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104章

  国王的身后站着大学士鲁内特尔,老人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伊耿。”

  韦赛里斯的声音沙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低下头,看着右手襁褓里那个显得格外健壮的婴儿。“他叫伊耿。”

  孩子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紧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有力的啼哭声。

  韦赛里斯盯着那张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落下来。那是一种更深的,被堵在胸腔里的颤动。他把孩子举高了一些,让阳光照亮婴儿的轮廓。

  “伊耿。”

  国王又重复了一遍他长子的名字。

  左手襁褓里的另一个孩子安静得多,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看向他的父亲,那双紫色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新生儿特有的薄膜。

  韦赛里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把视线从长子的脸上移开,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时,他的肩膀不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伊蒙..伊蒙德。”

  这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明显低了下去。韦赛里斯并非对这个次子有些冷淡,他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人们在伸手触碰烫伤之前会做的那样。

  韦赛里斯把伊耿放回到奶妈怀中,将怀里的婴儿翻过来,检查他的四肢和身体。接生婆说过,这个孩子只有他兄长的一半大小,但哭声与力气却比他哥哥响亮不少。

  他们出生的时候,阿利森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这俩个王子几乎是不声不响地滑进了老妇人的怀里,王后的生产格外顺利,当迎接了第一个王子出世后,接生婆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就发现第二个孩子已经露出了头顶。

  “陛下,王后顺利产下了一对双胞胎。”

  老妇人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讶。

  韦赛里斯的反应很大,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什么时候坐下的自己都不知道,韦赛里斯转身面对鲁内特尔大学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勺。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陛下。”

  梅罗斯走上前,他伸出手。

  “先让奶妈跟侍女们接过”

  “伊耿和伊蒙德。”

  韦赛里斯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响亮起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狂热;

  “两个王子,坦格利安家族又多了两个王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他举着两个孩子,转过身,无比喜悦的对门口的人们展示,脸上挂着热诚与激动的笑容。

  “看!”

  国王喜悦的大声宣布,“我的儿子们!”

  门是开着的,雷妮拉站在门外,离门槛只有两步的距离。她的黑裙子上绣着红龙的纹样,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她身后挤着几个侍女,还有她的“白骑士”科尔。

  她看着韦赛里斯,韦赛里斯也看着她。

  那沉默很短,大概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却足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场景有多古怪。国王抱着他和新王后生的两个儿子,站在前任王后的女儿面前,脸上却带着那种狂热的表情。

  您在等什么呢?我的父亲,祝福吗?

  雷妮拉不由得这样心想,她走了过去,在阿利森额头上微微落下一吻,随后转身面向韦赛里斯。

  “恭喜您,父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将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您的两位王子都很健康。”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清。说完这句话之后,雷妮拉甚至笑了一下。

  韦赛里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也许没注意到雷妮拉的话有什么不对。国王把视线转开,重新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嘴里又开始念叨他们的名字。

  站在雷妮拉身后的那个侍女看见了,龙石岛公主微微握紧的拳头。她的手藏在裙褶里,布料被她攥出一条条细密的褶皱。但只是不过片刻,那些褶皱就松开了,雷妮拉的手指一根根地重新舒展开。

  雷妮拉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她走得脚步不算快,鞋跟敲在石砖上,节奏均匀而稳定。路过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扶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墙壁很凉,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她的掌心,又沿着手臂爬上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飞速逃离此地。科尔同样加快了脚步,她继续往前走去,前去寻找可能是唯一一位,此刻她能放心倾诉的宫廷当中的女眷。

  底下是红堡的庭园,她能看见侍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们一定在聊阿利森的生产,还有降世的王子们。

  今天整个红堡能聊的话题只有这一个。

  龙石岛公主找到了盖蕊。

  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一把硬木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故事书。盖蕊听见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雷妮拉脸上停了片刻。她合上了书本,往旁边挪了挪,给雷妮拉在床上让出了一个空位。

  雷妮拉坐了下去,让温暖柔软的床垫包裹住她的身体。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织锦。

  “你听说了吗。”

  盖蕊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来,扶住了雷妮拉的头。盖蕊将公主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她的手的触感显得干燥而又温暖,雷妮拉在她怀中闭上了双眼。

第148章 鱼汤

  狭海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乌云从东方压过来,带着连绵不绝的,低得几乎压到桅杆顶端的铅灰色云层。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只有偶尔才会消停片刻。空气里每一寸都浸透了水,铁甲生锈的速度比擦油的速度还快,皮革长出了白毛,连篝火都烧得半死不活,冒出的烟是种病恹恹的灰白色,贴着地面弥漫,把所有人都罩在一层辛辣的薄雾里。

  戴蒙站在指挥帐外的一块礁石上,他没穿斗篷。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额头落进眼睛。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燃烧的的战舰残骸,瓦列利安家族的船帆被雨打得湿透,海绿色的底色变成了深墨,垂在桅杆上像一面面裹尸布。

  他们被克拉哈斯困在这片该死的礁石群中,已有大半年了。

  石阶列岛名义上已经拿下了大半,但克拉哈斯本人缩在他占据的那几座岛上,像嵌进骨头里的箭头一样牢牢扎在那里。近乎每条水道都被凿沉的船骸和暗礁堵死,纵使戴蒙与兰尼诺轮番出击,但龙焰却烧不到藏在岩洞里的守军。

  克拉哈斯的战术相当简单,他避战不出,戴蒙与海蛇只能用高昂的赏金,胁迫他们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深入洞穴清理。但克拉哈斯绝非坐以待毙,三女儿的王国士兵不断趁着夜色外出袭击,让联军苦不堪言。

  由于先前海上的惨败导致的补给短缺,他们被迫放弃了已经夺取的岛屿,退回了血石岛。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浪荡王子与海蛇大人再次卷土重来,但战士似乎依旧没有庇护集结于红龙与银马旗帜下的士兵,他们再度陷入了残酷的争夺当中。

  螃蟹喂食者指望拖到瓦列利安家族承受不起船运的损耗,以此赢得这场战争,而这正在发生。

  蒙特里回来的时候,岛上正在分发今日的补给。一队士兵排成长列,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木杯,等着领取一勺稀薄的鱼汤。鱼是海里现捕的,里面寡淡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前金袍子拿着他的那一份蹲在帐篷边喝着,他忽然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该死的孽物!”

  泥水溅到他同伴的裤腿上,那人没吭声,只是把脸上溅到的泥浆抹掉,将手中粗粝的黑麦面包浸泡在鱼汤当中,继续吃着午餐。

  “就那么点。”

  摔杯子的金袍子继续怒骂着,“婊子养的,我在君临城守临河门的时候都比这吃得好!”

  没人回应他,他们都相当饥饿,甚至没有力气开口。

  蒙特里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腰间的长剑拍打着他瘦了一圈的大腿。他的胡子长了,颧骨也凸了出来。在这里,人能习惯任何事。饥饿、疾病,死亡。

  一开始身旁伙伴的死亡会让你心惊肉跳,但之后就麻木了,最后你甚至能在成堆的尸体旁进食,唯一的抱怨只是苍蝇太多。

  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戴蒙。

  戴蒙站在礁石上,背对着营地。他同样瘦了一些。蒙特里没有出声,他爬上礁石,在戴蒙身后不远处的距离停下。

  “你回来了。”

  戴蒙回答道,他没回头。

  “今早。”

  蒙特里回答了,浪荡王子接着开口;

  “君临的情况怎么样。”

  “你哥哥多了两个儿子。”

  戴蒙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似于笑的弧度。

  “两个儿子。”

  他重复道,“韦赛里斯终于有能用的种了。”

  戴蒙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转回头望向海面,下巴的线条重新绷紧。

  “母子平安,陛下将长子取名为伊耿,次子取名叫伊蒙德。”

  戴蒙沉默了片刻,“伊耿...”

  “真有意思。”

  蒙特里脚后跟一旋,他从礁石上跳下,往营地里走去。

  他得找到魏蒙德。

  他侄子的帐篷在营地西侧,靠近船队的停泊处。帐篷里没有点起蜡烛,显得光线有些昏暗,但足够让人看清里面的人。

  不止魏蒙德一个,几个佣兵团的团长,还有一些与他亲近的骑士,加起来差不多二十号人,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全是湿羊毛的味道,还有汗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魏蒙德正低声说着,“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补给线”

  蒙特里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叔叔。”

  魏蒙德开口问侯道,“你刚从君临回来,有什么好事能跟我们分享。”

  蒙特里扫了一圈,他的侄子一定在密谋些什么,帐篷里那空气的味道骗不了人。

  “韦赛里斯国王有了两位新的王子。”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察觉到有人在交换眼神。

  “国王没来得及接见我,但石阶列岛的局势,国王对此很关心,他给我们又送来了一批金子。”

  “金子。”

  一个骑士嗤笑了一声,他的灰白胡茬上沾了些鱼汤的碎末,看起来邋遢极了。

  他仰头喝干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木杯往桌上一扣,抹了把嘴唇,“我们为何不拿黄金雇佣一个无面者?那该死的黄金能换成补给送来岛上吗?又有多少能到我们手里?”

  魏蒙德没理会他,他盯着蒙特里。“戴蒙有什么计划。”

  蒙特里没回答,他感觉这事儿不对劲。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