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把药膏在猴腿上抹得均匀又仔细:“我没帮忙打架啊,治疗伤势很正常的,野生动物监控中心都会给受伤的动物治疗。”
程墨笑了一声:“拉偏架就拉偏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夏禾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手上的动作很轻很稳。那只被抓伤了脸的猴儿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让她处理伤口,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程墨在旁边看了一阵,转身去了小山谷那边继续盯着新入谷的猴子。
小山谷的谷口已经聚了一批今天刚入谷的新猴子。
八只刚走完谷道的猴儿正在谷口团团转,它们是看着那八只老猴儿冲进大山谷又挂彩回来的,全程旁观了那场战斗,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程墨朝它们招招手,那八只猴就跑到了他跟前。
程墨一检查,八只里面六只体内有了流,转化率创了新高。
程墨把它们领到练功的那片空地,让它们排好,自己站到最前面,缓缓抬起双臂。这八只新猴歪着头看他,动作迟疑而笨拙。
随着动作摆开,不只是那八只新来的,之前那些已经通了的猴子也全都围了过来,在程墨身周排成了一个大大的半圆。
程墨抬手,它们跟着抬手。程墨弯腰,它们跟着弯腰。程墨转身,它们跟着转身。
动作谈不上整齐划一,有些猴子快了半拍,有些慢了半拍,有的左爪抬成了右爪,有的弯腰弯过了头差点翻过去。但没有一只掉队,没有一只中途跑去挠痒痒或者抢果子。
它们就这么跟着程墨,一招一式,认认真真。
跟着程墨练功时,它们总觉得效果比自己瞎动作要好很多。那种感觉猴儿们说不出来,总觉得身体更轻盈,动作更顺畅,经脉里的流更活跃。
……
八只猴恢复伤势后,再次向大山谷发起冲锋。
这一次的战斗比上一次短得多。
两只大猴子上次受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其中一只的肋下还留着上次被咬掉皮毛的那块光秃,另一只肩膀上的咬痕刚结了痂,一用力就重新裂开,血珠子从结痂边缘渗了出来。
它们对上八只伤势恢复了大半的猴子,打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被揍得倒在了地上。
但八只小猴没有继续出手,它们把两只大猴子团团围住,跳着脚欢呼,叫声尖锐而欢快,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两只大猴子躺在地上装死,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等八只猴儿兴高采烈地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它们才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大山谷。
自那以后,程墨就再没见过那两只大猴。
他不知道它们是死在了深山的某个角落,还是离开了这片它们守了不知多少代的山谷。
好吧,猴子们几乎不会伤心。程墨亲眼见过,一只母猴前天刚死,它的猴崽子第二天就开开心心地跟着其他猴跑进了小山谷,从谷里出来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完全看不出刚没了妈。
占据了山谷之后,那批已经获得了的猴儿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山谷里跑来跑去。
那条笔直的谷道成了它们的游乐场,它们从谷口冲进去一路狂奔到谷底,翻几个跟头再跑回来,乐此不疲。
程墨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一遍这些猴子的身体。经脉正常,穴位正常,流的走向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堆积的迹象,也没有出现被无根生的邪道影响的痕迹。
也许是它们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的存在,也许是它们体内的流频率和张伯端的原始设计已经完美融合,总之它们在山谷里跑来跑去是安全的。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程墨便着手开始处理大山谷。
他要把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纹抹除,然后重新绘制。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他提着刻刀从玉枕关开始动手。
安全绳系在崖顶那棵歪脖子松树上,绳头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他一手握刀一手扶崖壁,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开始一刀一刀往下铲。
旧的条纹在他刀下变成石屑,被山风卷起来扬了满天,夏禾蹲在下风口被糊了一脸石灰粉,呸呸吐了两口,端着猴儿酒挪到了上风口。
夏禾带着猴群在旁边的小山谷里练功,偶尔会走过来看两眼,递给他一颗野果或者一碗水,然后回去继续带猴儿们做动作。
程墨在这边处理大山谷的时候,小山谷那边的运转没有停止。没有进过谷的猴子越来越少,跟着练功的猴子越来越多。
每天清晨,当程墨与夏禾走到小山谷前面的空地上时,猴儿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在空地上蹲成一片,棕的黄的大小不一的毛团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块铺在地上的毛毯。
夏禾也渐渐加入了练功队伍。
最开始她只是站在猴群后面跟着做动作,慢慢的她沉浸其中,粉色雾从她体内涌出,这一次猴儿们没有炸锅。
它们静静地蹲在雾气里,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半睁着眼睛看着夏禾的动作,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让雾气把自己整个人裹住。
偶尔有几只小猴子忍不住想蹦,旁边的大猴就会伸出爪子把它们按回去。专注度比以前好了太多。
秋去冬来,山里的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红,从红变枯,一片一片地从枝头飘落。
猴子们的毛比夏天的时候厚了一层,蹲在空地上练功的时候哈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和夏禾释放的粉色雾混在一起,在清冷的晨光里流转。
腊月里的一场雪过后,整片山林被白色覆盖。猴儿们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杂乱的脚印,从树林里延伸到练功的空地上,又从空地延伸到小山谷里,像一条条蜿蜒的小径。
大山谷里的原始纹路被剔除干净,只剩下几乎能反射光线的崖壁。
程墨站在山洞口看着满山的大雪,对夏禾说:“该出谷了。”
夏禾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小猴子拍身上的雪,闻言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哦,要过年了。”
程墨从噬囊里取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递给夏禾,又给自己套了一件,两人收拾了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猴儿们跟在他们身后,送了一程又一程。
夏禾蹲下来摸了摸最积极的猴头,从兜里掏出最后几颗野果塞进它手里:“乖,好好练功,别偷懒。”
那猴儿捧着野果,仰头看着夏禾,眼睛一眨不眨。
夏禾又揉了揉它的脑袋,起身牵着程墨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座天然石桥,过了最初的丛林,猴子们停下了脚步,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第416章 师父,我想玩把大的(二合一)
程墨和夏禾先去了趟襄城。
火车在站台上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两人出了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夏禾家的地址。
夏禾的父母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门一开,刘玉萍就把夏禾拽进屋里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念道着“瘦了瘦了”。
夏卫国看着女儿,伸手拍了拍程墨的肩膀。
程墨取出一大堆年货,干货鲜货、鸡鸭鱼肉、烟酒糖茶,堆满了半张桌子。刘玉萍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说“太多了太多了”,手上却麻利地把东西一样样往厨房里搬。
夏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妈妈在里面忙碌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程墨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在襄城待了三天,陪夏禾的父母吃了年夜饭,看了春晚,守了岁。大年初一早上他俩就启程回终南山了。
两仪观的雪比山下的厚得多,石阶被雪盖住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
两仪观的飞檐从树林后面露出来的时候,程墨扯着嗓子朝山门方向吼了一声:“师父我们回来了”
山风把他的喊声吹散了,但山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大黄从观门里窜出来,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摇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湿漉漉的鼻子直往程墨脸上凑。
程墨推开大黄,大黄立刻转移目标扑向夏禾,围着她的腿转了好几圈,尾巴拍打在她裤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夏禾蹲下来揉搓它的耳朵,大黄的舌头差点舔到她脸上。
程守站在观门口,背着手看着两个人从车上往下搬年货,嘴角压着不往上翘,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回来就回来,喊那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后山的鸡鸭鹅听不见是吧。”
程墨搬着一箱腊肉从他身边挤进门:“师父您身体还硬朗啊。”
夏禾朝程守甜甜地叫了一声:“师父,过年好。”
“硬朗个屁,”程守跟在他后面转身,背着手踱着方步,“让为师一个人在这山上清锅冷灶的,过年都没个人说话。”
程墨把腊肉搬进厨房,又转身出来搬第二趟:“小家伙们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程守说:“全都去了奉天,二壮邀请大家一起过年。”
程墨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观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程守,表情认真了几分:“师父你咋不去呢?还能顺便看看师叔。”
程守冷笑了一声:“呵,我为了等你个臭小子放弃了吃大餐的机会,你竟然还嫌弃。”
程墨立刻站直了身体:“师父我错了,今天我给您做大餐。”
程守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翘,从道袍内兜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了一个:“给给给,拿去买糖吃。”
程墨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睛一亮:“师父,今年收成不错啊。”
程守哼了一声:“收成个屁,老子把攒了五年的养老金都掏出来了。”
程墨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夏禾跟在他后面,帮他系围裙,帮他洗菜切菜,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程守抱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往桌上一放,又弯腰去插电源线,插好了又去连网线。
程墨嘴里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问:“师父您这是干嘛?”
程守没理他,把电脑打开,连上网络,拨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几个小脑袋挤作一团,把整个画面堵得严严实实。
二壮对着镜头用力挥手:“师兄师兄!你们回来晚了哟~”
“姐姐!我们都玩三天了!”朵朵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
果果从朵朵身后探出脑袋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师兄,我们都吃了一半了!”
小光在后面踮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师兄你怎么才回来啊!”
月月挤在最边上,一只手抓着朵朵的袖子,另一只手举着一只鸡腿,脸上沾着油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程墨看着屏幕里那几张挤在一起的小脸,嘴角压抑不住笑容:“你们在那边乖不乖?有没有捣乱?”
“没有!”几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大得电脑的喇叭都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夏禾对着镜头挥挥手,挨个喊了一遍名字,然后从旁边端过来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凑到摄像头前:“看,你们师兄今天下厨了哟。”
屏幕那边立刻炸了锅。朵朵的脸重新挤回摄像头前,眼睛瞪得老大:“我也要吃!”
小光在后面蹦来蹦去,脑袋在画面里一上一下地跳:“师兄我要吃糖醋排骨!”
果果挤过来喊“我要吃鱼”,月月小声补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画面里又陆续出现了几张面孔。
果果的父母站在后面,手里端着酒杯,朝镜头笑着点头。小光的妈妈站在最边上。月月的爸爸蹲在月月身后,两只手搭在女儿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笑呵呵地看着镜头。
程守放下酒杯,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笑脸,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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