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232章

  祈霜心只是想吹吹风,让自己冷静点,不过男孩都这么关心她了。

  她将赤足与白裙一同也放下,冥息一刻。少女的及腰漆黑发转瞬之间变得洁白如雪,仿佛尽情展开了自己纯白绚丽的羽翼。

  所有表面的水渍被驱逐出这具柔丽美好的白裙之内,呆呆的小白鸭焕然一新,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都干了。”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少女轻轻顺展娇柔的身姿,微微绷着皙白足背上的纤细青络,她身上没有丝毫的水渍了,她洁白如雪的发色却没有褪去。

  男孩想起了那晚的对峙,白裙清丽少女的爱和恨都很纯粹,如同她美丽虚幻的纯质发色,

  不是漆黑就是至白。

  照火会想祈霜心或许也存在两个自我,一旦肉身死去,她的另一个自我,那个法身就会浮现,就像故事里的那个少年天仙,在那个时候或许爱与恨都将没有了意义。

  “你现在是要炼化法力吗?”

  照火问。

  少女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展露这副天仙之貌,她毕竟今天也用了法术,天仙也似乎需要用大量精纯的灵气温养自己的法身,白发之貌的展现往往是某种极致的释放与极致的恢复。

  “是的。”少女歪着脑袋点点头,在春夜的月华笼罩下,及腰的白发泛着银光,她变成了受明月祝福的月之妖精,仿佛生来便拥有着超脱凡世的强大与美丽。

  “你今晚,是想和我在一个房间过夜吗?”

  “可、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你要继续睡在树缚上吗?床榻还是要比睡在树缚里舒服吧?”

  “我不在乎这些啦。”

  照火的眼睛逐渐迷离起来,他强行打起精神,“你可以回你的房间,把你的被褥抱进来,这个床榻很大,你要是想今晚睡舒服点,我不介意分一半给你。”

  以往路过的城镇没有这般大的床榻,二人一个房间过夜,也会分开睡。

  “照火...你确定要分一半给我吗?”白发少女的眸子里晕染上了更深邃的幽暗,“我可能会咬你呢...”

  男孩陷入了思考,他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完全断片了,但是死之先验没有发动,少女嘴里的咬...会是触发她“杀人机制”的条件吗?她这次或许也想咬上来过,却克制住了。

  如果要和祈霜心成为战友。那么厘清她的杀人机制的触发条件,是非常重要的。

  于是,他冷静地问道。

  “你想咬我的时候,会想要杀了我吗?”

  祈霜心怔住了。

  她没想到男孩竟然发现了,她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食杀冲动。

  “有时候...会。”她语气失落,可还是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做这种事情...我以为我已经不恨你了,也原谅你那时候骗我的事情了。”

  “你想咬就咬吧。”

  少女震惊。

  照火闭上了一只眼睛,不以身犯险就摸索不清她的杀人机制,必须要有更多情报。

  他用一只眼睛看着她。

  举起了左手。

  “你只可以咬这只手。”

  照火是会提前想办法把暗雷排除,或者会想办法把暗雷提前引爆的人,失去一只手,是他能接受的代价,如果被咬断喉咙,那就太容易暴毙了。

  “你如果想杀我了,就必须让我醒过来。”

  少女更震惊了。

  他还要借这个机会,想办法摸清死之先验的感应范围,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能否发动。如果祈霜心对他诞生了杀意,也就是,他能否从昏迷睡眠状态中自然惊醒。

  “当然你如果能做到不咬不杀,老老实实睡在旁边就是最好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赌,如果祈霜心彻底失控,他会失去的可能就不是一只手,可能真的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想摸清少女的杀人机制,还有自身的死之先验,所以他要一鱼三吃,如果祈霜心能什么都不做的睡在旁边,也许就能逐渐脱敏磨平她的杀人机制,毕竟这一次他泡晕了,祈霜心没咬上来,也没杀了他,说明这次她克制住了。

  他要赌祈霜心能经过脱敏的训练,能一直克制下去,当然他不会狂妄地一直赌下去,他赌的是今晚。今天所有的实验条件都充分展现了,他要验证得到一些东西。

  “我困了,我先睡了。”

  祈霜心知道照火没有特殊情况是不熬夜的,喜欢早睡早起。

  他面对着椅子上的她,闭目进入了睡眠里,他心中的最后一念是:那么,我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祈霜心的法力已然盈满,她看着男孩的睡颜陷入了纠结的思虑里,她的白发慢慢褪色成漆黑,她内心百感交集许久,最后只能得出:照火...又让我躲无可躲了。

  少女举起自己青络纤细白皙的手背,她吻了上去,这也是男孩吻过的地方,随后她又轻启柔唇贝齿微微咬在了上面。

  最后,祈霜心失神地看向了明显宽裕,还能再睡上一人的卧榻。

第43章 春风吹拂

  那是朴素的一天又一天,过去故乡尚存,毁灭还没降临的日子里。

  他的母亲轻轻替他梳理着柔顺及腰的黑发,他则一动不动看着窗户外面的世界。

  “你想出去玩吗?”母亲问,他沉默地摇头。

  “去外面交点朋友吧。”母亲说,他仰头看着母亲的脸问,“为什么?”

  “...人总需要朋友...需要陪伴呀。”母亲踌躇着回答,“去找些和你一样喜欢看星星的孩子做朋友吧。”

  “看星星在家里也可以看,一个人也能看,为什么一定需要朋友?”他问。

  “...两个人看见的星星一定会有所不同的...”母亲给了这样一番说辞。

  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在那一天选择揭穿了这种带着善意的谎言,因为他知道,母亲与父亲都曾陪伴过他,一起在夜晚看见过星星,她嘴里的不同并不存在,身边观星人数的变化,并不会带来什么实质的不同。

  唯一不同之处,只有天体自身存在的周而复始运转的差异,而这些不同是遥远过去已经注定发生的事情,他在看见这些星光的那一刻,就知晓了这种事情。

  今晚的明星和往日的明星确实存在不同,但那是遥远过去的命运早已注定,观星者只是在看见星光的那一刻,才恍然,才彻底确认了这种不同之处。

  星辰们遥远过去所经历的光景,花费了许多生命难以经历的岁月,才到人们的面前来。人们只要不去仰望,不去窥探,群星的过去与人的命运或许就如同盒子里的猫,充满了未知。

  不过,人如果能重来一次,一定会想要做出不同的选择吧,让命运导向另外一条河流。

  他知道了。

  这只是梦。

  他转身投向母亲,紧紧抱住了她。

  “好。我会出去看看的,但是能不能交上朋友,这是我不能保证的事情。”

  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梳子落在了地上。

  她展露了惊喜又带着些许惶恐的笑容,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孩子,这还是他主动第一次和身为“母亲”的自己如此亲近。

  “抱歉。”他低声说着道歉,他在过去就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着所有人,包括...总是体贴照顾他的母亲。

  她将孩子揽在怀里,母亲弯下了腰,她的香发捋过他的鼻尖,但他其实不记得母亲身上的气味了,可这发香有些真切的过头了,而且带着崭新的熟悉。

  母亲似乎笑了。

  他却没有抬头。

  因为梦一旦被意识到了是梦,那便会很快醒来。

  “多黏人一点...多依赖些自己之外的人...不是坏事呢。”母亲在他的耳畔这么轻轻说道。

  男孩想回复。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欲答而梦不再。

  梦结束了。

  他首先确认了第一件事情,我还活着。死之先验没有触发,是她克制住了吗?

  照火慢慢睁开了眼眸。

  近在咫尺的祈霜心,她的睡颜看着有点委屈,脸颊鼓囊起来了,如小松鼠般可爱,像是与自我斗争了很久,也没咬上来,没把过冬的食物即刻吃掉,而是选择抱在手中,想藏起来,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藏,最后在纠结、疲惫、劳累中睡去了。

  不过,也可能是男孩压着她头发了,给姑娘疼的脸颊鼓囊起来了。

  照火察觉到这个距离的祈霜心,身上传来的温热,有些过于近了,她竟然没回自己的房间拿自己的被褥再进来,两人共用了一床被褥。可他只说了分一半床榻给她,也没说分一半被子给她啊。

  早春毕竟还是有些冷的,多少让人想往身上盖点什么,他感受到了被褥之下传来的压迫感,她抱住了他的左手。

  少女可能最后都克制住了没咬上来,只是把这左手抱住当作了某种确认照火存在于世界的凭依。

  如果她的灵识能探测到他的存在,或许就不用费这个劲,追求触感真实的确认。

  然而此刻。

  祈霜心抱住了他的左手,他的右手揽住了少女的腰,两人微妙的抱在了一起。

  照火猜测祈霜心可能熬夜到很晚,睡在了他的床榻上,但是困得无力,就不去自己的房间拿被褥了,她可能也想避过嫌,最开始是睡在被褥外,最后在夜晚遇冷的情况下,就把被褥盖在自己身上,抱着他的手,迷迷糊糊钻了进来。

  而男孩发现自己的右手是主动揽抱了上去,白裙轻纱和柔软腰间,这个触感...明显和梦联动了。

  人做梦了,有时候在现实里也会做多余的动作。照火意识到了,自己在梦中抱住的是母亲,但现实里抱住的是身畔的少女。

  他将身体慢慢侧翻,拨乱反正地平躺。

  他看着木质的天花板。

  那里有着石灯未熄灭,石灯泛着冷光却不刺眼。

  男孩听见了春风慢慢吹进来的和声,除此外,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吵闹或者叫卖声,有的就只有安宁,或许是选址特殊,或许是客栈的威慑,或许是铺设了什么静音的法术。

  这里没有让人不悦噪音,只有梦醒来后的恍惚感。

  客栈十分明智地让住客听见了心神安宁的自然声音,那是让睡眠之人、尚在梦中者慢慢醒过来的春风吹拂声。

  男孩的左手能听见她纤细柔软的心跳声,少女的心跳声似乎与他的脉搏形成了同频的共振,不然他早该意识到左手已经陷入了少女青春美好柔丽的胸怀里了。

  这是崭新的情报,天仙的肉身需要一定程度的睡眠。照火发现祈霜心睡得很踏实,脸颊虽然鼓囊起来了,秀眉却是舒展的,正在非常明显的好觉中。

  先醒来的人就握有了主动权,男孩看着这张有点可爱的睡脸,少女的长发一些落在了他的脸上,和梦中的发香几乎如出一辙。男孩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僵硬,可少女的出现好像将这些记忆又变得活灵活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