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运气好,也是他自己主动走了出来,他通过他自己的主观行为,回避掉了那个在妻女面前身死的结局下场。
“我只是抛了一枚骰子。”
可卫思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因为这枚骰子,她不会给“受惩者”这样类似自首、“重来一次”的机会。
女孩卫思的看法丝毫没有改变,表面看起来冷冷的明王,其实是会选择尊重、会注意,尽量不伤害到无辜的温柔之人。
卫思想到这,女孩顺着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公共飞梭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照火扶着卫思上去。厢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霓虹飞速向后倒退,光影在照火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陆崇善临死前的那些话。
这个靠着盘剥无数人发家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钱,不是权,而是没能陪妻女去晒晒太阳,吹吹风。
照火的唇微微收紧。
他审视俯瞰着、质问着自己,他和陆崇善,和那些他憎恨的、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陆崇善为了钱和权,榨干了底层百姓的血;而他,为了怨力,为了得到弑具的力量,为了自己……想要掀翻世界旧有世界的理想,亲手取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哪怕这个人罪有应得,可生命终结在他手上的事实,不会有半分改变。
陆崇善是他亲手杀死的第二个人。
当游魂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了,当他的情绪越来越淡,对他人生死的感知越来越麻木迟钝,如果……一直继续下去,他会慢慢变成一个只认力量、不问好坏对错……变成他自己曾经最憎恨的那个人吗?
此时此刻,照火对于自身的俯瞰审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他还会“手软”。
他还不是无情、分不清爱与恨的『游魂』。
*
等重新回到卫氏武馆,已经是静悄悄的深夜,只有楼上卫安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听到开门的动静,那扇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推开了,卫安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原本是因为前一晚的事满心羞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今天已经帮照火铺好床了,照火不用睡卫思的床了,结果这两扇房间内直到现在都是空的……没人回来睡觉……
永夜的仙佑城也是会分劳作的夜,和睡觉的夜。
少女卫安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出去了大半天、大半夜的卫思和照火。
卫安便一直亮着灯等。
可卫氏武馆男的,似乎都是粗心的大老爷们,无人在意……这二人到底去了哪里,连卫正都早已呼呼大睡了。
直到听见开门声,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卫安下楼看清卫思的模样时,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女孩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靠在照火身上,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卫安想起那一天,第一次给浴室里的卫思洗澡沐浴,她也是这番虚弱的模样。
她和照火去到外面……到底是……
一起做了什么?
少女卫安的心中有着不安的疑问……她看着照火的脸,那依旧是让人琢磨不透、难以辨别这男孩到底在想些什么……
因为,她面前的照火,神情已经变得、依旧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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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你嫉妒吗
卫安扶着卫思进了浴室。
照火能想到,那一天虎头帮的虎翼,大概也是被卫思以穿越影界的方式所杀,卫思为了不牵连卫氏武馆、不暴露出自己的踪迹,在影界同样进行了,如今天般的远距离遨游。
所以那一天卫思搞得自己法力用尽,全身“软趴趴”的被照火在阳台当场“逮住了”。
至于浴室中的两人。
卫思倒是大大方方脱了干净,毫无扭捏地把衣服尽数褪去,就入水了。
卫安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有些想埋怨自己,干嘛不老实睡觉呢,又给卫思洗上了。
心里会这样想,行动却是默默上前准备细心帮她擦洗身子,准备好给她洗香香、洗白白了。
少女手忙脚乱地倒了浴露在浴球上,好半天才稳住心神,转过身来。
她又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宛如妹妹般女孩的身体,卫思的身形看着纤细单薄,曲线却生得极好,她的肌肤虽说也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但在朦胧的水汽里像块温润的白玉。
两人全程是安安静静的,目前没有生出半点多余的言语和交流。
当初卫安亲手给卫思洗澡的时候,心里会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自己要“温柔耐心”地给一只“乖巧温顺”但又懵懂沉默的流浪小狗,细细清洗打理一般。
可现在……卫安心里已然越发不明白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合适的方式,去委婉询问照火和卫思二人,到底是在外面“忙碌”着什么。
她心底满是隐隐的担忧与不安,可转念间又暗自犹豫,总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合适的立场与资格,贸然去插手和过问二人的私事……
因为她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与兄长面对“这件事”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她知道……其实他们心里、都心知肚明,照火和卫思之间有一层“不寻常的关系”,只是他们都刻意装作毫不知情,还是……干脆选择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卫安可不是笨蛋,少女的心思向来细腻又敏锐……这件事说不定还和那个只在父亲与兄长之间私下流传、从不对外人提及的隐秘秘密有着莫大的关联。
卫安微微半蹲下来,近乎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拢住卫思那一头柔软细密的黑发,轻轻将发丝打湿,慢慢揉出细腻绵密的香露泡沫,细致地揉洗每一缕发丝,之后再耐心地一点点将泡沫连同污渍仔细擦拭冲洗干净。
她想起第一次给卫思洗澡的场景,那时女孩也是这般虚弱地泡在水里,沉默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连眼神都是空的。
现在卫思的眼里是有了一些光,可那光却全然系在门外那个男孩身上。
卫安拿着浴球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的。
或许有点类似宁桃心爱的飞梭,却被人当面站起来蹬般。
卫安想起了,两人初见的那天,卫思一句话不说,像是一只沉默习惯流浪的小狗,她上手、手忙脚乱给她洗起澡来。
同样是现在……
虽然卫安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当面把心里的想法直白说出来,但在她心底默默打量、细细观察过后,如今卫思在她的眼里,温顺又执着,活脱脱就像一只时刻会愿意守在照火身旁的“忠犬”。
卫安承认在心里,照火的确长得不错啦,也的确是个“极好”的男孩。
男孩模样生得隽秀,行事沉稳可靠,一身武力深不可测,待人永远有礼有节,连对武馆里最普通的弟子,都从无半分骄狂。
可这份礼貌,从来都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薄冰,你看得见他的模样,却永远触不到他的温度。
他远远望着的,似乎是更遥远的事物。
卫安能察觉到,这位像是在眺望着什么的男孩,是不会真得太在意身边的“忠犬”,一想这,卫安就有些替卫思难过了,顺便,也为自己、替自己难过了。
一股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难平”情绪,猛地涌上少女卫安的心头。
她心绪翻涌,卫安带着几分“隐晦报复”的心思,胡乱地替身前的女孩洗起头来,可她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在宣泄心底积压的何种烦闷心绪,还是在到底为什么而困扰……
也许是已经代入了“姐妹中的好闺蜜”、“真情好姐姐”的身份了。
也许只是除了小老弟卫正之外,这个家里其余所有的人都在默契地瞒着她,事事都不跟她透露分毫、从头到尾都把她彻底蒙在鼓里。
这种只有我自己偏偏做不到、唯独我不行的失落感与无力感……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当事人自己也难以捉摸。
心不安、怀着心事的少女卫安,她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些,指尖胡乱地抓着卫思的头发,带着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隐晦的泄气意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父兄的隐瞒,气照火的疏离,还是气卫思这般飞蛾扑火般的奔赴,又或是气自己,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卫思却开口说话了:
“卫安……”
女孩的声音还带着过度疲惫的疲软,像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
卫安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脏骤然一缩,差点把久经锻炼、紧实大腿旁边浴露的瓶子都打翻了。
卫安是被吓了一大跳,心底暗自慌乱不已,以为自己那些藏在心里、反复纠结的小心思竟全然暴露无遗,少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原本帮女孩卫思洗头发的双手也瞬间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可卫思并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在水汽里湿成一缕一缕的,声音轻得像要化在水里:
“对不起……我有事情瞒着你。”
卫安怔住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原本以为,卫思会像父兄那样,对所有事都缄口不言,用一句“你不用知道”把她打发走。
可她没有,她认认真真地对着自己道歉,哪怕什么都不肯说,却先递来了一份坦诚。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少女卫安别过脸,语气还是带着点没消下去的别扭,指尖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轻轻揉着女孩发间的泡沫,“谁还没点藏在心里的事,我也有事情瞒着你呢。”
比如刚刚把你当成小狗一样胡乱搓洗,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卫安在心里偷偷嘀咕着,脸颊却更烫了些。
卫思被旁人这般对待,换别人来说,按理来说心里本该生出几分委屈与不满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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