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缇回头,心脏猛地一紧。
只见这张不久前还温婉恬静的脸蛋,如今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阳光在泪水上折射出澄澈的光辉,亮的瑟缇睁不开眼。
“瑟缇…你为什么要离开母亲,是母亲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我改正还不行吗?求求你,我们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缺一个都不行!”
“梅瑞拉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悲痛隐藏其中,深深刺激着看似冷静的瑟缇。
手掌愈发紧了。
唯有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才能唤起一丝清醒。
瑟缇低下头,看到“梅瑞拉芙”紧紧抱住她,泪水打湿了衣襟,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我没有背负龙之诅咒,我们一家……应该就是幻象中映照出来的样子吧?
不,可能会更加幸福!
想到这里,少女就不免露出一丝微笑。
是啊,如果没有这些悲剧,我们会很幸福……
正是明白了这点,瑟缇才觉得自己必须把“母亲”的拥抱挣开。
她不能留在这片温柔乡,得去改变自己的现实!
“母亲…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称呼你,但姑且就这么叫着吧……虽然我不知道母亲在世时是否会像你这样活泼,毕竟父亲总说母亲是个很安静、唯有谈及自己的孩子才会露出微笑的可爱妻子。”
一边说着,瑟缇嘴角勾起一抹温馨的弧度。
随后,她在这片幻象中第一次伸出手,选择去拥抱“梅瑞拉芙”。
和对方柔软似水、怀藏着把瑟缇永远留下来的目标的拥抱不同,少女的拥抱没有多么热烈,而是十分平和,像是好友相拥般一触即分。
“谢谢你,给了我和母亲相见乃至拥抱的机会……本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瑟缇的眼神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有的仅仅是流淌着泪光的笑意。
“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来享受这份幸福,在母亲面前尽情撒娇,当个父亲眼里的捣蛋鬼这恰恰说明我在这里获得了非常多的、连任性也不会有人指责的爱。”
“可是这一切都是梦,梦都是要醒的。”
话音落地,瑟缇身上发生了变化。
平和的内心突然躁动起来,头顶生长出一对狰狞的螺旋龙角,深邃的黑色映衬在脊椎尾部,飓风在背后搅动,那是强壮龙尾彰显霸道的方式。
龙种特征又重新显现在了她的身上!
卧室外的世界层层崩塌,厚重的乌云层中雷火闪掠,大地撕扯动荡,而阳台边的裂缝则是愈发宽敞而明亮,像是漫漫长夜中的星尘。
瑟缇知道,她该离开了。
可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自己的“母亲”,手掌放在双肩,用柔软却坚定的语气道:
“母亲,女儿向您发誓无论前方有怎样的阻碍,无论魔龙有多么不可战胜,无论命运会将我引向何方……我一定、一定、一定会为你报仇!”
“唯有此誓,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留下这句话,瑟缇才转身走向迷雾裂缝,步伐坚定。
等她走到迷雾裂隙面前,即将迈步踏入其中时,背后目光呆滞的“梅瑞拉芙”回过神来。
看到自己的女儿即将离开,她抿住嘴唇,奋力朝她呐喊:
“加油啊瑟缇,母亲永远支持着你!”
闻言,瑟缇顿住了脚步。
随之转过头,脸上洋溢着灿烂微笑。
“嗯!”
冲着“母亲”点了下头,瑟缇的身形隐没在迷雾裂隙当中,就像未曾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这片由魂梦迷雾构筑而成的世界开始了崩塌……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当世界完全坍塌湮灭,徒留一团迷雾时,一抹耀眼而温暖的光芒却始终不肯消散。
世界是虚假的,但爱是真的!
第44章 够了迷雾,别再侮辱我的家人了!
黎光圣山的堡垒会议厅内,望着银幕中走进迷雾裂隙的瑟缇,众骑士一阵唏嘘。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摆脱内心深处最渴求的生活,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闻言,对龙种不怀好意的极端派立刻斩开驳斥:
“哼!要我看,这只是龙种薄情寡义的本质罢了。”
“一名忠孝仁义礼智信的骑士,连家人都可以弃之不顾,她的未来能走到哪里可想而知!”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不过现场并非极端派当道。
一名优雅从容的御姐抬手将内容简略的文件放在桌上,交递给身边每一位骑士阅览。
看完这张文件的骑士,没有一位不露出震惊表情。
他们把实现聚集在御姐骑士身上,后者双手交叉垫着下巴,微笑道:
“如你们所见,瑟缇不久前摘得了凛冬领骑士演武的桂冠,后续更是在邪魔狩猎中一骑绝尘……在潜力方面,指不定连她那位早已登临黄金王座的姐姐都比不上她!”
一头天蓝色秀发的薇拉伸出手,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你的意思是……”
御姐打了个响指:“没错,薇拉大人果真智勇双全!”
其他骑士看着御姐骑士和薇拉这样一唱一和,却没有将谜底戳破,不觉有些一头雾水。
就在现场有人忍不住想要追根究底的时候,薇拉身体后仰,侧着身子翘起二郎腿,目光从诸多骑士象征位阶的盔甲上扫过。
除了自己身边的两位黄金阶骑士外,全部都是白银阶。
她摇头低笑,慵懒开口:“你们不妨动脑想想,骑士历史上能在二十五岁前凝聚黄金王座的天才有多少位?”
“算上我和凛冬领的奥古莉特以及其他骑士领的年轻一辈,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位,而瑟缇年仅十八岁就完成了他人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积累到的功绩突破至白银阶,这是连我们这些天才都难以实现的奇迹!”
“能够预见的是,她未来凝聚黄金王座的时间将会创造历史!”
薇拉虽然喜好低调,但在就事论事就这件事上绝不含糊。
所以她自称“天才”也就没什么好羞耻的地方。
“越是天赋凛然之人,上天就越是会让她承担常人所无法忍受的使命!”
“我薇拉向来不相信命运,但说不定……被魔龙所诅咒、怀有纯净龙血的她就是注定的屠龙者呢?”
话至此处,所有骑士都缄默不言。
显然,他们是认为薇拉的想象太过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龙血造物反抗自己的“力量源泉”吗?那很有实力了!
薇拉知道这些话脱离了现实,但她的目标本就不是让众人对她的话立马信服,她只需要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至于是否能实现,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她抬起头,那双蓝色眼眸看向已经碎碎冰的云雾,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瑟缇……作为龙血造物,你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令人惊讶。去奔跑吧,让世界听到你压抑在心底的愤怒然后,尽情撕碎那头把一切悲剧带给你、带给世界的恶龙!”
等迷雾银幕彻底消散,薇拉看向另一块还存在、但明显出现了些许裂痕的屏幕。
上面依旧是无法窥见真实情况的雪花屏。
但从边缘逐次碎裂的云雾来看,幻象中的主人也快要通关了。
薇拉不由眯起眼睛,好奇的打量起这块屏幕。
一个人进入魂梦迷雾却出现两块云雾银幕,这种事本身就不该出现……再者说,如果刚刚那块屏幕里映射出来的是瑟缇的“心愿”,那这块屏幕又代表了谁的“内心”呢?
……
“那还用说,眼下的一切不就是最好的回报吗?”
爷爷在说这句话时,眼神好像在笑。
“所以…您并不害怕死亡,对吗?”
“那当然!”
谈及“牺牲”的话题,爷爷挺直了腰板。
见此,男人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走到阳台边将窗户拉上,黑暗重新笼罩这片响彻着点滴声的医护室。
叹了口气,歌特思在黑暗中缓慢开口,声音空灵而冷静:
“那么爷爷…我的爸爸和妈妈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命中注定的死亡,何必考究其意义……咳咳!”
难以相信,一名身患顽疾的老爷子可以不间断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奶奶很关切拍着自己老伴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
歌特思面无表情,沉声道:“所以在你看来,牺牲根本不值得悼念,反而是件很光荣的事?”
“肯定啊!”
虚弱的爷爷粲然一笑,说出了连歌特思都觉得人的话语:
“别说是你父母,就是你……也该担负起我们英雄世家的使命,或许等你迎来死亡时,便能明白为了拯救他人而牺牲自己这种事,是多么高贵而荣耀的壮举!”
“这是命运赐予你的使命,亦是我们一家逃不开的荣耀之路!”
爷爷眼底的光彩在黑暗中都显得耀眼夺目。
但歌特思却觉得太刺眼了,完全不像自己记忆中的爷爷。
在他的印象里,爷爷身上的光芒应当是温和的、亲切的……比起可能会灼伤他人的烈阳,爷爷更像是一盏家里的提灯,只在漫长的黑夜中发光。
因此,歌特思现在很愤怒。
虽然昏黑的幻境中看不出来,但他的双目早已充溢着火焰。
“够了迷雾,别再侮辱我的家人了!”
从齿缝中抖出的森冷话语,毫无预兆的响彻在医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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