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思在路上碰见了这家年纪最小的卫正,他正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猛然惊醒,怎么从姐姐的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只比他大一点的女孩!
他震惊地又看着这个女孩走进了照火的房间。
家里什么时候又来了客人,只有我不知道么,卫正在心里咕囔着。
照火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所以卫思和他,二人自然而然地会师了。
“明王……”卫思一见到照火便说道。
“早,我的名字是照火,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照火。”照火说道。
“明王……”卫思又重复道。
……照火失去了改正她的兴趣,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下提起他这个“诨号”就行。
但是照火从卫思那一张情绪收敛的苍白的小脸上,读出了恐惧与惊慌的意味,也正是心中的不安所致,女孩才匆匆忙忙找到他。
“怎么了,卫思。”照火冷静地问道。
“……我梦见了,我牵连了这一家人,害他们都死了。”
卫思垂着眼睛道:
“明王……你在梦中跟我说,如果我早点把弑具交给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卫思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照火那一双已经回归常人的眼睛。
“……”
照火先是沉默了一会。
他才认真地说道:
“这种事情没人能预料和保证的,卫思,即便你把弑具交给我……我也无法保证,这不会再牵连到无辜者。”
卫思怔住了。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只有一点,我会尽力去回避你所梦见的那个命运。这是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事情。”
卫思在心底暗自想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多余又荒唐的梦。
倘若明王当真只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那么面对她的期盼与疑虑,理应会不假思索、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自己必定有能力化解所有危难,拯救一切。
昨天餐桌上坐着五个人,到了今天,桌边的人数便悄然变成了六个。
在用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卫平简单却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卫思,他没有过多铺垫,直截了当地说明,这个女孩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往后会长期跟着他们一同生活,这个家里也会专门为她腾出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卫安仔细一想,心中顿时恍然,事情果然和照火昨天所说的一模一样平哥早答应,愿意正式接纳卫思,将她视作自己人,归入他们的家人行列之中。
不过,卫安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卫思。相反,她还挺喜欢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小小妹妹。
她想到,平日里有空的时候,还可以拉着这妹妹一起说些悄悄话,进行只有女孩子之间才会有的“女子谈话”。
毕竟在卫氏武馆里,不管怎么看,始终都是男弟子占据多数,身边几乎没有能说贴心话的同龄女孩,卫安自己也一直缺少几位可以同榻而眠、毫无顾忌地亲密谈心的“闺中密友”。
卫正看待家里多出来的这位远亲,只觉得不过是家中多添了一副碗筷而已,日常里也只是要多洗一个人的碗碟,添的麻烦不过如此。
思来想去,他心里还冒出了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和这位名叫卫思的远亲,也就是和这个小姑娘好好商量商量,洗碗的活儿可以两人分摊,一人负责洗一天,这样彼此都能轻松些。
只是安姐多半不会同意……她就是认为亲弟弟应该多分担些家务事,想到这,卫正不由得“悲从心中”来。
照火是客人,可能也不会住几天,所以他没有参与到卫氏一家的家庭事务分配中来。
而实际照火本质上,不仅仅是“客人”,还是这家地下“异教分子”的真正领导,因为是领导,所以多半就是等着饭来张口了。
不过,他也不会在这里一直吃着白食吧。
卫思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她既没有抬眼望向身旁的卫平,也没有将目光投向卫平的父亲,只是自顾自地、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慢慢吃着面前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
对于长子的决定,这个家真正的父亲只是保持了沉默。
卫平在附近的商会里上班,有正经做文书类的工作,报酬不少,每月都能带钱回家,吃完早餐,他就去上班了。
卫安也要负责武馆弟子的训练,她吃完早餐就下楼去了。
卫正倒是想和照火多聊聊恶鬼的事情,但是照火已经找到恶鬼的本体了,自然也失去了和卫正维持“小朋友友谊”的兴趣,而是带着卫思,走到了外面去。
卫正只能孤孤零零一个人在家,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我先来的……
为什么照火会愿意、要跟着突然来到他家的女孩玩呢,还说不好带上他,可能还会有来踢馆的人,让他在家保护安姐,说着这明显就是搪塞的话。
不过,照火也知道,要是卫正如果知道自己所崇拜惩杀恶人的恶鬼,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着稚嫩的幼态,从外表年纪来看,大不了他几岁的女孩,卫正多半会三观碎裂一地。
为了守护好、不破坏掉卫正的“恶鬼世界观”,照火跟着卫思一路上,再闯到了虎头帮。
虎头帮却在此时大乱了,因为昨天虎头帮的老大虎翼,疑似被最近声名鹊起的‘恶鬼’摘了脑袋。
黑帮权力的真空一旦出现,底下各派系的头目们便纷纷蠢蠢欲动,各自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势力,企图趁机瓜分社团话事人的身份,争夺对整个帮派的掌控权与核心话语权。
此时他们正吵成了一团。
“老子是虎头帮里出力最多、跟着虎哥最久的人!当年虎哥的大业还没攒起来,势力还没站稳脚跟,我就寸步不离陪着虎哥在渡厄街打拼!
“那是从南砍到北!
“又是从头砍到尾!
“老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没有过半点退缩和畏惧!
“虎哥如今不在了,他留下的位子不给我坐还能给谁坐!
“整个虎头帮里没人比我更忠心、更有资历,等我坐上这个位置,一定会带领兄弟们查清恩怨,为虎哥报仇雪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亏欠他的人!”
这是虎头帮虎头嫡系堂主大头。
“差不多得了啊,只会论资历又有什么用?虎哥如今被人悄无声息闯进大门,连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就被人摘了脑袋,这明摆着说明凶手身手不凡、实力远超常人,绝非普通角色。
“大头,你扪心自问,你真有这份镇住场子的本事吗?常言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就凭你眼下的能耐,要是刚坐上这位置没几天,脑袋也跟虎哥一样被人轻易摘去,咱们虎头帮到头来还不是得重新折腾着选话事人,平白费这么多周折又有什么意义?
“依我看,这虎头帮大宝之位,理应由我来坐。唯有让真正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居于高位,才能稳住帮内人心,带领一众帮众走得更稳、更高、更远。
“在场诸位都是明事理、辨是非的人,大头究竟有几分本事、几分头脑、几分实力,想必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各自有数吧?”
这番咄咄逼人的话,正是出自虎头帮内带头反对大头、想通过话语拉踩大头、意图取而代之的“造反派”堂主杜书之口。
在虎头帮一众崇尚武力、行事粗犷的成员里,杜书算得上是为数不多平日里偏爱读书写字、心思远比旁人缜密细致的人物。
“虎哥才刚遭人割去头颅,连一天时间都还没过去,你们这群人就已经急不可耐地争权夺利、吵着要上位了!
“难道你们就从没想过,下手之人究竟是谁?
“如今帮派内外早已流言四起,人人都在传,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恶鬼索命!
“我们各个堂主此前早已三令五申,严令手下弟兄不得肆意制造残害无辜、扰乱秩序的恶行,所有人都该把心思和精力集中在对付外部敌对帮派上,安分守己按规矩办事。
“可时至今日,到底是谁偏偏不顾禁令,再次触犯了那‘恶鬼’的忌讳与霉头,才引得他在这个关键节点突然出手,狠下杀手取走了虎哥的性命!”
这位是理性追责派,也是为数不多,欲报‘虎哥’知遇之恩的忠义良材沙马。
此时
却有小弟喊道:
“堂主们……不、不好了!外面来了踢馆的是个修士!一刀就将我们的大门给砍烂了!”
在场的堂主全部都惊住了!同时,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将踢门的外敌击溃,无疑是能博取成为帮众之首的绝佳机会和声望。
待到他们一行人急速赶到大门口的刹那,写着〖忠义虎头帮〗的牌匾,正被无形锋刃的瞬间斩碎、裂成了好几块。
已然碎裂的忠义飘落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只见一身玄黑打扮、红绳束发、腰间按刀的稚丽童子,冷冷说道:
“昨天,你们虎头帮,上卫氏武馆讨教。
今天,我也来你们虎头帮讨教讨教一二。”
第160章 寒光夜梅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泄露了你是恶鬼的身份。”照火说道。
卫思想了会儿,道:
“是的,明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察觉到我躲在卫氏武馆的……我的确常常藏在那里,但是没有真正露过面……”
“为什么直接杀掉了虎翼,如果留下他,将他捆走,审问他为什么要派人来试探卫氏武馆,应该从理论上可行吧。”
在照火看来,与其直接将虎翼斩杀,倒不如从他口中套取出关键信息,弄清楚他刻意试探卫氏武馆的真实缘由,就此直接杀掉虎翼,未免有些太过可惜,白白浪费了从他身上获取重要线索的机会。
卫思意识到自己多半做错事了,她愧疚道:
“我害怕……有什么人正悄悄藏在我的身后,一直在暗中观察……试探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贸然去审问对方,一旦我这么做,就等同于亲手暴露自己恶鬼的身份藏在卫氏武馆。到那时,旁人可能会察觉我在暗中偏袒卫氏武馆,这份牵连很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与灾祸。”
照火却觉得卫思有些自相矛盾了,道:
“卫思,你的确很看重他们一家人,可你动手太快了,昨天虎翼才派人过来试探,你当天就直接杀了他。如果这是有人做的局,你这动手心切的态度,还是会让人抓住了尾巴。
“你是想用杀戮恐慑可能在做局的某个人,恶鬼是有不能触碰的禁脔逆鳞、触之即死吗?”
卫思沉默了。
照火在与卫思交谈的过程中,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对这番话,身上明显流露着紧张情绪,从女孩细微的神态动作变化里,照火也渐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行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卫思内心不愿被提及的痛点。
“你……可能有点关心则乱了。”照火语气宽慰道。
“嗯……”卫思低着头。
事情已经发生了,虎翼既然已经死了,照火也无意多指责卫思,他反而问道:
“卫思,你是怎么知道,哪些人该死,哪些人不该死的。你看得到他们过去的恶行吗?”
女孩道:
“这是弑具告诉我的,该死之人的身上有诅咒的怨力,他们往往是沾着累累血债的。”
“诅咒的怨力……”照火想到了青灵和花仙子,都有提到过,他身上也有着怨力。
于是照火问道:
“你能拜托弑具,看清我身上的怨力吗?”
卫思却道:
“……弑具好像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它对明王你好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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