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优令所说的“同性相斥”,不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气质太像了。
都冷、都拒人千里、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美感。
或许……这恰恰点出了这种相似带来的微妙张力两个太像的人站在一起,既会相互吸引(因为理解彼此),也会相互排斥(因为看穿了对方的本性)。
二人不是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而是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被命运塑造成相似模样的同类”。
如果照火是陆砚辞他也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婚姻”、自己的“自由意志”被任何一种事物操控又或者是摆弄!
“所谓家族的操控”这个概念在照火看来同样是可笑、同样是要叛逆的!
陆砚辞为自己早早存好了“嫁妆”,将其视为“赎身的筹码,也是反杀的底气”,这是她对“七姓女”命运的清醒认知和彻底反抗的决心!
陆砚辞是一个外表精致如瓷偶、气质清冷妖异如“鬼公主”、内心却狡黠冷酷且充满掌控欲的“七姓贵女”。
可她的“掌控欲”源自同样不能接受被任何存在的操控!
如果有人想要支配她,她反而要先支配回去!
如果有人夺去照火的生命,照火就会先夺去他的生命!
双方同样拥有一种相似的处境:二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叛逆者
照火是莲教的“明王”,却对莲教本身保持警惕;陆砚辞是七姓贵女,却在暗中利用照火清除七姓中的“蛀虫”陆崇善、苏敛衡。
两人都站在自己出身阵营的边缘,甚至是对立面。
这种“同病相怜”虽然从未被明说,却构成了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二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叛逆者。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个试图定义他们命运的系统。
从这个意义上说,照火和陆砚辞,或许……确实是一对镜中人
互相映照,
也互相审视。
同样的照火能感知到陆砚辞对他一直有一种谈得上是莫名奇妙的信任或许,也是一种对“同类”的信任
照火第一次见陆砚辞,她划破他的脖颈“尝血”,他没有惊恐,只是冷静质问。
陆砚辞把嫁妆钱交给照火支配,说:“我相信你不会拿去做不正当运用。”
照火主动提出带她去浮天山晒太阳,陆砚辞说“我一个人出门,对太阳不会有兴趣”,潜台词是“你陪我才去”。
他们都是不会轻易示弱的人,但都在对方那里,允许自己露出一点“需要”的缝隙。这种互相试探、互相利用、却又互相托底的相处模式,本身就是一种“同类的般配”。
二人都擅长洞察人心与利用信息,通过交易掌控他人秘密,同时也会恪守交易规则,尽可能给予对方相应的回报。
他们聊的是任务、报酬、情报、祭品、同盟。陆砚辞把照火称为“打手”,照火把她视为“情报源”,两人从一开始就建立了清晰的“互相利用”关系。
但有趣的是,这种功利关系似乎……反而会比许多温吞的友谊更牢固。
因为他们都太清醒了,知道对方图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没有伪装,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坦诚。
虽然二人的这种关系目前还停留在“共犯”层面,但正因如此,它或许……会反而比许多浮于表面的感情更经得起推敲。
或许……在未来,二人若有进一步发展,那一定是基于绝对的理解与信任,而非一时冲动
照火在登山院常着青黑院服,束发红绳,双眸外眦是“黑红交融”妆彩稚丽的天然痕迹。
而陆砚辞的标志性装束,正是那件绣着莲纹的黑红华服。
两人并肩而立时,红与黑的色调自然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共谋感”,像是来自同一幅画卷的两个部分。
倘若彻底主动拥抱“黑暗野心”、“漆黑意志”,决心要一条路走到黑的隽秀稚丽的童子在他长大的那一天,决意选择成为一条“毁灭世界的黑龙”。
如果,只是说如果,未来只选择了陆砚辞的照火是一条“吞噬世界的黑龙”,那陆砚辞必定是“夫唱妇随的恶凤”,
二人或许能成立
“黑龙恶凤”的组合。
当然,这未必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照火还能看见陆砚辞在她冷静、矜持的外表下,隐藏着嗜血和冷酷的一面,眼底那偶尔闪过的猩红光芒即是佐证她追求“以暴制暴”,追求“必要牺牲”,也认为“斩草除根”是绝对必要的。
但在这之外,照火也能看到更多,身穿至美繁琐黑红华服的女孩,她栖身于腐朽颓败的钩沉社,独自守着一堆旧书,鲜少外出……
在这种环境下,有时候会映照出女孩的孤寂……曾经在漫长的过去,照火也曾独自一人“躲在山上”拒绝与人间接轨。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彼此共情,或许就是要建立在“相似的经历上”,又或者“戚戚类我”。
照火擅长用冷峻的面孔和克制的表情管理藏起内心的愤怒与狂热,而陆砚辞则用黑红华服、折扇半遮面、矜贵傲慢的姿态藏起自己娇小、孤单……
陆砚辞她身体的娇小和轻盈也暗示了她缺乏足够的照料,有一种被放逐的“鬼公主”之感。
照火也察觉到了陆砚辞的这种“弱小”,男孩一旦意识到了“身边人的弱小”就会生出偏袒照顾之意。
照火与陆砚辞像两面相对的镜子,会映出彼此身上的冷、硬、算计,但有时候……也映出彼此藏在最深处的……一点点……不肯轻易示人的柔软。
所以就在此时此刻,照火会再多提醒陆砚辞一句:
“我无法承担面临‘七姓贵女’陆砚辞受伤又或者死亡的代价。
“就当是为了我好了。
“请抱紧一点吧”
陆砚辞的唇抿了抿,虽然对这话“言外之意”、“言内之意”她都听明白了,虽说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但她还是在此时此刻,她还是“主动顺从听从了”照火的意愿更紧紧地抱住了他。
于是黑红华服、肤白如瓷、姬发齐整、矜贵幽冷、妖异疏离钩沉社里的“鬼公主”,她在离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彼此的身体再更融洽接近的同时她也嗅到了男孩身上,那对“鬼公主”而言,也是很好闻的稚子体香……
第198章 花海之约(四)
香味。
要是身为异性的两个人能合得来,多半会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味好闻。
陆砚辞最开始是没有在意的,她只是听从了照火的话,将手臂收紧了些,女孩冷白秀丽的掌心终于实实地贴上了男孩腰侧青黑色的院生服。
女孩的小手,那瓷白的手指微微弯了弯,指甲盖泛着淡淡冷丽的粉,像五朵冷冷白白的小花似的,扣在他腰侧。
原本只是虚虚搭着的手腕,此刻终于落了实。
隔着那层不算厚的衣料,女孩能感受到男孩腰腹间紧实的薄肌,还有衣料下微微透出,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
那温度并不灼人,像冬日里不小心碰到了刚熄灭不久的炭火,就如同男孩名字里的“火”般,
可即使是隔着厚厚的灰烬,冷瓷人偶般的女孩仍能感受到男孩身体里未散的暖意。
飞梭在灵灯交织的光影中穿梭,风从两侧掠过,吹起陆砚辞垂落在脸颊边的黑发,也有几缕柔软黑色的发丝扫过女孩的鼻尖,发丝也随风绕过她环在照火腰际的手背。
然后她闻到了
冷感、淡远和克制,纯净如盐的稚香,接着一种奇妙神奇的通感涌上了陆砚辞的心头。
在一片雪白寒冷的尽头,地上像是包裹了一团温暖的活火身着黑红至美华服的女孩,她犹如神圣的少女祭司;她犹如献给神的祭礼,陆砚辞就这样鞠躬鞠尽的跪坐在雪地上……
接着身着黑红至美繁琐华服、冷白如瓷偶般的少女祭司像是看到了“干净、纯粹、生命焕发”的美好世界,那是“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幻象……
雨后被冲洗过的青石板,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又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被阳光晒化时的清冽味道。
初生的嫩叶在春日里舒展,像幼兽蜷在窝里时绒毛上沾染阳光后的温暖味道。
一捧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泉水,带着地底深处独有,未被尘世沾染般,纯粹清澈见底的干净味道。
这些
总的、分的:
“尽可言说的”
“不可言说的”
尽数汇聚在一起。
然后分流四散去。
便是稚子之香,
亦或是赤子的气息。
因为稚丽隽秀童子照火身上的味道女孩陆砚辞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事实上,在照火与陆砚辞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中,他抱着她,走向卧榻,陆砚辞是在发号施令、是占据主导地位、是在命令,在那时她也有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消磨控制了自己的触感、嗅觉,
只是为了达到被隽秀稚丽童子照火抱住时确保自己能足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泰然自若以牢牢确保自己占据“主导地位”。
可这一次,共乘飞梭的这段路程实在是太长了、比上一次的“亲密接触”要长、要“久远的”太多了。
并且男孩与女孩,二人是共骑在飞梭上有一种并不安稳的“漂浮危险感”,因为陆砚辞选择了一种矜持自贵的侧面坐姿如此一来便存在倾覆、坠下去一个人的可能。
这即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所谓的“吊桥效应”。
这会让照火与陆砚辞;会让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无意识的靠得更近。
于是陆砚辞便不得不将这源自照火身上的味道嗅进了心头里
毕竟,都这么近了,这么久了,不可能什么也没闻到。
所以
女孩发现,
她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
在浮天七姓的深宅大院里,她闻过檀香、沉水香、龙涎香,闻过那些刻意熏染的、用来彰显身份的馥郁气息,也闻过古籍纸页腐朽时渗出的陈年酸涩。
可没有一种味道,像这样清冽温暖、干净纯粹的味道。
一旦沉溺沉迷进去这味道之中,或许……就会让女孩觉得
那些堆在钩沉社里经年不散的腐朽气息,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属于七姓贵女、属于“自我存在”的使命、必须要保持主体性的执着,
与之自身存在于世界感受到的一切沉重枷锁
在这一刻似乎……
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屏住了呼吸,却又“不小心”多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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