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慌得指尖都凉了,生怕是自己笨手笨脚,把茶泡坏了,伤了他。
照火抬眼看向她,妆彩稚丽的眸光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少了平日里的凛丽与冷静,多了几分难得的茫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带着点刚被睡意裹住的沙哑:
“没事,只是……有点困。”
祈霜心这才猛地想起师父的话。
饶至柔教她泡这茶时,特意说过,这是烟岚山特有的温红茶,性子极柔,最能解乏安神,只是助眠的效果格外强,便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喝了,也难免要沉眠几个时辰,更别说照火如今还只是个外境修士。
她当时只顾着记“能解乏安神”,竟把后半句忘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祈霜心给照火泡的是“昏睡红茶”。
想明白了后,少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随即又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离得近,白裙清丽的少女其实也很敏锐,她其实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掩不住的淡淡疲惫,能看见他眸光里间始终凝着的、化不开的沉郁,还有那股连喝茶时都卸不掉的、淡淡的紧绷感。
她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少女只是知道,这个总是会主动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男孩,或许是真的累了。
殿内静了许久,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松枝,发出簌簌的轻响。
祈霜心的脸颊一点点红透了,羞涩的红晕从泛红的耳尖缓缓蔓延开来,一路晕染至白皙精致的下巴,就连纤细优美的脖颈也悄悄染上了一层温柔又浅浅的粉嫩色泽。
她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绞着白裙的裙摆,重新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轻轻开口:
“照火……
“那……那你……要不要……”
犹如最初相见相识的那晚,再一次的复现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要能被茶息吹散,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说完便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羽抖得像风中的蝶翼,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听见男孩拒绝的话,更怕他觉得自己唐突、失礼。
“要不要……靠在我膝上……歇一会儿?”
白裙清丽的少女这句话终于完整地落进了照火的耳朵里。
男孩抬眸看向她,眸子里带着刚被睡意侵袭的茫然,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少女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强撑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冷蓝的眸子里盛着紧张、羞涩,还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膝头微微并拢,白裙铺在软榻上,像一朵盛开来的雪莲花,温软,又干净。
照火喉间轻轻动了动。
唇抿了又抿。
他该拒绝的。
他是莲教的明王,是手上沾了血的恶鬼,是注定要与浮天七姓为敌的人……
照火已经有些犹疑了,他该不该靠近这份不染尘埃的干净,该不该让这份纯粹的温柔,沾染上他身上的戾气与血腥。
可困意还在不断往上涌,连日来的疲惫像一张网,将他牢牢裹住。
而眼前的少女,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眼里毫无保留的温柔,像雪山里唯一的暖炉,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生出了难以抗拒的、想要歇一歇的念头。
沉默了许久,他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祈霜心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跳得飞快,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慌忙调整着坐姿,把膝头的裙摆抚平,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一只停在枝头的鸟,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拢过来的“可爱小猫”又逃了去,少女又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挪了挪,确保他靠过来时,能睡得舒服些。
照火慢慢俯下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膝头。
软乎乎的,带着少女身上如同清冽的雪花淡雅香气,混着红茶淡淡的甜香,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她的温软体香。
白裙法衣的料子细腻顺滑,隔着薄薄的布料,男孩能感受到她膝头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体极轻、极快的颤栗颤抖,连带着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一点,就扰了他。
这是照火记事以来,第一次多少带着残留的意识,却这样主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后颈与要害,全然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靠在她膝头的瞬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警惕、所有绷着的弦,都在这一刻尽数松了下来。他甚至不用动用『死之先验』,就能笃定,眼前的少女绝不会有心有意伤他分毫。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阖上眼,任由那股困意将自己彻底吞没。
祈霜心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半截,好半天,才慢慢缓过神来。她垂眸看着膝头睡着的男孩,心脏还在砰砰地跳,脸颊烫得厉害,可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意与疏离,眉眼舒展着,抿着的稚唇也松了些,长长的睫羽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只有左眼额角那道雷树红印,在白皙的肌肤上,依旧透着几分稚丽的锋芒。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眼上方,抖了好几次,才敢轻轻落下去。
她的指尖很凉,却刻意用掌心烘了许久,才敢碰他。
少女的指腹极轻、极柔地拂过他的眉,顺着眉骨的弧度,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吵醒他。
素白柔丽的指尖划过他眼尾外眦的黑红之痕,划过他秀挺的鼻梁,划过他抿着的、线条干净的幼唇。
少女的指尖每划过一处,她的心跳就快一分,脸颊也红得更厉害,可眼底的温柔,却浓得快要溢出来。
随后,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酸又软。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这个明明年纪不大的男孩,眼底总是藏着那么深的戒备,连睡着了,秀气的稚眉都还会偶尔轻轻蹙一下。
白裙清丽的少女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膝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淌。
窗外的云海翻涌,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照亮了他左眼额角那抹稚丽神秘的雷树红印,也照亮了他冷白隽秀的侧脸。
少女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心,一点点将那点褶皱揉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小声地、用气音对着他睡着的脸,轻轻说了一句:
“照火……辛苦啦。”
殿梁之上,一道青黑色的身影,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半张狰狞的铁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垂眸看着下方软榻上的两人,即男孩与少女。
幽晃了晃悬在半空的赤足,晃过虚空,没留下半点痕迹。幽灵少女没出声打扰,只是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坐在梁上,像个守着秘密的幽灵,看着这场雪落无声的温柔。
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发现自己原来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睡着,只是这样轻轻碰一碰他的脸,就足以让她觉得,这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及他此刻安稳的睡颜。
“照火……”她俯下身,凑在他耳边,用气声轻轻呢喃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心疼,“你一定……很累了吧。”
“没关系,在这里睡吧,没人会来打扰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裙清丽少女的柔唇,淡雅又香甜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熟睡的男孩毫无察觉,只是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殿梁之上,幽看着底下这一幕,晃荡着的赤足忽然停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许久,那道精致的唇线抿住,随后微微张开,弯了弯,幽灵少女最终还是无声地笑了笑,最后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一点点消散在了殿内的光影里,只余下一句极轻的呢喃,却全散在了风里:
“……”
这一句话,在未来的那一天,照火会如实听见的,只是他现在睡着了。
男孩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受到了额间温香热软又带着凉意的触碰。他没有醒,也没有抗拒。
男孩只是往那片温热香软里,又轻轻靠了靠。
窗外的云海漫过殿檐,松涛伴着风,轻轻拂动了殿内的窗纱。
烟岚山的雪落了又融,而男孩照火在这片雪山之巅的温柔里,终于睡了一场没有噩梦、没有算计、没有刀光血影,只是安稳的觉。
第178章 再见霜心(五)
照火本以为自己今天定会做个特别的梦,只因他与祈霜心这般格外“亲密”的接触,已然要追溯到两人尚未抵达浮天山仙佑城的时日。
那时他们还停留在镖城地界,也正是在那段时光里,他曾恍惚入梦,重回往昔过往,梦里尽数都是那位只留存于他记忆深处、如同虚影一般“双子妹妹”的种种往事。
然而这种记忆没有重新再浮上来。
他只是简简单单睡了一觉。
在他沉沉熟睡的期间,那位身着白裙、气质雍容绝丽的女子,正是云舒仙尊饶至柔,她走入殿内,一眼便瞧见童子照火正安稳地睡在自己悉心教养的好徒儿跪坐并拢的双膝之上!
在殿门被饶至柔指尖轻轻推开时,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饶至柔一袭素白雍丽的长裙曳过光洁的玉阶,步履轻得像烟岚山巅漫过的流云,没发出半分声响。
她的眸光先落在祈霜心身上。
少女半跪坐在软榻上,柔软的脊背挺得直,却又刻意放软了大腿、膝头的弧度,好让睡着的男孩靠得更安稳些。
那张素来清丽秀雅的小脸,此刻红得像被山涧暖阳晒透的小红花,耳尖更是羞红得快要如粘了殷红的血,连呼吸都屏着半截,生怕稍重一点的气息,就惊扰了膝头熟睡的人。
少女察觉到师父来了。
或许就是因为在师父面前,暴露了自己和照火是如此的“亲密”,对于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深切喜欢事实”的白裙清丽少女来说,她的心中自然会涌上“无穷羞意”。
而这位身着白裙、容貌清丽绝俗的少女,此刻周身身躯正泛起一阵阵难耐的酥麻酸胀之感,浑身都透着绵软无力的异样情愫。
可她依旧强忍着身上与男孩亲密接触的不适感,急忙抬起自己素白纤细秀丽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温润柔美的唇前。
即便少女一张精致秀雅的脸庞早已羞得绯红发烫,脸颊红晕层层晕开,却还连忙用眼神、用动作示意闯入的师父切莫出声惊扰,生怕惊扰到正安稳睡在自己膝头的男孩。
随即,饶至柔的视线缓缓下滑,落在了照火身上。
男孩阖着眼,眉眼舒展,全然没了平日里,对着饶至柔才会展露的冷硬和戒备,稚丽的雷树红印在白皙的额角泛着“异种风情”,男孩的呼吸绵长平稳,整个人像只终于卸下所有尖刺的幼兽,毫无防备地将所有要害,都交付给了她的好徒儿。
饶至柔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声地蜷了蜷。
接着素白秀丽修长的指节微微收紧,原本温软娴静的眸光,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悄然凝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霜!
饶至柔从仙途微末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浮天山『云舒仙尊』的位置,自然是早已见惯了仙途冷暖,人世悲欢,女子的内心早就像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积雪,难起波澜。
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仙尊威仪,倾尽所有温柔与耐心的,便只有祈霜心这一个徒儿。
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
像是从到跌跌撞撞学步的女童,再到如今亭亭玉立、成就天仙之身的少女,她陪着她走过了年年寒暑,教她识字,教她修行,还帮她控住体内翻涌的至寒法力,替她挡下了仙途上所有的风雨与恶意。
她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把世间最干净的温柔都给了她,连她自己都舍不得让这孩子受半分委屈,可如今,这孩子却把自己小心翼翼捧了这么多年护在手心的“温柔”,转头全部尽数给了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毛头小子。
甚至连他睡着了,都要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连她这个师父进来,第一反应不是行礼问安,而是竖起指尖挡在唇前,用水汪汪的冷蓝眸子望着她,眼里满是恳求,像用软软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遍:
“师父……别出声……
“他累了。”
饶至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涌了上来,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吃味。
她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像是自己珍藏了百年的稀世珍宝,被人悄无声息地分走了大半,连珍宝自己,都心甘情愿地朝着那人靠近。
上一篇:混在精灵世界,从卖糖果开始
下一篇:一人:什么雷法?道爷这是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