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慌张地瞥向国王。
杰赫里斯仿佛对罗斯比城领主的话毫无兴趣,他举起手中的蜜酒,缓缓喝下一口,目光投向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昆顿脸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匆忙向贝尔隆和国王草草鞠了一躬,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踉跄着退回了人群之中,很快消失在其他宾客的身影之后。
宴席渐入尾声,仆人们迅速地上前,动作敏捷地将餐盘与残羹撤下。
该到赠礼环节了。
一名廷臣站在主桌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着宾客们的礼单。
“艾伯特艾林大人,谷地与鹰巢城领主,王国的东境守护,为新婚夫妇送上十匹血统纯正的谷地骏马!”
韦赛里斯对能得到什么赠礼似乎并不在乎,他正微微俯身,笑着与艾玛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又转头与戴蒙交谈。
戴蒙这个小混账,今天倒是挺懂事。
贝尔隆心想,他重新露出笑容,看向自己的儿子与未来的儿媳。
“泰蒙德兰尼斯特大人,西境与凯岩城领主,王国的西境守护,为新婚夫妇送上黄金铸就的巨龙雕像一份!”
金光灿灿的巨龙被一名仆人端了上来,引得厅内众人一阵惊叹。
西境守护泰蒙德兰尼斯特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向国王行礼。
趁着唱名声暂歇的间隙,贝尔隆再次稍稍倾身,用只有父亲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母亲,雷妮丝,和瓦列利安与拜拉席恩家族的全部成员都缺席了婚礼,哪怕我们发出了邀请...”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无奈。
杰赫里斯手中依旧轻轻晃动着盛有蜜酒的水晶杯。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和煦的朝着泰蒙德点头致意。
父亲,母亲...乃至他们仍在为您的选择耿耿于怀...
贝尔隆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心中默念。
赠礼环节已经接近尾声,侍臣的声音再次抬高,压过了大厅里的嘈杂;
“请新人上前,在七神的见证下,缔结婚姻誓言!”
是时候了。
贝尔隆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杰赫里斯与玛格娜也同时站起,脸上带着笑容,率先鼓起掌来。掌声如同涟漪,迅速从高台蔓延至整个大厅,瞬间变得雷鸣般响亮。
韦赛里斯与年幼的新娘面对而立,他们将在天父与圣母的雕像前发下七重婚誓,接受七层祝福,交换七层承诺。
贝尔隆眼睛湿润了。
艾玛披着一件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绣着坦格利安的三头红龙,但在周围,又新添了一圈用银线精致绣成的艾林家族的蓝色猎鹰。
那是阿莱莎与他成婚时披着的斗篷,也是丹妮出嫁到谷地时所穿的,如今被披在了她女儿的身上。
由于艾玛的生父罗德利克艾林早已于三年前过世,代替父亲职责的是艾玛的继兄艾伯特艾林。
他面容肃穆,动作略显僵硬。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披在妹妹身上的那件象征新娘家族庇护的斗篷,将其轻轻取下。
贝尔隆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迈步上前。他将手中的另一件斗篷新郎的斗篷,底色是坦格利安的漆黑,上面用鲜红的丝线绣着巨大的三头龙纹章。
他递给了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接过斗篷,转身面向他的小新娘,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他将那件厚重的黑红斗篷,仔细地系在了艾玛纤细的脖颈处。
在天父与圣母的雕像前,总主教“公正者”开始引领新人发下七重婚誓。
“从今往后,我将永远的守护你,我的妻子。”
韦赛里斯笑着对艾玛说道。
艾玛脸颊顿时飞上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韦赛里斯在她额头轻柔的落下一吻。
总主教适时高举双手,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让我们见证这对夫妇的结合,献上美好的祝愿!坦格利安的韦赛里斯,从此将与艾林的艾玛结为一体!”
在场的贵族们齐声应和,掌声、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开红堡的屋顶。彩带与花瓣被抛洒向空中,乐师们奏起最欢快的婚礼乐曲。
站在杰赫里斯身旁的玛格娜,微微偏头,用仅限父女二人能听见的耳语音量,对父亲轻声说道;
“让我去吧,父亲。”
她目光扫过主桌上亚莉珊王后那空荡荡的座位,以及厅中本应由科利斯与博蒙德所坐的位置。
“毕竟,谁叫我是你们的女儿呢?”
第16章 和解(亚莉珊坦格利安)
伊耿历94年,潮头岛,高潮城。
瓦列利安家族的传统居所是潮头堡,那是座黑暗、阴郁,潮湿的城堡。由于临海而建,城堡饱受潮水之苦,漆黑城墙下盐渍斑斑。
直到科利斯瓦列利安完成了他的九次大航海。
这个被七国称作“海蛇”的男人带回来了数不尽的香料、丝绸和异邦的奇珍异宝,它们被源源不断换为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财富。当他的舰队最后一次驶入潮头岛时,船上装载的货物价值连城,以至于君临的商人们为之疯狂,金龙像瀑布般涌入瓦列利安家族的口袋。
瓦列利安一跃成为维斯特洛最富有的家族,甚至超过了西境的兰尼斯特。
于是科利斯下令建造一座配得上这份财富与野心的新居所;
高潮城就这样拔地而起。
它外体完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这种石材同样是谷地的鹰巢城的主要建筑材料。但科利斯更加奢侈整座城堡的外墙、廊柱,拱门全部采用这种光洁如雪的石头。细长的塔楼像伸向天空的手指,塔尖顶端由纯银制成,在阳光下闪烁时,远在数里外的渔船都能看见那刺目的反光。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却丝毫不减城中弥漫的喜悦气息。
雷妮丝又诞下了一个孩子;
当婴儿第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产房厚重的橡木门时,守在外厅的科利斯瓦列利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助产妇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嘴角咧开的笑容几乎要扯到耳根;
“是个男孩,大人!一个健康的男孩!七神保佑,母子平安!”
当科利斯看见助产妇怀中那个被柔软丝毯包裹,小小的,皱巴巴的,有着银色头发的男婴时,一股几乎令他晕眩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这个被海风与岁月在脸上刻下冷硬线条的男人,此刻喜悦的泪水竟如此不受控制的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从助产妇手中“夺”过了儿子。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般,用嘴唇轻轻触碰男婴的额头,随后将他高高举过头顶。
他向房间里所有人宣告,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喜悦的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
“我将命名他为兰尼诺!兰尼诺瓦列利安!看啊,这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
为了庆祝兰尼诺的诞生,科利斯瓦列利安决定举办一场维斯特洛前所未有的盛宴。
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寻常贵族庆祝子嗣诞生的宴会规模范畴,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韦赛里斯与艾玛的婚礼;
科利斯特地选择在高潮城,而非瓦列利安家族的家堡潮头堡举行。烫金的邀请信函伴随渡鸦,如雪片般飞向七国各处。
吟游诗人已经开始在君临、旧镇、白港,兰尼斯港...四处传唱,宣扬宴会中会出现的各种珍奇菜肴,兰尼诺长相是多么高贵英俊...
应邀而来的贵族数量之多、地位之显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地位最显贵者,当属风暴地至高统领博蒙德,雷妮丝的舅舅,还有他的妹妹乔斯琳夫人,兰尼诺的外婆。她面容依旧被习惯性的哀伤所笼罩,但在看到外孙的那一刻,还是化作了属于外婆应有的慈爱。
国王的家族被刻意忽视了,只有亚莉珊王后收到了邀请。
亚莉珊为孙女的平安生产和喜得贵子由衷地感到高兴,她欣然接受了邀约,骑着银翼从龙石岛飞来;
宴会本身无愧于其宣传的“空前盛大”;
科利斯安排了七十七道菜,长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如流水般供应、多恩的辛辣风味与河湾地的甜腻餐点并陈,盛夏群岛的水果与用狭海对岸的各种奇异香料所烹饪的美食……无一不挑战着各位见多识广的贵族们老爷的味蕾。
乐师在宴会上演奏着低俗轻快的旋律,舞池中年轻的贵族男女翩翩起舞...
玛格娜来了。
她没有像其他女眷那样穿着华服,依旧身穿一身简朴的灰色修女袍,但那份宁静与虔诚的气质反而让她显得格外突出。
雷妮丝见到玛格娜时显得极为惊喜,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向玛格娜,紧紧拥抱了姑妈。
“您能来真好。”雷妮丝在玛格娜耳边低声说;“兰尼诺需要七神的祝福,而您的祝福比任何人的都珍贵。”
玛格娜微笑着回抱了她,走向主桌,向科利斯和博蒙德行了个简短的礼。
“愿天父赐予这孩子智慧,愿圣母赐予他慈悲,愿战士赐予他勇气。”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就像平日里在圣堂里吟诵祷文;“愿他在七神的看顾下健康成长,将来成为潮头岛伟大的领主,王国忠诚的封臣。”
科利斯站起身,郑重地接受了这份祝福,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借您吉言,玛格娜修女。兰尼诺会记住今天,记住所有为他祝福的人。”
舞会停止的间隙,玛格娜在露台的栏杆边找到了母亲。亚莉珊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玛格娜走到母亲身旁,她们一起沉默地望着大海,听着下方潮水拍打礁石的规律声响。过了许久,玛格娜才轻轻开口;
“母亲,父亲需要您,王国也需要您。”
亚莉珊没有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冰凉的大理石。
“一个统治七国的国王,不应当与境内的最重要的两个封臣互相视作仇寇。而王国需要团结,需要稳定。”
“持续的隔阂与缺席,只会让裂痕加深,让那些阴谋家滋生不应有的心思。韦赛里斯的婚礼是一个缺憾,而今天这场宴会...父亲没有收到邀请,但您来了。这是一个开始,母亲,但还不够。”
她望向亚莉珊,眼中带着恳切的神情;
“王国需要您,母亲。需要您的智慧,您把破碎的东西重新黏合起来的能力,就像您曾经和父亲一起做的那样。”
亚莉珊静静地听着。
她转身看向那些穿梭于舞会当中,那些年轻少男少女的面孔,看着远处与博蒙德低声交谈,意气风发的科利斯;还有被女伴们围住,脸上洋溢着母性光辉的雷妮丝。
亚莉珊终于迎上了女儿的目光;
她手掌抚上了玛格娜的脸颊,帮玛格娜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
第17章 红堡里的幼龙(亚莉珊坦格利安)
亚莉珊终究是返回了君临。
又要闻这股该死的臭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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