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的记忆在照火的脑海浮现
『“客房在西偏殿,离霜心的寝殿不远。”饶至柔站起身,白裙曳地,身姿雍容,胸脯饱满挺拔,“我亲自带你过去。”』
在照火看来饶至柔似乎对一些事情要亲力亲为、不假于他人之手的。
照火抬手轻轻揉了揉祈霜心白绒绒的柔软发顶,他的声音放得比往常柔了些,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心虚:
“这房间里的卧榻被褥是云舒仙尊先前自己屈尊帮我铺的吧。
“我在上面躺过、坐过……可能就是这些原因……可能还有我进这房间前,和云舒仙尊说过话……让我的身上……沾染了云舒仙尊的气息。”
照火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了后半段最关键的部分。这是他能想到的,既不违背对祈霜心的承诺,又能圆过眼前这个僵局的唯一办法。
因为缥缈宫大部分的女弟子都遣散在『花海原野的新缥缈宫』,白裙雍丽的云舒仙尊、饶至柔也不是生来就是仙尊的,也不是自己做不了事情,非要人伺候。
但她也万万不可能让祈霜心帮照火铺床,所以只好自己屈尊上手,替他收拾了床榻,放上被单、抱来被褥……
祈霜心抬起头,眨了眨湿漉漉的蓝眸,她俯身弯着腰,朝着男孩身边卧榻被褥嗅去,果然有一股淡淡属于师父身上的雅致幽香。
那天,照火在生死之间走过一轮后,是从饶至柔寝殿床上醒来的,所以他也自然能嗅得出雍丽白裙女子身上被窝里的雅致香息,这也有部分沾染在了他的被褥卧榻上……注重细节的照火,这里……似乎要让他“巧妙地”圆上了……
可白裙清丽的少女又凑过去闻了闻男孩的脖颈胸膛,那股熟悉的香息,混着照火身上干净纯粹的稚子体香,再结合男孩被褥上淡淡的、是属于师父身份的香气……一时之间,男孩提供的“证据链”倒也不算突兀,似乎是具有说服力的。
……白裙清丽的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呀。”
少女松了口气,幽幽冷蓝眸光里的小小委屈瞬间消散了些许,白裙清丽的少女重新弯起了眉眼,像朵被阳光晒开的雪莲花。
她重新将小脸埋进照火的颈窝,双手还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脑袋还枕在男孩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困意:
“我还以为……师父偷偷来过,不跟我打招呼呢。她总是这样,明明很担心我,却总爱偷偷躲在旁边看着。”
角落里的饶至柔身子浑然一颤。
白裙雍丽女子一双幽眸慢慢睁大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酸涩淹没。
原来心儿早就知道,知道她总爱偷偷守在她的寝殿外,知道自己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比谁都在意她。
可就是这份心知肚明,此刻却像一根最细的针,轻轻刺在她的心上,让白裙雍丽的女子既愧疚,又难堪。
靠在男孩肩膀上昏昏沉沉的小白鸭忽然一激灵……白裙清丽的少女又想到了什么。
小白鸭要“破大案”,她歪着小脑袋又仔细想了想,似乎觉得照火这个说法很合理。
可她还是蹙着鼻尖,又凑到照火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香味好浓呀。师父只是帮你抱了被子过来,帮你铺了下床……怎么会沾这么多味道呢?”
少女的声音清清丽丽、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孩子气的较真,像在认真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而卧榻上、白裙下精致素白的赤足轻轻晃了晃,两对小脚丫,宛如十朵粉嫩小花似的足趾微微蜷缩着,显然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照火的指尖捏了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饶至柔踩了他半天胸膛,还凑得极近威胁他,所以味道才会这么浓吧。
就在他斟酌着措辞的时候,祈霜心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白猫一样蹭来蹭去。
柔软的白发扫过他的肌肤,带着雪后松林、独绽的小白花才有的清雅香气,正在一点点覆盖掉那股檀香与兰草相似的成熟馥郁。
“那我把它蹭掉!”
少女闷闷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喜欢照火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就算是师父的也不行。照火的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照火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似乎今晚要想应付过去白裙清丽的少女各种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只能让她抱到满足了。
用贴身的亲密接触,代替一切言语的解释……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环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白裙,男孩心里那点愧疚与慌乱,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依赖一点点抚平了。
男孩照火低着头,只是沉默地……看着少女埋在他颈间的白色发顶,小脸要往她胸膛上贴近,他也只是“放纵着”白裙清丽的少女贴着他、抱着他的身体……
谁的心中都会有那么几个不愿意分享的东西,就算是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关系“情同母女”也会有不愿意分享、想要独占的东西吧。
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师父白裙雍丽的女子饶至柔,能够喜欢自己从外面捡回来的男孩照火。
但是如果饶至柔真的是,像她自己这样喜欢照火的话,那她就不愿意了,很难说有什么乐见其成的想法。
祈霜心当然希望饶至柔不讨厌照火、但师父要是像她这样是带着“情意”的喜欢,小白鸭的心里就要很难受了。
或许这是有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异曲同工之妙,很怕兄弟过得不好,又怕兄弟过得太好;祈霜心希望饶至柔对照火好,祈霜心又害怕饶至柔偷偷背着她对男孩照火太好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害怕师父把照火的注意力全拐走了,从此以后男孩再也没有多少“在意”会留在她的身上了。
毕竟在白裙的清丽少女看来,白裙雍丽的女子无论是各个方面都要远胜于自己,师父不仅比她年长,比她成熟,比她更懂得如何照顾人,还拥有那样雍容绝丽的容貌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师父会煮最好喝的茶,会梳最好看的发髻,会在她法力失控时候彻夜守在床边、寝殿外,会爱护她、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而自己呢?
现在的自己连法力都控制不好,连泡杯茶都会泡成“昏睡红茶”,连束头发都要笨手笨脚地麻烦照火。自己除了一身修为的天仙境界,其实……什么都不会。
当然也可以说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
她还只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呀。
只是……她『永远不会』再长开了,在千年寿竭之后的那一天,白裙清丽的少女都只会是这样一副十六岁少女的模样,光是在外貌形象上就要输给师父,从容不迫、成熟饱满挺拔、玲珑有致的身姿了,
更何况少女心中单方面认为师父那些温柔娴雅、温婉大方、良淑从容、优异出色的品德性格了。
白裙雍丽女子饶至柔的“伟岸形象”在自己的好徒儿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的心中,是个“完美加强版的自己”,如果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对垒”,
自己啊……是怎么……怎么也“赢不了的”。
然而,暗处“隐身”的饶至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白裙雍丽的女子,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单薄雪白的双臂……护在自己挺拔饱满、呼之欲出的胸脯上……
她看着祈霜心毫无防备地依偎在照火怀里,看着照火眼底那抹“纵容般的温柔”,看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出亲密的影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酸涩席卷了她。
十几年来,祈霜心从来都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是她独自把懵懂女童带大,是她教她识字修行,是她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是她陪着她抵足而眠度过了无数“恐惧害怕”的夜晚。
她们本该这样相依为命,一起度过漫长的千年岁月,直到彼此的生命尽头。
可“野孩子照火”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打破了所有的秩序。
她的心儿,眼里开始有了别人,开始会为了这个男孩笑,为了这个男孩哭,为了这个男孩,连她这个师父的气味似乎……都开始嫌弃了。
饶至柔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平静,眼眶微红的幽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情感”,或许那也是扭曲的“羡慕”。
她羡慕祈霜心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依偎在别人怀里,可以不用戴着端庄温婉的面具,做一个任性撒娇的小姑娘。
而她呢?
饶至柔是高高在上的云舒仙尊,是缥缈宫所有人的依靠,她必须永远冷静,永远端庄,永远无坚不摧。她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情绪,更不能有像这样“荒唐又禁忌”的心思,永远要游刃有余,大大方方的保持雍容华贵的体面。
祈霜心能在饶至柔身上看到“完美的自己”,可饶至柔也能从祈霜心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正是因为女子和少女都能互相彼此投射自己的身影,白裙雍丽的女子才如此难以割舍……白裙清丽的少女。
或许……她们也是互相难以割舍彼此的彼此,“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要怎么才能彻底地“断裂分开”呢?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松针,轻轻敲打着窗棂。祈霜心蹭了半天,终于满意地抬起头,冷蓝的眸子里有些黑漆漆、也有些亮晶晶:
“好啦……
“现在照火的身上……
“只有我的味道呢。”
白裙清丽的少女笑了笑,幽蓝的冷眸缓缓合拢,又慢慢睁开,像个偷到糖的小朋友,可又不把糖彻底吃到肚子里,又没法安心的睡着……
少女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真切地打架。
今天修补法身本就费神,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多”,虽然睡到一半又醒了过来,但她还是困了。
“照火,我好困呢……”
祈霜心揉了揉眼睛,软软地靠在照火的肩膀上,声音含糊不清。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呢?就像在镖城的时候一样。”
照火也想起了,那段“旅行的日子”,在经费不足的时光、两人曾数次亲密的抵足而眠……那时候他和她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总之关系就是不如现在亲近吧,却总有理由或者没有理由的就能睡一起……
对于少女的祈愿,容貌稚丽,神情淡然的男孩在久久地抿住唇后,终于说出了一句:
“不行。”
对于这样的回答,白裙清丽的少女也没有显露被“拒绝”的失落,她将小脑袋抵在男孩的心尖,仿佛是为了听见男孩的真心般……慢慢说出了,质询的话语:
“为什么……不行呢,我们过去不是经常……经常的睡在一起吗……?”
饶至柔咬紧了牙齿,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指甲刺进了自己细嫩白皙的手臂肌肤里,白裙雍丽的女子紧紧闭拢着自己秀丽修长双腿,她痛恨自己无法捂住自己冷丽耳珠,她情愿自己在这一刻什么也没听见。
“不行。就是不行。”
照火的解释让白裙清丽的少女伸出了自己秀丽清白的食指,悄悄抵在了男孩的胸膛心尖上,开始画起了小圈圈。
少女显然对这个简单的解释不太满意呢。
照火也读懂了祈霜心的肢体语言,他认真、平静地补充道:
“这里是缥缈宫。还有别人在,会有人看见、会有人知道的,我们必须保持距离……睡在一起的距离太近了,我们要注意对他人的影响……”
这也是照火对于自己重新找补和祈霜心暧昧关系的话语。
“这不符合社会规范,我们只是朋友……不是朋友以上的关系,我们必须要保持符合社会规范的礼仪距离……所以……我们不能像过去因为旅行条件不好,凑合地睡在一起了。”
这是给火光下祈霜心的解释,也是给阴影里饶至柔的解释,照火在解释给白裙清丽的少女听,也在解释给白裙雍丽女子未来“可能的刁难”。
少女头枕在男孩的胸膛上,侧耳静静听着男孩的心跳声,随后微微蹙起了秀眉:
“照火,你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呀,就算我们两个人,悄悄在一起的睡上一晚……也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打扰吧。”
照火抿了抿唇,在一阵沉默后。
他忽然坦然道:
“你的师父在、
“云舒仙尊在。”
祈霜心忽然抬起头,冷蓝晶晶的幽眸看着男孩妆彩稚丽、眸光凛然的眼睛。
“师父……
“她在哪呢?”
照火没有沉默直答道:
“她就在缥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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