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413章

  于是,那股身边人身上的稚子体香,那股清冽温暖、干净纯粹气息顺着女孩秀挺、小巧、精致、冷白的鼻子漫进了她的肺腑里。

  她的身子下意识更“抓紧了”面前之稚丽隽秀童子青黑色的院生服……女孩轻盈、娇小、幼软的身子在旁人难以察觉的状态下,微微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或许……

  不是因为冷,恰恰是因为太恰逢其是的“暖”,这份温暖,“暖”得让她有些不适应,女孩竟恍惚觉得自己像是长久待在阴冷洞穴里的蛇,忽然被放在了春日温暖,又带着冬季刚刚才走去的清冽阳光下。

  她本能地想蜷缩逃避,却又舍不得那份“久违的暖意”。

  明明她和他还没登上“浮天山”,还没有离开这永夜的“仙佑城”,那大升梯在飞梭的前进中仍然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他和她明明还是在黑暗霓虹的大都会街道上前进着……

  所以女孩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只是这样单纯地嗅着身前男孩身上的味道,就会让自己有这么多幻觉般的体验?

  陆砚辞垂下眼眸,黑曜石般的眼瞳里映着照火青黑色的院服,还有女孩扣在他腰侧腰后……属于她自己,冷白冷玉般的手指。

  女孩手指的指腹微微翘着,忽然又只用了指节和掌心的一小部分搭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陆砚辞想要探究明白。

  女孩忽然想起两人初见时,她命令他将自己抱到卧榻上。那时候她也靠近过他,甚至故意用指甲划破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血抹在唇边。

  可那时她满心都是“试探和审视”,根本没有在意他身上的味道。

  但此刻不同。

  此刻是她“主动地”抱住了他,贴得这样近

  近到能仔细感受到男孩在呼吸时柔韧紧实的腰腹在微微的起伏;

  近到能数清他垂落在肩头、垂落在白皙后颈的黑发,尤其是被那根红绳束起时露出的那几缕发……每一根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但男孩的腰比她想象的还要纤细,却并不瘦弱,隔着衣料,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紧实的腰腹肌肉,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短刀,看着摸着会觉得秀气稚嫩,却蕴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照火”,这个稚丽隽秀童子身上纤细、紧实、柔韧的腰腹会给人的感受。

  女孩在心里这样想。

  这个在登山院独来独往、习惯蒙着眼睛、对谁都保持距离的“盲童”;

  这个在暗夜里清除罪人恶人、陆崇善、苏敛衡的“恶鬼”;

  这个“她亲自……挑选的”、愿意为之托付嫁妆的“打手”他的腰是这样的,他的温度是这样的,他的味道是这样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应该、不可能干净纯粹得不像一个手上沾过血的“纯洁稚子”……

  这个男孩手上已经有了他人生命的重量,他已经杀了人,可他身上的味道却还维持着过往为“神子般的纯净”。

  陆砚辞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指腹又一次轻轻贴上了他腰侧的衣料没有隔着那层悬空的间隙,是实实地、轻轻地贴了上去

  男孩的体温透过薄薄又贴身的院生服传过来,女孩觉得不烫,却暖,像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手炉,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口。

  陆砚辞的眼睫垂得更低了,眼底那抹猩红不知何时悄然全褪去了,只剩下黑曜石般沉静的暗色。

  她的手依旧搭在照火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姿势却从最初的拘谨僵硬,变得自然了许多。

  飞梭还在前行,风还在吹,道路上灵灯的光影从她身上掠过,一明一暗,明明灭灭,缘起缘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发生在刚刚。

  照火让她抱紧一点,说是:“我无法承担面临‘七姓贵女’陆砚辞受伤又或者死亡的代价”。

  这话正着听是在“关心”,反着听又像是在“算账”。

  感觉像是在算感情账,又像是在算利益账……毕竟“七姓贵女”的确也没有多少人敢来“随意招惹的”。

  陆砚辞那淡粉色、小巧的、克制的、幼态的唇抿了抿,女孩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又被这股理智的冷风刮散了些。

  可旋即她又想,

  这不正是他吗?

  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情绪藏在冷白隽秀的面孔下,连说一句“抱紧一点”的关心,都要找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以掩饰包装。

  就像她一样。

  她何尝又不是呢?

  明明是想出来走走,明明是一个人闷在钩沉社里太久,快要被那些腐朽的书页淹没了,却偏要说是“照火同学认为我会喜欢花。”

  偏要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用折扇掩着半张脸,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眼底的期待。

  两个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人;两个都是在某些方面会莫名要强的人。

  女孩和男孩就像两只小刺猬,有时候会在理性、在冷冷克制的相处中“刺伤彼此”;但二人也能幻视般看清彼此身上那“正蜷缩着”、“瑟瑟孤单”的身影……

  于是

  陆砚辞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后,闻着男孩身上干净纯粹的味道,感受着他腰腹间传来的温热,听着风、也是跟着风的方向,并且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这趟短暂外出的终点。

  到了就好了。

  她想。

  到了,我就能松开手了。

  到了,我就不用再闻这股让人“心神不宁”的味道了。

  到了,她就又是那个冷若矜贵的钩沉社社长,高高在上的“七姓贵女”,可以用手中折扇遮住半张小脸,可以居高临下冷笑地看着他,可以用清冷疏离的语气说:

  “照火同学。

  “花海原野,也不过如此吧。”

  女孩是这样想着的,那淡粉色的幼唇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像一朵藏在繁复至美的黑红华服下、还未来得及彻底盛开绽放的小花。

  于是他们继续前往目的地。

  已经能看到距离最近的『大升梯』了。

  大升梯并非普通的升降梯,而是直插云霄的巨塔,贯穿浮天山与仙佑城之间。它的体量极其庞大,但在永夜背景中发着淡淡的柔光,但并不刺眼。

  至今照火都未能理解大升梯,究竟是何种特殊石材或木质与灵能技术结合建造的『巨型建筑』,那表面流转着的光芒,又是何种法术篆印所构成的……

  仙佑城永夜无日光,浮天山却有蓝天白云、阳光和自然生态。乘坐大升梯,就是从「压抑的永夜之城」升往『光明的浮天仙境』的过程。

  能乘坐大升梯、能上浮天山,本身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极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特权者则可自由往返。

  大升梯是对极大多数人而言,是仙佑城与浮天山的唯一纽带。

  但大升梯不止一座,而是“很多座”,横跨在浮天山与仙佑城之间,有形成密集的垂直交通网络,但是能登上大升梯的总人口是远远少于仙佑城的总人口的。

  照火承认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如果有一天……『光明的浮天仙境』不再拘限于实力地位、贫富差距,那照火的的确确能坦然在心底承认大升梯体现了这个世界对灵气的极致利用

  如此庞大的工程,完全依赖法术与篆印维持,是灵能技术的巅峰之作。

  如果有一天灵气彻底从这世界散去,而大升梯仍然能做到屹立不倒,那就是灵能文明的巨型纪念碑,

  如果大升梯在漫长未来以后彻底倾覆倒塌了,那也是“惊心瞩目”的巨型墓碑。

  因为,它实在太大、

  太高了。

  可即便如此,大升梯作为连接仙佑城与浮天山的要道,无论是为了去仙佑城求学、购物、谋生、玩乐、还是为了登上浮天山追求更好的修行环境,时时刻刻乘坐的人流量都非常大。

  尤其是在假期或出行高峰时段,排队人数众多,甚至难以找到座位。

  即便浮天山的户籍对于仙佑城的户籍已经做到了“难于登天”的发放,但每天的这里还是拥有庞大众多的人群在上上下下、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因为浮天山仍然居住着大量向往仙佑城“黑暗霓虹”、“都会繁华”的人们。

  幸好,照火准备去的是飞梭专用通道,相比之下,飞梭专用通道的人流量是少于普通乘客通道的。

  虽然飞梭通道也需要排队,但它面向的人群是拥有飞梭的“有产者”或修士,整体数量远少于普通的、一般性质的“浮天山居民”。

  大升梯的入口处,照例有城卫队驻守,还有负责核验身份与灵据的司职人员。

  照火骑着飞梭准备稳稳停进专用的飞梭通道,等待巨大的升梯轿厢从浮天山上缓缓降下。

  男孩本来想着排队,陆砚辞却喊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质符令,递给司职人员。

  那司职人员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恭敬起来,双手将符令奉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亲自将照火和陆砚辞领到飞梭特别专项通道,又弯腰替二人按下登梯的符印。

  轿厢落定时,厚重的门扉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的宽敞空间,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照火和陆砚辞两个人,拥有搭乘的资格。

  这是特权。

  陆砚辞“浮天七姓”的身份,似乎足以让她在任何时候享有“清梯”的待遇。

  这一幕对照火来说,有点像初次与祈霜心登上浮天山时的情况……白裙清丽的少女和黑红华服的女孩,这二人似乎都拥有着很不一样的身份……照火这次又是“借着她们”的光了。

  陆砚辞轻盈矜持地从飞梭的后面跳了下来。

  在大升梯内上升至浮天山,自然不用跟着照火在共乘一辆“小小飞梭”了。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永夜之城无尽的霓虹与喧嚣。

  大升梯启动了。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陆砚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旁边的照火,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黑红华服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她瓷白的手腕。

  女孩没有去扶。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后背轻轻靠在了照火的飞梭上。她垂着眼眸,淡粉色的幼唇抿着,面上依旧是那副矜贵冷然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存在过。

  于是巨大的升梯轿厢开始上升,失重感只持续了片刻,随即是平稳的加速。

  男孩没有看陆砚辞,只是抬眸望向大升梯半透明的观景壁。

  照火能看见观景壁外,仙佑城层层叠叠的霓虹正在逐渐缩小。

  那些高耸的楼宇、纵横交错的飞梭航道、永夜不熄的万家灯火,都在脚下慢慢变成了一幅斑驳的、流动的光画。

  再紧接着仙佑城的黑暗霓虹、万家灯火都在渐渐缩小,忽然像是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光海,只是男孩也意识到……自己浮在天穹阴影与霓虹光影之间……无论看了多少次这般风景,照火都会觉得……这真像是一幅被框在画框里的梦境。

  可越往上,那些灵灯的光便越暗淡。

  大升梯的轿厢继续上升,穿过了厚重的云层。

  云雾从观景壁外流淌而过,乳白色的、灰蒙蒙的,像一层厚重的纱幔,将仙佑城的一切都遮在了身后。

  光芒猛地倾泻进来。

  天穹是无垠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像沉睡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