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胜吗？”察合台又问着，“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回应他的是更久的沉默，基因修士经过了机械教多重的改造，按理来说应该是无血无泪的，可是他居然在察合台面前发出了啜泣声，脑袋低垂，落下混着黑色机油的眼泪回应着，“很多人都死了，就连你的兄弟也牺牲了...”
察合台听完，脸色有些白，但并没有被糟糕的消息击倒，他心里早有预期，“是圣吉列斯吗？他的预言还是应验了？”
“是的大人。”
“那多恩呢？伏尔甘呢？瓦尔多呢？还有...”察合台突然发不出声，仿佛他也被房间里的啜泣声所感染一样，他咽下了一口唾沫，逼迫着自己的肌肉挤出来了最后的声音，“还有...我的父亲呢？”
他的父亲，人类之主，帝皇。
说起这个，房间里的绝望感更深了些，有些人摇摇欲坠，靠着一根强心剂才挺了过来。
看着眼前此景，察合台心里越发感到不妙...难道说父亲他！
“他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可汗。”
一道没有任何起伏，宛如机器的声音远远飘了进来，禁军统领瓦尔多随之出现。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瓦尔多仍是冷淡说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撂下这句话，瓦尔多就转身离去，察合台随手扯了一大块布遮住了自己的身体，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黄金王座之前的长廊，在这里察合台见到了多恩。
“嘿，多恩...”察合台看着多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个磐石一样顽固坚强的兄弟，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中空的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
多恩听见声音，抬起头，即使身上蒙着柱子投射下来的厚重阴影，他脸上已经干涸的鲜血仍是那样的刺眼。
“发生什么了？多恩？现在到底如何了？”察合台声音带着些颤抖，多恩这幅快要崩溃的模样真的把他吓着了，连磐石都承受不下的压力，究竟是如何的可怕？这个问题一出口，察合台甚至有些后悔去问。
“圣吉列斯死了。”多恩像是个故事的旁观者一样说话，以一个不正常的理性讲述泰拉围城战的最后一刻，“他死在了荷鲁斯的手中，面目全非，不留全尸。荷鲁斯也死了，彻底消失，连灰烬都没留下。他的死亡让混沌的潮水也随之退去，泰拉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正常，叛徒和恶魔也离开了这里。至于父亲...”
多恩停顿了一下，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他的手纠结的交缠在一起。
“父亲...濒死。”
“什么叫濒死？”
“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杀死了荷鲁斯，他的伤重的我们甚至不能触碰他的身体，我和禁军当时就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看着他没有呼吸的身体呕出黑血。”
“所以你们把他留在了复仇之魂号上？”
“我们用传送信标将帝皇送了回去，然后按照马卡多的指引，将帝皇扶上了王座。他的伤情也随之稳定，但也仅仅是稳定而已，我看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他的伤可能需要千年、万年才能见好。”
“那马卡多呢？”
“他变成灰了，我试图将他从王座上扶下来，但我只是一碰，他就成灰了。”
多恩平静的叙述听得察合台心都要碎了，他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察合台捂着自己的心口，很是无力的安慰着多恩，“至少...至少帝皇还没有死，至少泰拉还在。”
“那之后呢？之后我们该干什么？”多恩喃喃自语，他似乎并不需要察合台的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我们得杀光那些叛徒，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第251章 ：雄鹰自闭
泰拉已经成为废墟，想要恢复过往的繁荣，不知要投入多少时间和资源，察合台目睹着复仇的舰队在泰拉上空集结，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叛徒们虽然失败，但他们还在呼吸，他们必须死。
那时候多恩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简直能和佩图拉博相提并论。
而姗姗来迟的莱恩，知晓了泰拉发生的一切后，也是怒气冲冲，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来清理门户。
至于基利曼...他则发扬了自己政治上的天赋，接管上没了宰相马卡多将近崩溃的帝国官僚系统，整顿人心，他还准备拆分阿斯塔特军团，让荷鲁斯之乱再也不会上演。
对于拆分军团的问题，察合台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的军团本身就是按照这种松散灵活的构架运转的，抱起团的雄鹰可无法发挥自己速度上的优势。
至于其他原体对基利曼想法的态度，就显得很暧昧了，不过察合台还是看出来他们准备接受，毕竟如今的帝国，已经承受不起又一次内战了，妥协胜于对抗。
察合台登上自己的战舰，在舰桥最后望了一眼泰拉，这个因为没了海水还散发着暗黄色的星球，让他想到了帝皇现在身处的黄金王座。
他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后，也试着见了下王座的情况。
那可真是个庞然大物，那可真是个技术黑箱。
察合台靠着自己的学识，愣是看不出来这庞大机器是如何运行的，是干什么用的。
听从马卡多指引的多恩、瓦尔多也是一无所知，这个机器仿佛是帝皇计划之中最神秘的那块拼图。
他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机器保住了帝皇的生命，让他的伤情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那这就够了吗？
这就够了吧。
察合台转过身心想，叛徒已经失败，帝皇和原体们仍活着，接下来的时光他们会守护好人类帝国，等待着帝皇又一次从王座起身，带领他们重现黄金时代。
想完这些，察合台命令舰船远去，他要追猎叛徒，还要追猎那些趁火打劫的该死异形，他追入了网道之中，进行永恒的追杀...至于外面的情况他也曾担心过，但一想有着基利曼、多恩这两个兄弟保底，人类帝国就算不进步，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吧。
一切的回忆在短短几秒内结束，察合台站在纯白厅室的砖瓦上，对着朝他胡说八道的马卡斯大喝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打算蛊惑一名原体吗？你这个该死的奸奇恶魔！”
察合台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也在古见的设想之中，他可不觉得自己能简单的用三言两语就忽悠一个原体为自己而战。
高坐王座之上的救主保持沉默，马卡斯在察合台的咆哮中镇定自若的回答着，“我并没有试图蛊惑你，我只是在说出这万年里被人所忽略的事实罢了。”
“事实就是我的父亲还活着！”察合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事实就是我的兄弟们仍在守护着他留下的遗产！”
？
察合台这一下给古见整不会了。
我寻思你只是不知道黄金王座的运作的原理而已，没想到你直接就是对人类帝国的现状一无所知啊？在网道里杀黑暗灵族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吗？
压下心中的诧异，古见控制着马卡斯急忙说着，“帝皇可能活着，但活着不太可能。但原体们真的全部失踪，他们并没有继续守护人类帝国！”
“什么？”察合台不敢置信，他脑中预想了很多个场景，去猜测自己的兄弟们是如何失踪的，但当他从马卡斯嘴里知晓了全部的事实，才明白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有限了。
什么叫多恩带着帝国之拳里死硬派一头扎入佩图拉博设下的陷阱送死，然后在钢铁勇士的围攻下失踪？
什么叫科拉克斯看见母星曾反对的一切卷土重来，加上处决了自己所有变异的子嗣道心破碎，一头钻入恐惧之眼中不见踪影？
什么叫黎曼鲁斯在芬里斯摆下了最后的宴席和狼崽子们唱了最后的歌谣，然后也钻入恐惧之眼去找什么狼之时刻？
什么叫伏尔甘留下了一本寻宝图鉴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叫莱恩回了趟老家卡利班就消失不见了？
察合台嘴角抽了一下，两下，三下，几乎要变成一个哭笑不得的扭曲笑容，他很认真的看着马卡斯，锐利的眼睛想要从他的心灵里找见一丝谎言。
但他只找到了一片坦荡，马卡斯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察合台有些摇摇欲坠，他用手捂着脑门，咬着后槽牙想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至少基利曼那臭小子没失踪...虽然不想承认，但以他的能力，撑起整个帝国应该不成问题。”
“基利曼...”马卡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就这样直接说出真相对察合台太残忍了，但察合台被他话语里的保留勾引起了好奇，像是个小馋猫逼迫马卡斯将话说完。
“基利曼他带着极限战士去跟福根打仗，结果被福根一剑割喉，当场被剧毒击倒，他被极限战士连拖带拽送到了马库拉格上，靠着静滞力场吊着一条命。”
察合台脸白的就和他的盔甲一样，这个将莫塔里安气的七窍生烟的原体十分无助的双手捂面，膝盖微曲，如果身边没有人看着的话，他一定会蹲在地上怀疑人生的。
“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马卡斯清了清嗓子说道，“总之帝国已经不是您所熟知的模样了，很多东西都变了，就比如...帝皇国教。”
国教...
听见这个只有珞珈才能编造出来的单词，察合台的目光从指缝之中流了出来。
“没了原体，王座上的帝皇就成为了帝国的新神是吧？”
不愧是原体，靠着这一个单词就能猜测到事情的大概了。
察合台哀叹一声，喃喃念出了古见尤为熟悉的一句话。
“为什么我没有死在荷鲁斯之乱中...为什么我要活着见证这被亵渎的一切...”
第252章 ：有些时候，我们得务实一点。
察合台了解了兄弟们的情况，就理所当然的问到了如今的帝皇。
马卡斯如实告知，告诉他帝皇登上王座时，他的灵魂和肉体就受到了那个刑具的无尽折磨，经过了万年他的精神已然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基利曼费劲千辛万苦去面见帝皇，他在王座下只听见了无数单词在自己脑中如风暴般飞舞。
“但他还活着。”
“是的，他还活着。”马卡斯点点头，又将马卡多和帝皇在最后时刻留下的计划也一并道出...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古见读了那么多官方小说和设定，总感觉如今存在兴盛的国教就是帝皇和马卡多给人类帝国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人类帝国历经无数危机，都靠着信仰的旗帜团结在了一起，如果没有国教作为糅合剂，人类帝国可能早就要分裂了。
“如今的帝国蒙昧盲信多于理智和思考，这汇成了庞大的信仰，源源不断的流向王座上的帝皇。现在的帝皇虽然破碎，但也因为万年里信仰的滋润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他即将成为下一个神明。”
“成为神吗？就像是我们曾经面对过的那些玩意一样？凭着自己的意志就扭曲现实法则？”
“是的，帝皇会成为那样强大的存在。但问题在于，帝皇如果想要成为神，他必须放下对人类的责任，从王座上起身，用这人类这一种族的灭亡来登上神位。”
察合台若有所思，他想到了灵族之陨，色孽这个恶毒的神明就是从灵族的灭亡之中诞生的。
至于推广国教，吸取民众信仰。
察合台的第一反应告诉他这实在是太扯淡了，但随后他的大脑用辩证的思维，理清了一切复杂。
是的，帝皇确实反对宗教，不然也不会让基利曼毁灭了珞珈的完美之城。
但他似乎并不反对宗教文化中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崇拜。
他默许帝国民众崇拜他，默许星际战士、禁军将他视为人类唯一的主宰。
从思想中的地位来说，大远征期间的帝皇和神明有什么区别？都牢牢占据了人心中最大的一块空白，只是他从来不允许别人称呼他为神罢了。
以前察合台觉得帝皇这种做法真是装的不行，举手投足像是神明行走大地，却嘴硬的要死，就说自己是人不是神。
现在经过马卡斯的点醒，自己将以前的疑问都联系起来解答后，他立刻明白了帝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当帝国真理更有益于他的目标时，他就推行帝国真理，当帝国国教将成为人类最后的护身符时，他就推行帝国国教。
“真是有趣啊...宛如清风吹过的柳叶一样，顺风而行，随风而动。”察合台说了一句简单的谚语，目光紧紧盯着马卡斯，“那我们谈谈救主吧，我父亲的碎片之一，他想要干什么？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并不把现在的帝国当做必须要被拯救的事物。”
马卡斯叹口气，他摇摇头，感慨察合台对现在帝国的堕落一无所知，“比起在垃圾上建城，不如另寻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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