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440章

  她可不想让心儿看到他这副模样,更不想让心儿知道他是在和她“比试玩耍”时受的伤。

  更何况胸骨断裂不比皮肉之伤,若是不及时复位固定,即便愈合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畸形男孩……这截有着冷白薄肌的腰身,说不定就会因此歪斜,他日后再想使出那样灵活的剑势,想要再灵巧秀丽敏捷的行动……说不定就难了。

  这个念头掠过她心头时,娴雅尊贵的云舒仙尊怔了一下她竟在为他“以后”着想!一个本就没几年好活的人,一个她本该盼着他早早从心儿身边消失的人……她却在担心他未来的身形会不会因此歪斜。

  饶至柔不由得暗自在心中想到,就算要教训他,也该留着他完完整整的,等下次再正面对决,她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时,不由得又觉得自己荒谬她竟然已经在想下次了!

  可能……在白裙雍丽的女子心中,即便她再讨厌照火,但她在心中,没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有些欣赏男孩秀丽挺拔的身姿和敏捷灵巧的身手,所以,他就算要去死,就算时日不远,余命不多,也不希望他要活成身体畸形的敲钟人,而是“抱着美”、容貌身姿不变的去死这或许也不错……这是一种美的死法,在饶至柔的心中她如此想着的。

  所以白裙雍丽的女子只在心中沉吟片刻,随即伸出手,将法力凝于掌心。

  一缕极柔的风从她指间渗出,像一条温软的小蛇般探入他衣襟下的伤处。

  那柔风绕着他断裂的胸骨缓缓游走,将错位的碎片一一拨回原位她能感觉到那些微微错位的骨片在她法力牵引下慢慢合拢的细微震颤,稚丽隽秀童子碎裂的胸骨就像是重新拼一幅被打散的瓷画,在云舒仙尊饶至柔的操弄下,每一片都慢慢重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一身白裙、雍容绝丽、娴雅端庄的女子做得很小心,比她预想中还要小心得多。

  她的指尖隔着法力,几乎能感受到那些骨片相互咬合的触感,这有点像幼鸟的喙轻轻叩击巢沿,笨拙却执拗。

  她一边引导柔风为他正骨,一边又分出几缕法力凝成薄薄的骨膜,将那几道裂痕严严实实地裹住,防止它们在愈合前再度错位。

  做完这些后,饶至柔又从锦囊里翻出了一身闲置的白裙,她咬了咬牙,抿抿绛唇,还是用法力割了些完整的布条下来。

  男孩脸上的血水没有擦,但是缠布条的时候,为了方便,饶至柔只好先将他的半身稍稍抱起些,因为重力的缘故,他的头还是差点抵在了娴雅尊贵、雍丽端庄的云舒仙尊在白裙上身胸襟内雪白颤颤,有着青色纤细经络、挺拔饱满的胸脯上。

  饶至柔心中一慌,差点伸出双手给这被哄睡的、昏睡在她腰腹之下的男孩直接掐醒!

  在一番心平气和的心理建设工作下,云舒仙尊饶至柔她的手、在颤软颤抖中,还是与男孩纤细白皙的脖颈保持了距离……

  尽管因为饶至柔需要不断的和男孩贴身接触,她剔透秀丽的手指一直陷入微妙犹疑的颤软中,秀鼻尽可能抿住呼吸了,可还是不堪其扰被男孩逐渐泛着冷意的肤香熏得女子本该幽冷的眸光,却含着薄薄红意的雾气,可是她,还是尽可能稳健的让手、克制的……将那些布条绕着他的胸腹缠了两圈,手法不算熟练,却也算服帖。

  她垂着眸,将布条都打了个结,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呼吸自如,又不至于让伤口活动。

  只是在收尾时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指腹擦过他腰侧时,那截薄薄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那短暂的绷紧像是什么触动了她的记忆她蓦地回神幻觉般想起方才他弹射起步时那截腰身在阳光衣物下绷紧又松开的弧度,还有那只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攀上她手腕的小手……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让她指尖下的触感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尊贵娴雅的云舒仙尊也清晰认识到:这截腰身是活的,是会动的,是会在下一刻暴起伤人的,只是此刻它安静地伏在她身下,温顺得不像话。

  照火正温顺地伏在她的身下。

  忽然……一个念头、一个让饶至柔心烦意乱的念头,涌上了她的心,她咬了咬了唇,接着绛唇抿抿。

  “这色小鬼……

  “不会在故意装睡吧?”

  这是饶至柔的心声。

  而此时此刻,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照火可能是在装睡,白裙雍丽的女子开始无意识地,无意地,或许就是故意地,有意地,慢慢张开了自己白皙剔透又温热的手掌心,缓缓伸向了她无意感受到的绷紧也就是男孩有着冷白薄薄肌肉的腰腹……云舒仙尊的清冷幽眸带着羞赧薄红却还是努力睁大了,至柔的绛唇颤颤……

  她轻抚了上去。

第14章 至柔的手

  比起是什么样的感觉涌上来,饶至柔先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那双能看见她所有动作的眼睛那条蛇湛金色的瞳孔。

  当她给照火分裙整理胸口的碎骨、进行包扎时,那条蛇已经不见了……

  小蛇青灵钻到别处去了,也不知道藏哪了……但是应该就在照火的身上,可饶至柔也不可能真的将照火全身上下搜一遍,然后将青灵抓出来……如果要将照火全身都搜……都摸个遍,

  只为抓条蛇,饶至柔觉得这种事情太缺乏正当性了……她不喜欢蛇的触感,既然不能真的抓它,饶至柔只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

  她的手与照火的腰腹零距离接触时的触感……也正是因为小蛇主动躲起来了,白裙雍丽的女子才能过心里那一关……如果有一条蛇,冷不丁的一直盯着她,就算是“心狠手辣”的云舒仙尊也会放不下面子……下不去手的。

  身为烟岚山缥缈宫之主,云舒仙尊向来洁身自好、仪态端方的,至少她给外界的形象一直是这样的。

  对于一条总是贴着照火脖颈、浑身上下钻来钻去的青色小蛇,最初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与嫌弃“你怎么能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上?”、“你爱跟蛇睡就去跟蛇睡好了。”

  只是差点哄睡致死照火时,青灵在照火重伤时主动盘踞其胸口,替他挡下致命一掌后,她又鬼使神差的做了点按男孩唇齿的事情……

  当她低头看着、注意到那条小蛇,青灵用那双湛金色的瞳看着她、歪着脑袋吐信子时,她意识到这条蛇并非凡物,它甚至有着近似“通人性”的灵性。这使得她的嫌弃,或许会逐渐变味成一种习惯性嘴硬心软的默许……就像是默许了照火的存在,也会默许了蛇的存在。

  但小蛇青灵可能察觉到了微妙“杀蛇灭口”的可能性,所以“害怕的”躲起来了。

  于是当看似娴雅尊贵、雍容端庄云舒仙尊的掌心贴上他的腰腹时,她能感觉到那片肌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薄薄一层冷白的皮肤覆盖着肌肉,脂肪很少,

  虽然不是壮硕坚硬的类型,但有一种经年累月锤炼出的柔韧,云舒仙尊的掌心……指尖贴着那层带着温度的薄肌,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腹部微微起伏的节奏……沉稳绵长。

  而这只手……

  这只手停在稚丽隽秀童子、男孩腰腹间,这也是属于白裙雍丽女子的小手,是素白、秀丽、剔透,如云舒仙尊本人一般,这只手是“雍容绝丽”的延伸。

  从手腕到手指的肌肤,都薄得能看见底下有非常淡的青色,那或许就是天仙的血,或许天仙的血和与凡人并无二样,都是红色的只是只有不事生产、养尊处优的环境,才能诞生出这样好看的手可娴雅尊贵、雍容端庄云舒仙尊饶至柔会为两个人洗手做羹。

  人会为自己的爱劳动,尽管那是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不必要,也不需要的劳动。

  手的指甲圆润,泛着健康又让人心动的粉晕,月白与指尖的粉色,像天真少女珍藏的一对珍珠贝壳,但……这其实是一双属于成熟女子近乎完美的“艺术品”的手,它不染凡尘,自带清冷矜贵的气质。

  它的体感是温凉的,不像照火的手那般掌心炙热,它更像烟岚山终年不散的薄雾,覆盖上来时是凉……却也可以带着一种不容挣脱“柔形法力”的缠劲。

  当它当这只手轻抚过照火胸口的骨裂,或是按压过那片“至柔的唇”时,它传递的是一种克制到近乎颤抖……近乎颤软的温热。

  所以,这也是很矛盾的一双手,这双手既能在稚丽隽秀的童子昏迷时轻柔地为他正骨、包扎、心思细腻得如同修补一件易碎的瓷器;

  也能在他过去醒着时骤然捏紧,要么攥出杀意,要么是狠狠地掐进自己的手臂里,白裙雍丽女子用它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的迷乱。

  它习惯绞在、交按在腹前,是娴雅端庄的盾;也是习惯性伸出去取人性命,是杀伐果断的矛。

  如此矛盾……

  如此矛盾……

  或许,这双手……它与白裙清丽少女的手,也形成了一种“镜像”祈霜心的手是少女的柔嫩与迟疑,触碰到照火时会带着微微颤抖的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索取;

  而饶至柔的手是看上去是成熟的、优雅的,却带着一种失控的、近乎自毁的占有欲因为它总是紧紧地抓紧着某一个人、像是过度窒息致死的……令人混淆不清的爱与恨。

  仿佛只有紧紧指尖下传来男孩温热的肌肤与活着的心跳,才能证明她并非置身于一场荒谬的幻梦。

  而此时此刻……饶至柔的内心或许有许多许多感受,“至柔的唇”与“至柔的手”,在无人知晓的晨光里,完成了一次无人知会的对话。

  那些微妙暧昧的,不能与人分说的触动,都藏在了这片微凉的晨风里。

  但这片属于稚丽童子的腰腹对她却没有什么特别反馈……照火并没有醒,饶至柔发现自己的掌心能安稳地听见他的呼吸声、脉搏。

  稚丽隽秀的童子闭上的双眸,没有任何表现急促的状态。她将手抚上来,主要是一种试探,云舒仙尊饶至柔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如果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真的在装睡、装死,在她敏感的指尖、在这只小手久久的触碰之下,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想要潜藏的各种心慌慌的反应……

  因为云舒仙尊知道人紧张时,有些生理特征会表现得特别明显……就饶至柔本人来说好了,要是有谁的小手……不安分地抚摸上她的腰腹之处。

  那云舒仙尊肯定就要生气了(除开她的好徒儿祈霜心以外)。

  尤其是照小火的手。

  总之,饶至柔没观察到照火有什么特别的反馈,他并没有醒来的表现……看来是虚惊一场了。

  白裙雍丽的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被他给戏耍了吗?

  这个色小鬼……就算失去了意识,也尽会给人添麻烦吗?白裙雍丽女子的内心有些复杂。

  只是有时候对他人的劣称、卑称,很可能是投射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为心中没有“色小鬼”的祈霜心、陆砚辞、林音,从来不觉得照小火是“色小鬼”……她们都是纯洁的女孩,她们中当然有知识面广、并非一无所知的女孩,但她们都不会把照小火往这种地方想。

  而心里有“色小鬼”的云舒仙尊饶至柔,或许不仅仅因为懂得多,不仅仅因为是年长成熟的女子,也可能是还想故意“污名化照火”。

  像宁桃那般只是偶尔骂两句照火是“小色鬼”,因为初见的时候,照小火确实占了宁小桃便宜的缘故,但有时候在宁桃的嘴中,这也是一种爱称吧有些时候有些特别称呼,即便是一种“奇怪的骂名”,也是一种特别的“心里定位”。

  对于昏过去的人“心狠手辣”的饶至柔发现自己真是……自己把自己吓一跳了……

  如果他是装的,未免也装得太好了。胸腹、腰腹是很关键敏感又脆弱的柔软位置,那冷白的薄肌上要是有已经醒来的意思,饶至柔自认为不会察觉不到。

  在饶至柔的手心与照火的腰腹零距离接触时,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有些微微凉的手把照火弄醒来了。

  可饶至柔觉得自己被照火吓了一跳,刚刚他的头还差点枕在她的胸脯上,总之娴雅尊贵、雍容端庄的云舒仙尊觉得自己被这“色小鬼”弄了许多糟心难受的事情。

  她想要报复回去。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复,因为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已经被她哄睡了,总不可能把他打一顿,让他醒来吧?再打一顿,再给他哄睡了。

  如果这样子做了,饶至柔觉得自己可能等会儿还要继续不情不愿地照顾他,真是又多了一件“麻烦事”。

  只是忽然……忽然,饶至柔注意到了照火小脸上的血迹。

  他好像嘴角又流了一些血出来,饶至柔猜测这应该是还童丹进行身体修复的归还所致的,也可能是他本身胸骨胸肺所受的伤所致,也有可能就是她刚刚为他做的那些措施,非但没有让他安稳的渡过,反而害他又吐了血出来。

  看着这些血,饶至柔并没有很担心,她很笃定还童丹最终能修复好,归还到这位稚丽隽秀童子身体的完好原初状态。

  她知道,以他体内淤积的还童之效,再加上她这番之前的引导与固定,大概两天之内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这些血……无碍,但他的确命不久矣,只是死期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或许也不是后天,但是迟早有那么一天如此饶至柔如此想到。

  照火已经被她放平了,放平在凉亭的坐榻上。

  看着他缓缓吐出在脸庞两片血的痕迹,饶至柔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好像要把这些血擦干净来着,尽可能让照火,这位稚丽隽秀的童子,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他吐出的血要是一直留在脸上,要是一直这样昏迷下去,迟早会被心儿发觉的今天她打了照小火,虽然输了游戏,但是真正赢到最后的人是她。

  饶至柔已经知道照火不会“告密了”,他不会把他和她的事情说给祈霜心听,尤其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需要好好藏起来的就算她“狠狠欺负了他”一次,他也不会说的,这是两个人在两年相处中形成的一种……不由分说地默契。

  虽然保不准哪一天,这个色小鬼会抱着那些事情来要挟她,但是现在的饶至柔并没有看到这样的迹象。

  正当饶至柔伸出手想要替照火拂去脸上的血迹,要拿出手帕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能做些什么。

  云舒仙尊微微一怔。

  她好像知道要怎么报复回去了。

  只是这样干了,就好像跟这色小鬼一起在泥坑里打了滚一样,弄得自己浑身也是一身泥巴。

  但也能算报复回去了。

  那要做吗?

  云舒仙尊饶至柔这么质问了自己。

  但是,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还是要报复回去!

  是的,外表娴雅端庄、雍容矜持的云舒仙尊,心眼其实还很小,很记仇,她能容人的心眼或许和她挺拔饱满、颤颤巍巍的胸脯成反比。

  她准备将照火吐在脸上嘴唇两边的血,在彻底的擦去之前,也是在彻底的干涸之前,她决定在这张脸上画六根胡子,把这稚丽隽秀的童子画得贼眉鼠眼似的也就是用他的血来“报复”。

  她是想通过这样的行为“狠狠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