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朝着照火投去了视线,照火也回敬看着她,两个人就只是一直一直互相看着。
卫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才能让这两位对她而言、都很重要的人,关系都能好起来。
卫思知道自己有些不善言辞,说多可能就是错多,反而会更坏了“两人的关系”。
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所以卫思尽可能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主动保持着沉默。
直到『幽』慢慢彻底消散前,照火看着她那双浅浅抿着的秀唇,少女说出了像是告别意味、又像是警告的话:
“杀人,就意味着你做好了被人杀掉的准备,我可不会救你,别死了……
“笨蛋……”
照火也平静地回复道:
“我明白了。”
『幽』在最后的最后,情绪变得不明,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如此说道:
“你不会明白的
“从来都是这样。”
她便随着照火身上、半身独臂的狰狞铁铠,一同慢慢消散了。
但,
在『弑具·半身具装』即将彻底消散殆尽的最后一刻,照火挥动手中紧握的『剑枪』,顺着奔涌而出的磅礴法力,它化作的无形利刃,不再隐于虚无、难以捕捉踪迹;
反倒化作一道肉眼清晰可见、泛着耀眼铁银光亮的巨大霹雳,裹挟着狂风奔涌与惊雷震颤的凛冽锋锐之势,硬生生劈开了眼前整片灰蒙蒙、满是死寂暗沉气息的『影界』。
照火有些愕然。
这随手的一击,像是某个声势浩大的法术效果。
照火在此时此刻,真正明白的或许是:
弑具,即便是『幽』不愿意主动配合的『半身具装』,并非『完全具装』,可『弑具』对战力与自身武力带来的增幅,依旧十分惊人,丝毫不容小觑。
“轰隆!!!”
于无声处落惊雷。
喧嚣至极的狂风席卷着眼前的任何一切!
第169章 依旧如常
仙佑城的永夜霓虹仿佛在脚下流淌,人不会看仔细了,那只是一片阴影。
这次遨游消耗了不少法力,对于卫思来说是如此,二人从『医安契保』商会主楼街道远远之外的地方、从没人注意的角落阴影里走了出来。
卫思牵着照火的手刚从阴影里踏出来,指尖就不受控地微微发颤,脚步踉跄了一下,大半的重量下意识往照火身上靠了靠。
『影界』长距离的遨游几乎抽干了她大半的法力,平日里能在暗影中藏匿自如的女孩,此刻连站定都有些费力,苍白的小脸没了大半血色,额角渗着的冷汗顺着小巧的下巴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卫思牵着照火的手,从影界出来,二人从影界遨游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为了避免被人“守株待兔”的逮住,通过从影界绕道离开了“案发现场”。
但,从影界绕道会很累。
照火伸手稳稳扶住了卫思,她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他看着女孩几乎要站不住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
“还能走吗?”
卫思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松开牵着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攥着唯一的浮木。
女孩小声道:
“明王……对不起,是我法力不够,没能走得更远些。”
在她的认知里,没能带着明王彻底脱离可能的追查范围,是她的失职。哪怕她心里清楚,影界穿梭本就带着旁人无法追踪的痕迹,陆崇善的失踪,不会有人能轻易直接查到他们头上。
“不是你的错。”照火扶着她往地梭站台的方向走,脚步刻意放慢了些,“是我选的路线太长了。”
他拒绝了卫思最初的提议潜入陆崇善位于第二限城区的别墅,在他的妻女面前完成刺杀。
这个小脸柔柔弱弱、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女孩,在说起杀人计划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她似乎是认为,只有让恶人在最在乎的人面前身首异处,才能让他尝尽最深的恐惧,那些被他坑到“家破人亡”的苦主们,所积攒的怨力,或许也会在那一刻达到顶峰,或许也是献给弑具最好的祭品。
可照火拒绝了。
此刻走在归途的路上,卫思终究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身旁始终面无波澜的男孩,小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明王……为什么不在第二限城区的别墅区……不在他的家动手呢……?陆崇善最在乎他的妻女,当着她们的面杀了他,才是对他最彻底的惩罚吧……?”
她不懂。
卫思还是恶鬼的时候,她认为,惩恶就是要斩草除根。
让恶人在最痛苦的境地死去,或许……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崩塌,才能偿还他们犯下的罪孽。
她杀过那么多恶人,从来都是如此,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听到卫思说的话。
照火的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直直立立的高楼们,那些楼宇里亮着无数扇窗,每一扇窗后,或许都藏着一个家庭的不同悲欢。
照火知道:
第一个刺杀目标,已经完成了。
陆崇善的死,照火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地达成。
陆砚辞提供给他纸袋的资料,有提及陆崇善一家的情况,卫思给出过参谋的意见,如果陆崇善一直呆在医安契保的商会主楼,那里的防备之深,恐怕无法轻易得手。
而在陆崇善别墅豪宅的防备要稍稍松懈些,那里是第二限城区,那里的富人扎堆安保也很出色,但是在卫思凭借情报、经验、直觉看来,在第二限城区,似乎在那里,要比在这里更容易下手、刺杀成功。
但是,照火拒绝了卫思的参谋,这个小脸柔柔弱弱的女孩,某种意义上还挺“心狠手辣”的,她要当着一对妻女的面杀掉
她们的丈夫与父亲。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陆崇善会被杀,是因为他靠着盘剥万民的血汗,他赚的是血钱,他的罪孽该由他自己偿还。”
随后,他又补充道:
“陆崇善利用自己的才智,构建了一套压榨、剥削、坑害的体制,去欺压那些对这个体制束手无策、无力反抗的人。
“他的妻女在客观中,是受益的……但她们未必会有主观上想要参与这个陆崇善所构建体制的想法。”
照火知道,是自己不想承认自己手软了,或许是眼睁睁看着至亲双亲的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他有点……太清楚了。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张生的出现,他或许会随着无可抵挡的大水无意义的死去。
他杀陆崇善,是为了献给弑具怨力,是为了拿到能对抗天仙的力量,是为了掀翻这浮天七姓、以及更深层处的阴影所共同定下的腐朽秩序。
可他不想,也绝不会有兴趣,把这份他自己尝过的……痛苦,再刻意强加给两个“疑似无辜”的人。
照火没有施虐的爱好,杀人只是他实现到达目的的手段。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陆崇善最后的愿望是想和妻女一起去到风和日丽、有太阳光照的地方、晒晒太阳、吹吹风。可能,他真正的死前,最后的愿望是想和妻女再见一面。
在这种意义上,照火或许才是更冷酷的那一位,这对妻女要是在家见证了丈夫、父亲被当场格杀,至少是知道、亲自看见这位至关重要的亲人,到底是怎么样没的。
可现在,
陆崇善在最后的目击证人的眼里,只是戴上帽子,出去遛个弯就不见人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缘由的情况“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就仿佛是大张旗鼓的离开其实都是试探,真正的离开是没有告别的。真正想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陆崇善的失踪,或许会被有些人认为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或许也会被人认为他仍然还是活着的,尤其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但是她们在漫长等待中的希望、希冀最后都会慢慢消失,被消磨殆尽、直至彻底绝望……
她们也会在心中,因漫长无望祈盼的阴冷潮湿中,接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的事实吧。
可如果当着陆崇善妻女的面直接摘了他的脑袋,那么她们就只能基于事实性的、瞬间接受『陆崇善已死』,无论是竭力思考复仇、还是就此在确凿的真相中悲痛沉沦。
事实就在眼前,不再需要迷茫、揣测、妄想、就此可以心安。
“心安的人”就如同“提前知晓未来即将会发生一切的人”,觉悟者恒幸福。
这对失去丈夫与父亲的母女,完全不必要再怀抱着不需要的“虚假希望”了。
到底哪种离痛苦更远、哪种离幸福更近,照火也不清楚,他只是下意识地在抵触这种,当着亲人的面斩杀,他要亲手杀的人……
看着卫思这张神情有些寡淡的小脸,照火忽然像是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般,或许他现在脸上的神情也不会多,他擅于做表情管理。
可看出卫思寡淡小脸之下的懵懂,照火还是为了自己的“手软”,嘴硬解释道:
“我杀陆崇善,是因为我想要用『弑具』为自己谋得势与力,也恰巧陆崇善是个罪有应得,是个合适献给弑具的祭品。
“可……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父亲死在面前,然后一辈子活在仇恨和恐惧里,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
卫思明白了。
原来,明王也会有犹豫……和不明白的事情……
她也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些。
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恶就是恶,沾了恶的人,连同身边的一切,或许……都该被碾碎。
可照火的话,也像一道自身也尚在迷途的光,照进了她常年躲在阴影里、早已习惯了黑暗的世界里。
原来惩恶,也可以不伤及无辜。原来杀人,也可以不制造更多的痛苦。
卫思偷偷抬眼,看着身旁男孩冷白隽秀的侧脸,他的唇是微微抿着的,眼底没有半分杀人后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凝思。
卫思的心脏忽然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起幽说的话:
“这个不知好歹、不知死活的家伙会一直利用你的,卫思……离这个『笨蛋』远一点。”
可她觉得,明王不是笨蛋。
卫思反而想到的,明王是一个……她想到这,便直直地说了出来:
“明王……好温柔。”
照火一听,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出现了……他反驳道:
“不,只是计划目前有着容错,陆崇善有着周末加班散步的习惯,但时间频率却是乱序的。
“我只是在赌如果他今天、明天、后天,以及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还不从重重包围的、灵篆阵法、商会主楼之中走出来,那么手软的……条件就不再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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