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180章

  年轻人摘下了丝巾,背对着镖师吸了几口气。

  随后又将丝巾蒙上。

  声音发闷道。

  “我只是...相信你尽力了。”

  “何来尽力一说?”镖师反问道。

  “你...最起码...给他们留了食物和地图。”年轻人说。

  “哈哈...尽力。”镖师笑了,“这些没用的。”

  “他们就算痊愈了,也回不了家。”

  “为...什么?”年轻人不明白。

  他认为,镖师至少给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通关文牒,每支队伍只有一张。”镖师亮出文牒来。

  “人数只准少,不准多。

  “他们注定会死在留土里。

  “就算战胜瘟疫,他们也战胜不了边关守军。”

  原来如此,年轻人理解了镖师越来越沉重的面容。

  他越发的寡言少语,原来是手上已经...背负了许多性命。

  “换做是我...”年轻人代入道,“换做任何人,都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我不用你安慰。”镖师戴上了丝巾,冷冷地看着他。

  “你如果得了瘟疫,我同样的会舍弃。”

  年轻人噎住了。

  镖师看向了旅途的终点。

  他们的出发之国虞。

  “过关要是有人身上带着病,他会害死整个队伍的人。

  “边关守军不会放带着瘟疫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过关。

  “他们一旦发现这一事实,所有人都只能死在留土内。”

  这是冷酷抉择的原因之一。

  镖师最后说出让人分不清是嘱咐,还是威胁的话。

  “你最好祈祷自己有足够好运。

  “不会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年轻人沉默了。

  队伍出关之前,队伍里装满了货物。

  队伍回关之时,队伍还是满载货物。

  在两国来往贸易,从来都是满打满算,从不闲置空位。

  唯一不同的是,是人少了些。

  这让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加快了返乡的步伐。

  年轻人不是没有舍弃他人的觉悟。

  事实上,他也只能心情沉重看着,那些与他同样出身的人,因患病,被从队伍中舍弃的同乡。

  可当他从小玩到大的亲友。

  病倒了,神智不清时。

  他想起了,镖师说过的话。

  他们要么变成野人,要么变成野人的食物。

  他们注定会死在留土里,就算战胜了瘟疫,他们也战胜不了边关守军。

  通关文牒,每支队伍只有一张。

  人数只准少,不准多。

  边关守军不会放带着瘟疫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过关。

  他们一旦发现,所有人都只能死在留土内。

  身染瘟疫,就只能被舍弃,被舍弃,就只有死在留土里。

  而他最要好的亲友,在踏上异国的土地时。

  正满眼憧憬地看着他。

  “我们回去了,也能拿到钱了。”

  可如今...他回不去了。

  “我要留下照顾他。”

  年轻人摘下丝巾,看着镖师。

  “你...活腻了?”

  “我没有活腻。”年轻人话里像是带着理性。

  “两个人相互扶持,生存概率要高很多。”

  “他有病,你也有病?”镖师眯起眼睛。

  “我没病。”年轻人说,“我要救他。”

  “哪怕搭上自己?”镖师反问。

  “我是吃他家饭长大的,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是我带他出来走镖的。”

  “这只能怪我。”年轻人说。

  镖师叹了口气。

  “你救不了他。”

  “总归要试试。”年轻人想起了什么,“有很多病,自己就能痊愈,我只需要照看他,别被野人逮住吃了就行。”

  “我不会停下,包括让队伍停下。”

  镖师看着他,眸光坚定。

  “我要去过关,过关后再去寻湖。

  “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年轻人当然知道。

  镖师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你...不是也想去寻湖吗?”

  “死在留土,你的梦里...就不会再有湖了。”

  年轻人闭上双眼,想重温那晚的梦境,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却再次看见了,镖师为他一人展现的月光。

  “我会努力活下去,带着他。”年轻人对着病倒的乡友。

  “你过不了关。”镖师亮出文牒。

  “留土里...不是还有一片不舍弃生机,便无法到达的湖吗...也许...我能到达那里。”

  镖师失望透顶。

  带着队伍离开了。

  年轻人和病人一起留下了。

  因为私交感情要好,甘愿被队伍舍弃,也要照顾病人的例子,不是没有,这次也一样,镖师留下了食物与简略的地图。

  年轻人看着手上的这些,他明白。

  镖师给了被舍弃的人,一缕虚假的希望。

  不至于绝望地发狂。

  他的亲友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求你了...”

  “我在这里。”年轻人回答。

  他抱着他。

  “求...你了。”亲友一直在恳求。

  年轻人认为他没说完的话是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他语气轻柔地安抚。

  “求你...”他哭了出来。

  两行热泪,从病态发白的脸颊滑落。

  “把...我赚的钱,亲手交给我...娘。”

  年轻人呆怔。

  “我信不过他们...

  “无论是镖局...还是那些同乡的...”

  亲友抱着他。

  “我...只相信你。

  “求...求你了,把钱...交给她。”

  年轻人意识到自己。

  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