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却道:
“我要让这仙佑城上的浮天山挪开;我要让真正的太阳可以照进来;我要让这永夜城的人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与月亮。
“如果我能成功,那个时候太阳的光或许会垂直的照下来,我的身后或许就会没有影子。
你也不用藏在谁的影子里。包括恶鬼这个名号里,你就只是卫思而已。”
此言是照火将个人理想、对卫思归还弑具的救赎承诺、以及“明王”身份的宗教感召力,三者共同熔铸的宣言。
卫思沉默了,她慢慢说道:
“有人察觉到了,我是恶鬼留下来的痕迹,虎头帮的人我已经杀了,可还是牵连到了卫平他们一家人。
“但是我没能查出来……是谁给了虎头帮……‘恶鬼’的情报,明王……如果要我把弑具交给你……我希望是在查出是谁散布了,恶鬼与卫氏武馆有关联的消息之后,在那个时候,我再把弑具归还给明王……可以吗?”
“可以。”照火答应了。
“明王……你所说的幸福……信徒,应当追寻自己一生的幸福唯首要目的,使命只是锦上添花之物。卫平一家人,他们都很幸福吧,他们一定要比我更懂得幸福是什么……我能做的,就是杀掉这些想要破坏‘幸福’的人。”
“我会和你一起调查的,也会和你一起杀掉这些人。”照火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说服卫思了,“在那之后,把弑具交给我吧。”
“嗯……”
卫思只好答应了。
“你不用一直躲着卫平了,我和他聊过了,他不会怪你拿走弑具的事情。”
照火看了会儿时间:
“这个点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卫思为明王排忧解难道:
“我可以睡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照火却道:
“你去卫安的房间吧,和她挤一挤睡一晚,好好休息一会儿,明天我们再商议讨论,那些察觉到你真实身份的黑帮势力,如何排除掉他们,保证卫氏武馆的安全。”
他将寝室的门打开之前,先将湛金之瞳隐去了。门打开后,卫安还站在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照火什么表现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这一番审视下,穿着睡衣、少女卫安的小脸却越来越红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太会引人遐想了。
尤其是照火,模样还生的好,在卫安看起来,他就是那种从小不会缺少异性缘的那种人。
只是‘幼年魔头’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卫安先绷不住了:
“晚上好,你、你们还没睡啊。”
照火没从卫思的脸上看出,她有做出类似“偷偷听墙角”的行为,大概这扇门应该隔音效果挺好的,她即便附上耳朵来听,大概也听不见什么。
于是照火静道:
“卫安,你带着卫思回你的房间睡吧。”
“好!没问题的!
卫安牵着卫思的手,就往自己房间跑,势要带着今天才认识的‘好妹妹’逃离魔头的‘魔窟’,多亏卫安是练家子的,一路奔驰而下,重心依然很稳,没有和卫思一起滚抱着倒下楼去。
*
劳累了一天的卫安还是先睡了,先是和踢馆的人动手,再是给照火做欢迎宴,到睡觉的点了,还给今天才认识的“好妹妹”洗了个澡,亲自送到了照火的房间里。
卫安又颇为“忐忑焦急”地等在照火房间的门外,她有点担心……两个童男童女不要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早早变成了大人。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两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站在门外,她才确定,是自己真的在胡思乱想了。
卫安给卫思搬了一床新被子,铺好后,她自己一沾床,直接“就地昏迷”了。
卫思虽然之前是有些恹恹羸弱的样子,但是可能和照火将一些事情说开了,所以她的内心也好受了一点,这反映在了身体的状况上。
她静悄悄的坐在阴影那里,听着影子传来的声音。
“为什么要把我交出去给他?”
“明王,他才是你真正的主人吧……”
“他才不是!”
“诶,可他是明王啊。”
“那又怎样了,他那副样子……和过去的那个人……所作所为……还真是一模一样……擅长哄骗小姑娘,就会哄骗着人,给他干活!”
“我……我感觉明王没有骗我。”
“那你就是被骗了!”
“是、是吗……”
“只有完全被骗了的人,才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弑具……你曾经被上一任明王骗过吗?”
影子里的弑具不说话了。
“别一个人在那儿熬夜了,卫思,你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呢。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哦。”
卫安确实比卫思高,但她好像是在说梦话,卫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她,其实自己年纪比她大来着,她现在很有可能长不高了。
虽然卫安今天才认识卫思,但是能藏在影子里的卫思,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卫安了。她一直在阴影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很久……很久。
卫思躺在了卫安为她铺成的被窝里。
“快来一起睡吧,卫思。”
卫安“大大方方”地揽住了她的腰。
卫安多半是睡迷糊了,把个子娇小的卫思当成了个玩偶似的抱在怀里,虽然中间隔着被褥,但还是让卫思有点不舒服,可她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因为被人搂着,真的很温暖。
第159章 她的恐惧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多少个日夜,她就那样静默地潜伏着,目光追随着莲教支系这一家人的身影他们夫妻间的低语、手足的嬉闹、长辈的慈爱,点点滴滴都是一幅安稳幸福的画卷,那样真切,她仿佛能透过阴影触碰到那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暖。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下去,变故毫无预兆地降临他们是莲教残党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闯入者周身散发出的杀意让空气都变得沉重扭曲,他们是如此强大,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他们举起了火把,点起了熊熊大火,他们要烧尽一切烧死他们所见的异教者!异见者们!
他们每一步都踏在她心中的恐惧上,他们的脸模糊让人看不清,却越发令人胆寒。
卫思从小其实就知道,莲教是这个世界的异端,包括那个不能在他人面前提起的‘圣婚传统’……可她生来就归属于莲教,死的那一天也会归属于莲教。
卫思偶尔会为自己是独生女感到幸运,至少这不必让子嗣重复与父母相同的命运,可是她偶尔又会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人感到孤独。
如果她有着兄弟姐妹,或许就不会一直一人在这承受着躲在阴影里,独自领受恐惧中的煎熬与痛苦。
女孩或许会寄爱于与她同样诞生于禁忌之中的血亲身上,或许就能从‘爱’中诞生出、站出来保护对方的勇气。
她或许就能理所应当地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可是
这里没有勇敢的人。
卫思死死攥着怀中的弑具,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四肢却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她天性中的怯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无限放大,哪怕弑具的锋芒隐隐作响,哪怕心中翻涌着复杂汹涌的情绪,她也没有从中得到冲出去挑战那些人的勇气,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阴影外的一切。
卫氏武馆的一家,那些她默默观察了无数个日夜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曾经的欢声笑语、温馨日常,那些让她在阴影中也忍不住心生向往的幸福时光,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尤其是卫安那个曾经和她挤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主动抱过她的人,那位温柔的少女,如今也沦为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幸福”原来从来都只是虚妄的泡影,唯有温热粘稠、不断蔓延的血,才是此刻最刺目的真实。
卫思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地面,捋起一捧尚未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她缓缓抬眸,对上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眸那位年幼的明王就站在不远处。
一双湛金如琉璃的眼眸,没有丝毫孩童的澄澈天真,反而在情绪上展露着深邃如渊、不暗不明,正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静静地注视着她。
“如果你早一点交出弑具,这种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卫思从梦中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冷的汗。
卫安也被身旁的动静轻轻惊醒,缓缓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臂,只觉得一阵发麻酸胀,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整晚都紧紧搂着身旁这位“妹妹”,竟把她当成了童年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玩偶,就这般依偎着睡了一夜。
“抱歉、抱歉,卫思闷着你了吧。”
卫安连忙伸手掀开被褥,想帮着散一散闷热的气息,她目光落在卫思的额头上,只见那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少女便下意识伸手探去,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凉的冷汗,并非她原先以为的因燥热而出的热汗。
“你、你是做梦了吗?”
卫安问道。
“我……梦见你死了。”
卫思垂眸道。
女孩的语气里有着失落,显然是把梦当真了。
卫安一听先是怔住了,差点没憋住笑,少女最后还是带着笑意,安慰道:
“梦都是反的啦,不要太当真了。”
卫思的神色却变得晦暗必须将察觉到恶鬼踪迹的人,尽数杀掉才行,一定不能牵连到她…们的幸福。
这是明王昨天颁布的崭新教义:
“信徒们,应当追寻自己一生的幸福唯首要目的。”
卫思并不理解明王口中的幸福,自己要如何追寻,可是只要看着这一家人,她总能感觉自己似乎会离“幸福”更近一点。
卫安起床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了,自从母亲离世之后,家里大大小小起居饮食的事务,多半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也自然而然地担起了这个家半个女主人的职责。
她轻声叮嘱卫思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不必着急起床,然而卫思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片刻之后便完成了洗漱,径直前去寻找明王继续昨晚的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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