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101章

  “在石阶列岛上时,就已经暴露出了这点。他们对于数月的作战已经有许多不满,已经开始暗暗抵触起我的军令..”

  戴伦长叹一口气;

  “甚至有人怀疑我是想借机收回他们的领地..有人借口领地边界出现了纠纷,邻村的男爵派人偷了他的羊,他得亲自去处理,否则那些羊就真的回不来了..以此借口试图请假返回安达斯”

  “那个偷羊的事是真的。”

  马丁突然插嘴了,戴伦没有理会他。

  “骑士团当初是为了安置那些在圣战后没领到封地的骑士而设的,那些人没有自己的领地,他们的收入来源只有我发的津贴。而他们唯一所想就是凭自身武艺博得一片土地,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所以他们才会跟在我身边,跟着我的龙,从一个战场赶到另一个战场。”

  戴伦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抓起桌上另一张羊皮纸,举到了烛光前;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那些人有了封地,他们不再是只空有一个贵族名头的次子,而是与他们亲族无异的‘大人’。”

  艾利斯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有一小团擦拭时留下的雾痕,正在慢慢消散。

  “殿下,您的意思是,要把骑士团的成员和他们的封地剥离?”

  “怎么剥离?”

  戴伦把草案放回桌上,“已经封出去的地,我又有何种借口将它们收回?那些男爵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已经扎了根,他们的儿子们会在那片地上长大,他们的侍从会变成当地民兵的头目。再过十几年,那些地方就会变成他们的家堡,他们的领地,他们家族的根基。”

  “那您想怎么做?”

  戴伦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卷羊皮纸的皮册,将它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张骑士团的编制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封地位置以及领取津贴数额,还有备注栏里潦草的功绩与对其的评语,其中密密麻麻的擅离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顶上空白处重新写上一行字。

  “敕令骑兵。”

  奥尔顿往前走了半步,眯着眼睛盯着那个词,嘴唇翕动了一下,念出了声。

  “今后,金桂叶骑士团的成员将仅仅作为名誉头衔存在。”

  戴伦把炭笔搁下,“男爵、骑士,侍从..只有那些愿意放弃在自己的领地内常驻的权利,愿意长时间远离领地追随我出征的,才能称为敕令骑兵,他们也将会得到更高的津贴,比普通的军士要高出至少两倍。”

  “至于那些不愿意抛下领地,与我一同出征的。我不会将他们视作叛逆,但他们必须要向我缴纳一笔‘盾牌税’,以此作为对封君的补偿。”

  奥尔顿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手指再度抚摸上脸上的疤痕。

  他抬起头,“那私兵呢?”

  戴伦保持着沉默,奥尔顿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您心里清楚。骑士团的问题不是封地,而是他们的私兵。”

  “在维斯特洛,封臣们无需向他们的封君缴纳税收,他们只需要服从封君征召的义务。但您给他们发放津贴后,这确实能改善一些无地骑士们的素养与装备。但..”

  “但那些已经拥有封地的那些男爵们,您再给他们发放高昂的津贴后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本来就需要向您行使服役的义务。”

  戴伦还是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黑火剑的剑柄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颁布法令,禁止贵族拥有私人军队,让所有的武装力量全部只能以亲王您的名义统率。当然,那些领主依然可以保留少量自己的护卫,但只限于保护他们个人的安全,或许不至于因此而引发骚乱。而那些在您需要时临时征召的民兵,也应当由您任命的官员负责统领,在规定时间内服役完毕后,他们就必须返回家乡。”

  “那么那些贵族就会猜测,我下一个行为是不是就要剥夺他们的封地。”

  戴伦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反复思考过无数遍的事实。

  “他们会开始给彼此写信,然后他们会发现,彼此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他的手指在桌上的黑火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可没有那么多龙,奥尔顿博士。”

  戴伦笑了一下,“一条瓦格哈尔可以烧死几千个多斯拉克人,可以把潘托斯的军团变成焦炭,可以让石阶列岛上的海盗闻风丧胆。但只有一条龙没法管住几百个分散在各地的男爵,如果他们同时起了异心的话。”

  奥尔顿沉默了,他不是被说服了,而是没法反驳。戴伦说的是事实,一条巨龙足够打赢一场正面战争,但一场遍及全境的可能的叛乱足以让它焦头烂额。

  “我现在还不能禁止他们拥有私兵..”

  戴伦终于开口了,他松开剑柄,转身回到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人,望着窗外那些在月光下裸露的大理石基座;

  “所以敕令骑兵是第一步,先让那些愿意追随我的人得到更多。更高的津贴,更高的地位,更高的荣誉..等到东方的拓殖进行到一定程度,等我的国库能养得起一支足够大的常备..”

  “问题是经济,殿下。”

  艾利斯特苦笑一声,他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殿下,您一直试图组建一支这样所谓的‘常备军’,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142章 算计

  史蒂芬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戴伦正趴在桌上熟睡着。他的头枕在左臂上,压住了那张还没写完的敕令骑兵连队的编制草案。少龙主的右手还握着鹅毛笔,笔尖已经干透了,在羊皮纸上留下一小团黑色的墨渍。

  亲王的卫队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那堆羊皮纸,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

  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空酒杯。史蒂芬看了眼杯底,上面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酒渍,他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殿下。”

  戴伦没有反应。

  “殿下。”劳勃又喊了一声。

  戴伦的呼吸平缓,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这个瞬间,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在战场上挥舞斧戟砍下敌人头颅的少年骑士,也不像那个骑着巨龙把潘托斯的军团烧成灰烬的征服者。

  他看起来只像一个在家庭教师的课桌后睡着了的男孩,戴伦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脸上,有一缕被口水粘在了嘴角。

  史蒂芬犹豫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戴伦猛地睁开眼睛,那只握着鹅毛笔的手在醒来的刹那往上抬起。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劳勃,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然后把背靠回椅子里,用手掌按摩起自己的眼窝。

  “该死的..现在是什么时刻了,史蒂芬?”

  “天刚亮,殿下。”

  “我睡了多久?”

  史蒂芬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信封上盖着瓦列利安家族的银海马火漆,封泥是暗蓝色的,在上面压出了一个海马纹章。

  “科利斯大人派信使送来的,昨天夜里到的,您当时还在跟博士们讨论,我不敢打扰您。”

  戴伦按着眼窝的手停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拿起桌上的信。

  他熟练的拿起桌上的匕首,挑开了那个海马的火漆。戴伦展开信纸,目光往下扫去。第一行字还没读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

  “蠢货..”

  史蒂芬没有说话,戴伦转身朝窗边走去,背对着他,将双手撑在窗台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肩膀上紧绷的布料轮廓勾出清晰的线条。

  戴蒙去找克拉哈斯单挑,克拉哈斯拒绝了,这倒不让人意外。但他趁着戴蒙等待回复的时候,派船只借着礁石背面迂回偷袭,烧了瓦列利安的六艘战舰,这还不算那些运输船。海蛇大人损失了上百个经验丰富的水手,还有足够整个滞留在岛上的军队吃三个月的粮食。

  他的手从窗台上抬起来,轻轻捏住自己的鼻梁。

  “螃蟹喂食者。”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讽刺意味。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海蛇大人的信使还交代了什么?”

  史蒂芬微微低下头,“殿下,瓦列里安现在能够调遣的船只只剩下了十八艘,还有岛上的七百多名步兵与六十多名骑士..他们的补给只能维序两周不到了,他希望您能信守盟约,继续派遣援军。”

  “盟约。”

  戴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走回桌边,拿起桌上那叠《宅地法》草案,向史蒂芬挥舞起来;

  “我的国库正在往东方那片废墟里填,每一枚金龙都有它的去处,每一块石料、每一袋面粉,每一个银鹿的津贴..王城需要守卫,在多斯拉克人之后,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至少得面对一排完整的城墙和一支完整的守军。”

  史蒂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戴伦抬起一根手指,他立刻闭上了嘴。少龙主盯着他的卫队长,史蒂芬垂下了眼睛。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只余风声偶尔从窗外灌入。

  “石阶列岛的战争持续下去,对我有利。”

  史蒂芬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戴伦笑了一下,借着说道;

  “三城同盟会对途径狭海的贸易船队征收巨额的赋税,瓦列利安的舰队又被牵制在了石阶列岛对他们实行了反封锁。”

  “我的卫队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史蒂芬保持着沉默;

  “所有从厄斯索斯运往君临,或是君临运往厄斯索斯的货物都得绕道,也就是走我的路,再向北或是向南运送到其他自由贸易城邦。”

  戴伦抬手指向墙上那张地图,手指点在西望堡的位置,“我的商税与关税收入在过去半年里里涨了接近十倍,这还不算大道畅通后,各地关卡额外征收的税收。每多打一天仗,就有更多的商人选择走亲王大道,而不是从海上冒险穿过三城同盟会的封锁线。”

  他放下了手,“如果现在就结束战争,让我的好堂哥与瓦列利安控制了石阶列岛,让狭海的航线恢复畅通..”

  “那些商人就会重新走回石阶列岛的航线,我的关税收入会因此暴跌,而我的农税很快就要涨不动了。”

  他停住了,这些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之后,戴伦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

  劳勃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殿下,可是..可是这场战争是科利斯大人挑起的。您当时答应过他要并肩作战,如果我们现在按兵不动”

  “我没说过,拒绝为科利斯提供进一步的支援。”

  戴伦的声音冷下来了,他不是在训斥劳勃,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劝着内心深处的自己,他需要一个听众;

  “我只是说,战争继续下去对我有利。”

  劳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得出来,戴伦不是真的在问他的意见。

  “但这样..科利斯大人会怎么想?”

  戴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已经想了无数遍,从他骑着瓦格哈尔从石阶列岛飞回来的那一夜开始,从他收到第一批商队通过亲王大道缴税的消息开始,从他开始意识到这场战争才是维系亲王国财政增长的最大动力开始。

  渡鸦的音符从窗外传来,拖着一串撕裂的嘶哑叫声由近及远。

  戴伦低头看着桌上那封已经拆开的信,信封上的银海马火漆被拆信刀平直的切成了两半,中间裂开的那道缝正好从海马的脖子上横穿过去。

  少龙主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本,在桌上半摊开的骑士团成员的名册。

第143章 报道

  王城外的兵营已经空了大半。

  那些帐篷外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又悄悄瘪了下去。篝火的灰烬被雨浇成了黑糊糊的泥浆,上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木柴,炭化的部分被泡得发软。几只乌鸦停在帐篷顶上,歪着头看下面那些正在收拾行李的士兵。

  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民兵,那些征召来的农夫们扛着长矛,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形沿亲王大道南下。他们要返回他们的村子,回他们的麦田,回他们还没收割完的芜菁地了。有个士兵一边走着,一边往嘴里塞着从厨房里偷来的一小块面包。另一个人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开了句玩笑,几个人同时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