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开天仙的嘴巴。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两碗粥。
热气在屋里盘旋,像两条不肯交尾的龙。
一碗是少女的浮着大块咸蛋的粥。一碗是照活儿自己的粥。喝粥之前,照活儿试探着问了一句:
“仙尊大人,您喝粥吗?”
她没有反应。
少女仍不动,仿佛一尊被雪冻住的白瓷。
照活儿甚至怀疑天仙没从位置上挪动过一点。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就是天仙的耐性吗?
实在可怕!
照活儿考虑到。
天仙可能在凡人面前进食,或许是丢了颜面。
将少女的粥放置于桌上。
自己出去一口将粥喝个光。
顺势劈起柴来。
他目前仍是林宅的奴隶。
要继续干活,砍柴是有指标的。他劈柴,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木桩裂开的声响像替心跳打拍子。雪沫溅上睫毛,眨眼间化成水珠滚下。劈完指标还多出半垛,他站在雪地里喘。
白气一团团浮起,又被风撕碎。
边盘算,边劈柴。
他也想着要不要弄点肉去招待下天仙。他袋里空空如今没有钱。
门房上挂着他自制的轻弩。他跟一个已经死去的老迈奴隶,学过木匠的手艺。他偶尔能靠弩箭,打到一些小猎物。
可如今天寒地冻,小动物们都藏的严严实实。通过猎取肉类,不太现实。
一来二去,到了下午。
日头西斜,柴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条通向深渊的裂缝。
他进柴屋里,准备看看情况。
照活儿拍掉衣襟上的冰碴,推门进去。
没想到。
天仙...竟然倒了过去。
照活儿走近一看。
少女面色苍白。
漆黑长发,乱铺在枕。
柔唇抿紧,额发微乱。
黛眉微蹙,睫毛扰动。
秀鼻轻耸,用一种挣扎的姿态呼吸着。如同西子捧心,楚楚可怜。
显得脆弱极了。
照活儿陷入一种自我质疑中:这个少女真的是天仙吗?
天仙是这样脆弱的生命吗?我看见的白色长发,难道是我的臆想吗?
即便心中有许多疑问,照活儿嗅了嗅自己的被褥,确定没有异味后。
盖在了少女的身上。
他撩开她的黑发,将手轻轻触碰上少女素白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少女浑身都是闷热。
他撕下一块干净的里衣,浸了水,再拧干,轻轻搭在她额头。
如今这个时代即便是这样的病,也很致命。
人埋在雪里久了,不止是会生病,直接去世也不奇怪。
天仙在雪里埋了这么久,雪堆满了全身。这还能活着,恐怕也是一种能力。
照活儿想:
说道底,我并不是修行者,对天仙到底是一种什么形态的生命,算不上深入了解。
毁灭旧世界的天仙,
毋庸置疑的强大。
面前的天仙或许是要更为脆弱...
但无论如何,绝不能放任面前的天仙,让她的生命,有可能,死在可笑疾病的几率上。
这是我...抓住获得力量的机会。这也是继续施恩于她的机会。
照活儿将门轻带上,用拙劣的锁锁上。
他要下山。
多年以前,他也发高烧过得过瘟疫,那时候是张生儿救了他。
张生儿是有药的。
他总是有许多奇怪的储备。无论有没有效,都必须讨些药过来,给少女救治。
比起做错了什么,照活儿更无法忍受的是自己什么都不去做。
让机会白白从手中溜走。
第5章 山下世界
背着劈好的柴,照活儿踩着雪。稳中带进的下山。
天仍寒。
幸运的是,雪没化开。泥泞的路无疑会影响速度。
照活儿平复呼吸后。
到达了山下的林宅。
将柴放进柴屋。
他直接从林宅的小侧门进入。
奴隶们总是戏称这个小侧门为狗洞。
原本确实也是狗洞,此缝隙没彻底凿开成门前,是给林宅养着的,一条大狗出入的。
不过...狗死了好多年了,肉也全赏给了奴隶。
如今成了奴隶们出入的地方。
林宅对奴隶总体上不算太苛责。养着的大夫,也会给奴隶看病。但是空手,好端端的,去大夫那里开药。
会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捡到天仙,这事他不会声张出去。虽然说出去,也不一定会有人信就是了。
但天仙一定有山门,有跟脚。一个天仙活生生埋在雪里,这里面一定有事。
无论是天仙的仇敌,还是天仙的门人,和能够得到的回报相比,照活儿不在乎这期间的风险。
在得到修行之法前,照活儿会尽可能稳妥的隐秘行事。
所以就只能去找张生儿。他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门路。
他一定囤积了许多可以用来治病的药材。
虽然不能排除...是天仙受了,自身看不出的伤。
只能凭借发热,简单论断是发烧,是着凉受冻,引起的风寒了。
照活儿不管药是不是对的,先让她喝下去再说。
比起全都做错,他不愿意,什么都不去做。
照活儿连借力蹬起,手一攀,身一落,矫健连着翻过几道墙。
这等飞贼行径。
无论是林姓子弟,还是管事的,或者社会等级比他高些的仆人侍女看见了。
肯定会让照活儿遭重。
不过,他从来就没被抓到过。张生儿也警告过他,有点敬畏,别老把自己不当奴隶。林宅多少是给了你口饭吃,救了你一条小命。
大部分情况,照活儿还是会走正路。如今事态紧急就顾不上敬畏了。
他悄悄落地,离张活儿住得的门墙,还差一些距离。
墙的不远的地方,传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照活儿有些不可置信,慢慢屏住呼吸。让自身的存在,尽可能的不要有违和感。
靠墙装作没事似地低着头。
他不动,她迈着轻盈步伐,两人擦着远肩而过。
照活儿知道她是谁。
即便多年未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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