿下的巨龙科拉克休,并成功驯服了这条以凶暴著称的“血虫”。同年,他在侍从的团体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败三人。亲王已做下决定,一待戴蒙成年就册封他为骑士。

  君临的市民开始称他为“浪荡王子”。尽管尚未成年,但他们能在每一条暗巷、每一家赌场,每一所妓院找到他的身影。丝绸街的莺莺燕燕们熟知他的偏好,酒馆里的诗人传唱他与交际花的露水情缘。他挥金如土,傲慢不羁,视礼法如无物。

  亲王要求戴蒙陪伴戴伦,这命令让他嗤之以鼻。

  戴蒙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份暧昧的堂亲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好感。

  但戴蒙也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只是将之视为一项令人厌烦的日常任务每日在固定时间去王后的起居室问候,在那里见到被祖母或盖蕊抱在怀里的戴伦,敷衍地点点头,回答一两个礼节性问题,然后立刻转身离开,去各处寻欢作乐。

第18章 黑龙与红马(亚莉珊坦格利安)

  对戴伦而言,红堡的生活既新奇又孤独。他习惯了龙石岛相对简单的环境,习惯了亚莉珊、雷妮丝,兰娜尔和兰尼诺的陪伴。在这里,一切都被放大了。房间更大,也更空旷。人更多,但真正愿意靠近他的却很少。

  他最喜欢待在王后的起居室里。那里有熟悉的味道,有厚厚的地毯,有从高大窗户洒进来的,被彩色玻璃过滤后的柔和光线。亚莉珊会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盖蕊则抱着戴伦,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那时,一支野人大军从塞外袭来,”亚莉珊的声音平静而又舒缓;

  “他们穿着兽皮,骑着长毛的怪马,呼喝着异神的名号。他们突破了长城的一个缺口,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墙内。当北境的求援传到君临时,国王只是微微一笑。”

  戴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亚莉珊。

  “他骑上了沃米索尔,只身向北飞去,当野人的先头部队看到天空中的阴影时,已经太晚了。沃米索尔的龙焰,啊...那是青铜色的火焰,如同神罚从天而降。森林在燃烧,雪地在融化,那些自诩勇敢的巨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他们的武器、旗帜一同化作了灰烬与焦骨。”

  “祖母!我要骑龙!”戴伦忍不住叫起来,在盖蕊怀里扭动着;“我要当国王!我要打野人!”

  盖蕊被戴伦的动作吓了一跳,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那些火焰与惨叫真的近在咫尺。

  她是个极度敏感内向的女孩,母亲所讲的故事对她而言过于刺激。她只是紧紧抱着戴伦,将脸贴在他的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故事带来的寒意。

  亚莉珊看着眼前的画面,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爱而疲惫的笑容。

  盖蕊,她最小的女儿,也是她唯二还未离开身边的女儿了。出于丹妮远嫁谷地却难产早逝的伤痛,或许还有着其他更深的顾虑...她强硬地回绝了所有向盖蕊提亲的贵族。

  杰赫里斯对此保持了沉默,默许这个小女儿留在红堡,陪伴日渐衰老的父母。亚莉珊只想尽可能让盖蕊留在自己看得见,保护得到的地方;

  就像戴伦一样。

  我已经老啦……这个念头近来时常在亚莉珊心头浮现。不仅仅是精神上感到与丈夫,与朝政日益疏离的疲惫,更是身体确凿无疑的衰败。

  她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纵身跃上银翼的脊背,与杰赫里斯一同巡游七国。最后一次驭龙,还是从高潮城返回龙石岛时。她勉强爬下银翼,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险些晕倒在地。银翼似乎也感觉到了伙伴的力不从心,发出了低沉哀伤的呜咽。

  戴伦总是缠着她,用那双充满崇拜和渴望的眼睛望着她:“祖母,再飞一次!带戴伦飞!”她只能抚摸他的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银翼老了,孩子,它需要休息。”

  不久前,她在梅葛楼的石阶上差点失足摔倒。瞬间的失衡让她心头一凉,以为自己将步上许多老人后尘,在一次意外中结束漫长的一生。

  一个幼小的身影猛地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

  是戴伦,他当时正从下面的楼梯跑上来找她,恰好看见这一幕。她最终只是膝盖磕了一下,并无大碍。

  当杰赫里斯得知此事时,他立刻赶到她的房间。国王的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近乎惊慌的神色。他仔细询问她的状况,命令埃利萨大学士彻底检查,直到确认她真的只是轻微淤青。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安静地站在一旁、手指还紧张地绞着衣角的戴伦。

  杰赫里斯看了男孩很久,久到亚莉珊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沉默地,略显僵硬地摸了摸戴伦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来自高潮城的礼物时常送达,玩具木船、龙晶雕刻的巨龙雕像,用夷地丝绸缝制的小外套……科利斯似乎对戴伦格外大方。但亚莉珊心里清楚,这多半是雷妮丝以丈夫的名义寄来的。科利斯或许知情,或许默许,或许不屑一顾。

  但礼物确实定期送来了。

  亚莉珊继续讲着故事……

  艾玛已来了初潮,与韦赛里斯完成了园房。她如今已经有孕了,或许即将再为亚莉珊添个曾孙。但王室与谷地的这层同盟关系并不稳固,艾玛与现任谷地领主艾伯特艾林大人并非同母所生,兄妹之间关系也并不亲近。

  而戴蒙...那个让她又骄傲又头痛的孙子,如今已到了适婚年龄,却依旧流连于妓院与校场,对任何正经的婚约提议都嗤之以鼻。

  或许可以让戴蒙迎娶罗伊斯家的女儿?

  符石城领主约伯特罗伊斯大人是谷地内实力最强的下属封臣,他膝下仅育有两女,长女雷娅尚未婚配...

  他曾经向王后写信,提议为女儿向王子提亲。如果能让戴蒙迎娶雷娅罗伊斯...不仅能进一步巩固与谷地的联盟,或许还能通过未来的继承,为坦格利安在谷地争取到一块富庶的领地。

  希望戴蒙那个小混蛋能通过婚姻收心,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吧。

  亚莉珊在心底默默记下,准备找个时机与杰赫里斯,或者至少与贝尔隆商议。

  房门被敲响了,亚莉珊转头看向门口。

  玛格娜领着一个中年贵妇抱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贵妇向王后行了一礼;

  “王后殿下,”她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地上,与王后开始交谈;“我是亚莉珊布雷肯,河间地至高统领葛拉佛徒利的妻子。我是与我侄子,亨佛利布雷肯爵士一同来拜访国王的。”

  玛格娜的目光落到戴伦身上,男孩正从盖蕊的膝头滑下来,笨拙但稳当地站在地毯上。

  四岁的他,面容的轮廓已能看出清晰的坦格利安特征,甚至...更加夺目。

  龙石岛的渔民们常说,龙王们有着“非人的美貌”,那是古瓦雷利亚血统的象征。这种特征在戴伦身上似乎更为突出,戴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英俊面貌,却增多了一丝柔和。当其他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时常会误认他是一个女孩。

  他好奇的盯着眼前这个棕发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姐姐”。

  “是哥哥。”亚莉珊布雷肯纠正道;“他叫阿摩斯,阿摩斯布雷肯,是我的侄孙,南石领的继承人之子,小王……孩子。”

  阿摩斯眨了眨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好奇地回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银发男孩。亚莉珊布雷肯夫人正与王后和玛格娜寒暄,提及河间地的近况与丈夫的问候,声音轻柔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