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394章

  照火能这么自然拿出了祈霜心在鹊桥灯会那晚,买来送给他的礼物,自然是早有准备。

  这把黑檀木半月梳对于照火而言,如果他要去祈霜心那里看她、与她相会,他多半就会把梳子挂在身畔,如同玉佩般佩戴在身边,因为人的情感有时候就是会和一些“物件”紧密的关联起来……

  有时候可以是一把梳子……有时候也能是一根束发的红绳……

  这些物件留在身边,自然是有着未必能用话语、言说清楚的含义、但一定是有着『从未遗忘』的“寓意”。

  因为祈霜心懂得这般寓意,所以才会像个“小女生”般红了眼眶。

  这也是照火为联络双方之间友谊的事前准备。既然要维持彼此的友好关系,那就得是需要有心意才行,毕竟一面见起来,没有过去那么容易了。

  如果要联络感情,那么能够直接从手头拿出两人曾经来往经历过的物件,无疑是更妥当的。就像那一晚,照火为了让林音回想起曾经双方生死相遇的那一晚,他故意趁着夜色的到来才去赴约……哪怕是故意迟到,也只为唤醒那个身上有着铃音的女孩,有关过去的记忆……

  照火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思缜密、机关算尽,像是很懂情义,又不懂情义……只是这样做更有说服力,能推动事情的成立,更能联络了双方的情感,他就会这样做。

  有些未来的事情或许就发生在过去,在照火不来见她的日子里,白裙清丽的少女自然会担心男孩照火是不是给她忘了,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当她头发有些乱的时候,男孩心思缜密、体贴的拿出了双方有关过去经历的见证、一把和誓约无关的“梳子”。

  在这个时代,睹物是可以思人的,见面的距离被时间和空间决然地分开来,有些时候白裙清丽的少女也会偷偷拿出仔细瞧瞧男孩用那个主动的亲吻换来的银饰……

  她会通过耳边、手中的银饰思念男孩会不会在明天到来,同样的,她也会想着那把梳子,他会不会好好带在身边呢……?会像我现在在想着他,他也会在想着我吗?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有些顺其自然,可这把梳子还是戳中了少女的心事,也戳中了少女的心弦深深会感动的地方。

  照火在床沿坐下,动作极轻地握住了一把雪白的长发。少女发丝凉凉的,软得像一捧融化的雪、又像是捧不住的柔水,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滑落,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雅发香。

  他拿起黑檀木梳,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往上梳,动作慢得像是在精雕细琢一件稀世珍宝,仿佛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扯痛她。

  这也是照火为什么会选择先从下往上梳的原因,这样梳头发是更呵护长发的……可以避免强行拉扯、更安全地解开发结……让头发的主人不会感觉到头疼。

  半月黑檀木梳划过纯白柔软发丝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混着灵烛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轻淡的呼吸声,这些事象共同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在梳发过程中,照火的指尖偶尔会擦过祈霜心纤细白皙的后颈,每一次触碰,少女的身子都会由内到外轻轻一颤,在轻轻一颤之后,小白鸭整个跪坐乖巧并拢的身子都会悄悄不受控制地变得更颤软。

  虽然只是梳个头发,但是如此贴身的亲密接触,她也能嗅到男孩照火身上纯粹干净的稚子气息,这股好闻的味道,小白鸭很喜欢的气味,这些感受总结起来便害得少女的耳朵像两朵小花般红彤彤的,后颈的白皙肌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白裙清丽的少女情不自禁地微微往后靠了靠,后脑勺轻轻抵在了照火的胸膛上,像一只寻求安抚、寻求更多亲密温暖接触的“贪心小白猫”。

  照火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是差点被饶至柔一脚踩伤、踩断胸骨的地方,但是白裙清丽的少女并不知道,男孩手头的动作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轻柔,只是握着梳子的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

  疼有时候,也不会说出来,照火就是这样倔强的死小孩,有时候抗不住了,也要一抗到底。

  男孩一点点梳开可能打结的纯白发丝,把有些乱蓬蓬的白色长发梳得顺顺滑滑,然后用指尖拢起所有的头发,在发尾松松地束成一个低马尾,拿起那根浅蓝色的发带,绕了两圈,系成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好了。”

  照火低声说道,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蝴蝶结。

  祈霜心慢慢转过身,抬眸看向他,冷蓝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却亮得惊人,脸颊泛着健康动人的红晕,柔唇弯着一个甜甜的笑容,像吃到了最甜的蜜糖。

  她抬手摸了摸身后的发带,又摸了摸顺滑的白色长发,然后往前凑了凑,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照火的腰,把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照火……”

  少女的声音乍听闷闷的,却也带着浓浓的缱绻,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你真好。”

  照火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灵烛的火光轻轻跳动,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亲密得像是融为了一体,像一幅温柔的剪影画。

  暗处的饶至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许久之后。

  “照火。”

  祈霜心忽然抓住了照火的手腕,仰着小脸看着他,眼底带着浓浓的困意,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困了……你送我回寝殿好不好?我一个人怕黑。”

  白裙雍丽的女子在少女成为天仙、成长为这幅清丽绝尘的少女模样前,曾经也因为少女的“怕黑”,她与那个“胆小的女孩”,她们曾经相依同榻睡在一起,一起度过了许多许多个夜晚……直到少女变得出尘般的落落大方,她才取缔了师徒共寝的惯例……

  “……好。”

  照火答应了,尽管天仙为什么会怕黑,这种事情有点奇怪,但他将祈霜心就这样提着宫灯顺势送回她原本的寝殿,那隐身躲起来的饶至柔更是有的是法子,从他今晚要睡的地方光明正大的离开了。

  照火轻轻扶起祈霜心,帮她理了理白裙,又将她些许散落在肩上漏网之鱼般的白色发丝拢到身后。

  白裙清丽的少女赤足踩在地上,却不染凡尘,祈霜心顺势挽住了照火的臂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像只黏人的“白色大猫”。

  小白猫、小白鸭一旦从床榻上跪坐的姿势站起来,男孩照火就会立刻发现,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只的姑娘,他才是身体没长开的那位,他面前的是一只真正的白天鹅、白色大猫。

  在体型上男孩没有优势,还好照火是武道高手,他顶得住!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松针,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灵烛之火还在静静摇曳。

  在二人如此亲密离场的阴影之处。

  暗处、光线不可见的白裙雍丽女子别过脸,不想再仔细看到这少女与男孩亲密亲昵的一幕。她主动闭上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着。

  直到少女和男孩的彻底离开……

  饶至柔缓缓从暗处走出来,雍丽白裙曳过光洁的地板,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绛丽色的唇慢慢轻轻抿紧实了,女子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

  她走到床边,看着有些凌乱的床榻,看着锦被上留下的浅浅压痕,看着那几根散落的雪白长发,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动,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白裙雍丽的女子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锦被上还残留着的、属于祈霜心和照火的温度,指尖在……微微发颤。

  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她素白秀丽的手背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第186章 再见霜心(十三)

  祈霜心其实在心里知道自己并不能像过往那般和照火“随心所欲”的抵足而眠了。

  因为白裙清丽的少女一旦主动失去了意识,至寒法力就会缓缓外泄将身边的人冻成冰雕。

  所以身着素白长裙、容貌清丽绝尘的少女所居的寝殿,整座殿宇都宛如一座沁着寒意、格外清冷的冰殿。

  照火手提着一盏暖黄色的宫灯缓步走来,明明从他的居所走到这里的路程并不算遥远,可少女在这样寂静寒凉的深夜里,心底却默默期盼着,这段短短路途能够走得再缓慢、漫长一些……

  人总会在某个时候,希望时间能走得再慢些,尤其是一面比一面见得少时,那些曾体验的美好不要在手中、在短暂的接触中就这样匆匆消逝……

  尽管美丽、可爱、温顺的白色大猫还想多黏黏这个容貌稚丽的童子,但是这条道路在真实的世界里终究还是有一个尽头,就如同曾经认为自己是永世帝国永恒不变的组成部分,那热水浴池洁白、光滑平整、身下坚硬的大理石,也会在那一天到达被彻底焚毁的时间节点。

  一切都将有个尽头。

  照火只送到了冰殿的门口,白裙清丽的少女忽然重拾了温婉贤淑女子该有的矜持仪态,她从紧紧抵着、贴着照火的状态中抽身,素白秀丽的双手拢在自己秀雅白裙的柔软腹下之处,躲在了那扇门的背后,朝着男孩恋恋不舍道:

  “照火…明天见。”

  照火当然也会郑重地回应道:

  “明天见。”

  祈霜心并没有邀请照火进她寝殿坐坐,因为如果她一旦真的沉沉睡去,留在寝殿的照火可能就会成为一具失去生命力的冰雕。

  二人没有再多说些告别的话,就在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在今晚就这样告别了。

  祈霜心虽然没有找到师父,少女她仍然不知道师父真切去哪里了,但是在今天之中,和照火的这些亲密接触下,足以抵消一部分她心中对于师父为什么会不见了的……恐惧与担忧。

  师父到底去哪了……?

  或许那个答案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是白裙清丽的少女失去了继续寻找的勇气和念头……

  她也隐隐察觉到了,人如果知道的太多,可能会不再幸福,那些自以为的幸福,或许就会如同时光细沙般从指尖、从手中彻底流逝干净。

  ……要允许对方、允许任何人心中都有不愿意透露的“秘密”,直到毋庸置疑的真相摆在面前……或许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无法避而不见了。

  只要那不是“背叛”就好……白裙清丽的少女会在心中这样想道,只要不是“背叛”就好……不是刻意的谎言欺瞒,也不是蓄意的背叛,那样的话,或许还能试着去选择原谅……

  当照火回到自己的寝室,他今晚要睡的地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烟岚山深夜的寒风与云海翻涌的轻响。

  照火提着琉璃宫灯的手微微一顿,他臂膀上的暖意还残留着祈霜心手臂的柔软,可抬眼望去,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他瞬间顿住了脚步。

  白裙雍丽的女子就坐在那里,坐在他的床榻之上。

  照火再观察了下环境。

  灵烛之火依旧在烛台上静静摇曳,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都笼罩、浸在一片朦胧的暖雾里。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祈霜心身上清雅的体香,混着被褥上淡淡的檀香与兰草气息,这些气息本该逐渐消散的,可本该空无一人的床榻边,却坐着一道素白雍丽的身影。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错觉。

  饶至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侧坐在他今晚要睡的床沿上。

  白裙雍丽的女子没有“顺势逃走”,就在照火将祈霜心带回寝殿,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就这样从照火的房间里消失。饶至柔只是显形了,坐在了祈霜心坐过、留存有温度的地方……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垂眸,就只是侧侧身子,像一尊身穿秀雅白裙、却已然凝固的美丽雕像。

  但饶至柔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将秀丽的脊背挺得笔直,也没有摆出云舒仙尊该有的雍容端庄,只是微微垂着肩,双腿并拢着向一侧收拢,宽大的白裙裙摆如流水、流云般铺在青檀木床榻上,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像是落着几根白裙清丽少女遗落的雪白长发。

  裙摆恰好滑落到她的膝弯下方,露出了半截素白紧实、曲线优美的小腿。

  那截小腿生得极好,线条流畅得如同最顶尖的玉雕师耗费毕生心血雕琢而成,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肌肤细腻得像凝脂一般,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柔光。

  可偏偏在小腿肚、犹如白嫩的果实最饱满的地方,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格外刺眼,那是之前照火指甲刺入时留下的印记,

  其中几道较深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珠,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落,在白皙的小腿上划出几道细碎的血线,像雪地里绽开的几缕红梅,妖冶又破碎。

  如果有人要剥夺照火说话的权利,一脚狠狠用力地踩在他的胸口上,害他不能说话,那照火也不介意用点像是“野人”、“野兽”的手段来捍卫一些自己的权利,

  稚丽童子照火并不是“不打女人”的成熟绅士,就算面对着漂亮异性、对方要是践踏自己所认同的“价值”,他的拳头就会硬、也会放下一切繁文缛节与之撕咬。

  但饶至柔在那个时候,未曾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真有这样的“野孩子”,敢对仙尊亮爪子,并且真的有胆量、敢下手刺进她的肉体里……

  但那时,白裙雍丽的女子也担心屋内的动静让门外的祈霜心发现她就在照火寝室内,但更重要的是,那时的饶至柔多少意识到自己干着的是以大欺小的事情……但她还有些矜持在身上,没有彻底放下心中的“繁文缛节”,没有狠下心来用“百般手段”折磨被她足下踩住胸膛的男孩,

  她小腿上的伤痕,白裙雍丽的女子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妇人之仁”反噬了……她没有用超乎寻常的力量,只是用着自己肉体的力量……

  在那个时候,雍丽女子、稚丽童子两个人如同原始人、野兽般,用着彼此的手足、进行“赤裸裸公平”的撕咬……这或许也能缓解饶至柔心中那时自己是在“以大欺小”的耻感……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去做某种事情,可人还是会犹豫,还是会迟疑,还是会心软……但那个决心却也不是假的,只是有些目的,无法放弃自身的全部去达到实现。

  照火的目光缓缓上移。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