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230章

  一路上劳累让他有些疲懒,男孩想在热水中多泡会儿,逐渐...逐渐...眼神失去了焦点。

  屏风之外,却传来了门被推动的声音。照火睁开了眼睛,他好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或许是没有做梦,他感觉在热水中泡了很久,或许又没有那么久。

  在迷糊恍惚中,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抬起手看上掌心,这生起了一些褶皱,热水的温度却没有下降太多,想来这浴桶还有保温的功能,能让热度没那么快散逸。

  他本来想从浴桶里站起来,却不料发现浑身泡得疲软了。

  简而言之,他知道来客是谁了,但是他不想起身从热水中离开,想多泡一会儿,于是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客是谁呢?祈霜心的灵识可以穿过墙壁,却不能感知到照火,所以她在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等了许久,她觉得男孩应该睡了,所以用他的玉片悄悄进到他的房间里。

  她想起了不久前的对话。

  “真的任何时间,都能进来找你吗?”少女低声问道。

  “嗯。”他点头了。

  所以这是取得了许可呢,白裙清丽的少女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照火。

  她打算观摩下男孩的睡颜,确认他仍然存在世界上后,悄悄让自己睡在小型释放的树缚上,只要明天比他醒来得早再离开,还能给照火留下她能独立自主的不错印象。

  如果照火发现了,她就坦白自己不想一个人睡在空旷的房间里。

  总而言之,她想好了对策。

  只是他的床榻空无一人,只有衣物,祈霜心感到不妙,心生出担心来。

  人...哪里去了?她知道屏风之内,照火可能存在那边,他可能在浴桶里沐浴,可是一点水声都未曾传过来。

  这种担心越发的严重。就好像不打开盒子,就不能知道盒子里的猫是死还是活般,如果不亲眼见到照火在屏风之内,祈霜心就无法放下心中的担忧。

  可照火万一就是在浴桶里泡着呢,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打扰到他沐浴不好吧,这涉及到了隐私。

  祈霜心决定再等等,可手紧张地绞在白裙的腹下,这会不会是家黑店呢,会不会做出掳掠孩童的事情呢,毕竟照火模样生得好呢,人口奴隶贸易的事情,她也不是没见识过,二人最初的相遇,男孩就承认自己是可以被随意贩卖的奴隶。

  会不会他放火做逃奴的事情暴露了呢,追捕逃奴的人,悄悄跟了上来,又将他掳掠走了呢,祈霜心的大脑开始各种胡思乱想。

  因为这个房间里,疑似空无一人。她紧张地拉开纸窗,皎洁月光晕染了进来。

  将白裙清丽少女的脸蛋映得洁白,她的秀眉却是微蹙,窗户是关上的,他应该不会是掉到下面去了。

  可是这窗户也能从外面关上,如果要掳掠走照火,这是可以进入和逃脱的门。

  她将目光投向床上,被扔在床上的衣物,她拾起嗅了嗅,这是干净的,却乱七八糟的扔在了床上。

  在她的印象里,男孩无论做什么都是整洁有序的,这又增加了少女有关不好方面的猜想。

  照火不是做事这么粗糙的人,少女无疑是带了滤镜,她不能理解一个人的泡澡心切。

  这会是他被人掳掠走后,衣服都未来得及收拾所留下的痕迹吗?

  少女无疑是疑邻盗斧了,为了支撑自己的结论,所有看见的都是证据。

  时间等了越来越久。

  少女的担心就越发不可收拾。

  照火真的还存在那堵屏风里吗?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而现场的痕迹,在少女眼中就越来越像照火遇险后留下的痕迹了。

  祈霜心或许过去就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少女,但这种纤细敏感多疑的性格,是因失去过一次、特别恐惧担忧再失去一次所塑造的。她胡思乱想越发地不可收拾。

  她必须亲眼确认,屏风之内照火仍然存在!她靠近了屏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捕捉到。

  “照火你在吗?”

  她问出了声。

  可无人回应。

  于是,在无法遏止恐惧、担忧、焦虑的情绪催动下。

  少女越过了屏风。

第41章 屏风之内

  一进屏风之内,白裙清丽的少女就看见了泡得晕乎乎的男孩,眼眸半睁未睁,黑发已经被水蒸得湿漉漉的了。

  头依在浴桶边缘,他的脸红了,可又不像醒着,寻常往日泛着寒意的眸光变得柔和了许多,眸光在氤氲热气的影响下也变得湿漉漉了。

  祈霜心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因为这和往日所见的照火完全不一样,好像经过热水泡发后卸下了许多的防备,在水雾里有些微妙的向女孩靠拢,性别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少女未曾了解的男孩。

  那介于疤痕或者妆痕突兀之感的黑红之色,也在浅浅消去,他沉在水里,似乎去掉的不只是衣服,原本会给人冷白之感的稚幼肤貌,漾着暖慈之意。

  是的,少女察觉到了那双失神的眼眸正在聚集起来,男孩要注意到她闯进来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什么都很奇怪。

  “照火你、你怎么不穿、穿衣服呢...”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男孩撑着脑袋,仰视着祈霜心。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及腰黑发、她的白裙,在石灯冷光下像是一道朦胧美丽不可触的幻影。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浴室...

  “在浴桶里泡着...

  “穿衣服才奇怪吧。”

  他并非是暴露狂,他也不把赤裸视作羞耻,当下他在合适的地方,也做着合适的事情,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对、对呢。”祈霜心赞同了男孩的发言,她又补充道。

  “我有些担心你,你在这里面待很久了。”

  “我没印象了,可能...我泡晕了吧。”照火声音也变得迷糊起来,那个特意控制变哑的声线都失控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听见了平静温和又迷离的语气,仿佛连周遭的呼吸都会跟着慢下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里的热水似乎不会自然降温,起到了类似温泉的效果吧。”他的理性还存在,给现在的情况做出了解释,“我可能晕温泉了。”

  “你、你要出来吗?”

  祈霜心看出了照火的状态透着不对劲,如果男孩是瘫在热水里了,她肯定愿意帮着扶起来。

  “需、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拿杯水吧。”

  祈霜心一听男孩有求于她,踩着步伐走到屏风之外,拿起桌上的大水壶往杯具里面倒水,却是空的,她发现水壶的制造结合了【现水】、【炙热】、【洁净】、【寒冷】四种篆印。

  她的灵识停留在了【现水】、【洁净】、【寒冷】,于是法术发动了,而挂在她手腕上的玉片有短期灵气存储之效,只要将玉片扣进篆印处,一样能启动这四种法术,只是不能同时显现,要依次等法术生效,这太慢了。

  而此刻少女是越过了玉片,直接朝往篆印灌法力,这越过了玉片的低效能,快速将水现了出来,并且变成了干净的冷水,她又启动【炙热】,在她敏锐精细地控制下又变成温水。

  这才往杯具里倒水。

  走到屏风之内,走到浴桶之近,少女捧着水杯,为了尊重男孩的身体隐私,她脸微红撇着清丽脸蛋,递给了浴桶里赤裸的男孩。

  “再近一些。”照火有些无力地说。

  “哦...好、好呢。”

  男孩从水中伸出手,他的皮肤晕染变红,有着稚嫩匀称为了生存而显现的肌肉,他从少女手中拿走了杯。

  少女却陷入了惊愕。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疤痕。

  密集又可怖,先是小臂,再到胳膊,再到胸膛腹部整个上半身,这样密集出现的疤痕,她甚至想像般的观见到了,他沉于水中的下半身肢体也会出现这样频繁可怖的疤痕。

  少女眸中瞳孔颤动。

  仿佛漆黑凝云成冰。

  她从来都不知道,男孩在衣物遮掩下,灵巧秀丽身体的肌肤,会有这么多让人神伤的疤痕。

  少女清丽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冷了下来。

  “照火...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疤痕呢?”

  疤痕将她的羞赧全部驱逐。

  照火慢慢将杯中的水度进嘴里,缓缓回答道,“我曾经遇到一群食人的野兽。”

  如果那时不是张生出手,我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吧,男孩会这么想。

  “这是他们的利爪尖牙所留。”

  “这很疼吧?”少女的眼眸红润起来。

  “是啊,很疼。”男孩承认了,“但这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我仍然活着。”

  “你不怨恨那些野兽吗?”

  少女从男孩的语态里,听出了她不能接受的豁达。她的白裙屈膝依偎在边上,将手伸进了水里,用指心抚摸触碰这些伤痕,仿佛想要与其感同身受这残留在上的痛苦。

  “我无法怨恨死者。”男孩说。

  “它们还是伤害了你啊。”她噙着眼泪。

  “如果野兽能够实现不掠夺的生存,说不定就能克制住自身的丑恶,他们在成为野兽之前,也展露过慈悲......”

  那些成为野兽的人们中也有过去对男孩伸出援手的人,也有分享食物给他的人,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输给了饥渴以及疯狂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祈霜心,我无法怨恨死者,我却憎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让我们诞生,却不愿意多加施舍慈悲总是选择了沉默旁观。

  “总是让一切不幸的苦难顺其自然的发生。”

  所以我必须得到力量,将这个世界改造成我想要的模样,这就是男孩的真心,这样的话他会留在以后和少女再说。

  “但疼痛仍然有意义。

  “这让我感受到了真实。比起活在虚假的美好里,我更愿意活在真实的痛苦里,它总是让人无法逃避,只能让人选择正视,然后让人生出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

  “难道你现在...已经不疼了吗?”她心有怜惜地颤问道。

  “不,直至今日,这些疤痕,还是会让我感受到痛苦,你是在怜悯我遭遇的疼痛吗?祈霜心。”

  “嗯......”少女的指心轻轻抚过男孩的胳膊、肩胛、锁骨上的疤痕,“这些看着都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