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灰灰在后座缩成一团,兜帽被风吹得往后掀,鼠脸露了出来。他伸出爪子按住帽子,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小禾苗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夏禾没有减速,反而踩得更深了,车速飙到两百。程灰灰闭上眼睛,嘴里念道:“老子这辈子值了,活了这么大岁数,坐过飞机坐过火车坐过汽车,今天是头一回坐火箭。”
夏禾开了一个多小时,过了十几个监控,每次看见摄像头就减速,过了再加速,玩得不亦乐乎。
车子继续往北开,出了山海关,路边的树木从杨树柳树变成了松树桦树,空气变得清凉。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往长白山方向走,道路变窄弯道变多,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
夏禾放慢车速又开了一段,山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坑洼土路,轿车开不进去了。
夏禾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三人下了车,程墨把车收进噬囊。
程灰灰扯掉兜帽衫,抖了抖毛,露出一身灰色道袍。
“走了,上山。”
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传来一阵吱吱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树梢、从草丛、从石头缝里。夏禾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一大群老鼠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白的,灰的,棕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胖胖瘦瘦,从树根底下钻出来,从石缝里蹦出来,从树枝上跳下来,呼啦一下全涌到程灰灰面前。
程灰灰负手而立,尾巴轻轻晃着,表情很淡定。
鼠鼠们围着他转圈,吱吱吱叫着,前爪挥舞,后腿蹦。
转着转着,它们开始跳舞,前排的老鼠手拉手转圈,后排的老鼠蹦蹦跳跳,左右两边的老鼠扭动着身体,尾巴甩来甩去,领头的灰鼠站在中间两只前爪挥来挥去像是在指挥。
程墨看着眼前这一幕,扣了扣脸:“上次来它们好像还不会跳舞吧,这是啥时候学会的?”
夏禾挠了挠头,看着那群载歌载舞的鼠鼠:“这一幕应该很诡异,为啥我觉得挺和谐?”
程灰灰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鼠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在这个场景下,就算是母猪跳舞你都不会觉得诡异。”
鼠鼠们的舞姿顿时僵住。
所有老鼠同时停下动作,前爪悬在半空中,尾巴僵在身后,瞪着豆大的眼睛看着程灰灰。
程墨:“……”
夏禾:“……”
鼠鼠们沉默了两秒,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吱吱叫着簇拥上来,有的拽程灰灰的袍角,有的爬到他肩膀上,有的在地上打滚卖萌。
两人一鼠被鼠鼠们簇拥着往山上走。
穿过一片密林,转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座山包,山包下立着大石碑,上书一副对联
上联:洞府清虚,三百年修得真性
下联:仙踪缥缈,九万里证就玄功
横批:别有洞天
程灰灰看了两秒,从道袍内兜里掏出一颗噬囊。
程墨和夏禾对视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一块招牌凭空出现,上面写着几个金色大字“两仪观长白山分观”。
程灰灰把招牌递给旁边两只最大的老鼠:“去,把工具拿来。”
不一会儿两只鼠鼠拖出来一把梯子、一捆绳子、一把锤子、一袋钉子。
几只鼠鼠配合,有的扶招牌,有的递钉子,有的拿锤子敲。
叮叮当当一阵响,招牌挂好了。
程灰灰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大爪子一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两仪观正经道士,要比以前更加恪守修行,不许偷奸耍滑,不许欺负山里的其他生灵,不许随便下山吓唬人。”
鼠鼠们欢呼雀跃,蹦着跳着吱吱叫着,打滚拥抱绕着圈跑…但是没有跳舞。
程灰灰满意地点点头,扭头问程墨两人:“你们俩还有别的事吗?有的话就自去办,没事就留在这儿陪我吃饭。”
程墨与夏禾当然选择留下,程灰灰便带着鼠鼠们回洞府。
程墨与夏禾跟在后面。
洞府里面和当初离开时没什么区别。石壁被打磨得很光滑,地面上铺着干草和树叶,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果子。
最显眼的是洞府正中央那面石壁,上面画着两仪图,黑白分明。
两仪图前面的地面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爪痕,是鼠鼠们练功时留下的。
程灰灰在洞府里走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鼠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没偷懒。”
旁边的鼠鼠们吱吱叫着,尾巴翘得老高。
程灰灰走到石壁前,从道袍里拿出一颗噬囊,往那石壁上一按,整面墙变成了两仪图。
夏禾肘了肘程墨:“小道士,这就是你在观里鼓捣的玩意儿?”
程墨点点头。
程灰灰掏出另一颗噬囊,往那幅图上的凹槽上一按,息探入,一颗水晶球嵌入其中。
水晶球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
过了一会儿,蓝光稳定下来,水晶球里出现程守的脸。
“师父。”程墨凑过去喊了一声。
程守在那边应了一声,又看向程灰灰:“灰儿啊,招牌挂好了?”
程灰灰点头:“挂好了。过两天我请长白山的诸位仙家来聚一聚,认下这道门庭。”
第374章 薅羊毛
水晶球里程守的脸皱成一团,眉毛拧成了疙瘩。
“灰儿啊,你这一下子把招牌立上去,长白山那帮子仙家能乐意?要不要做过一场?”
程灰灰尾巴轻轻晃着,鼠脸上写满了不屑:“做啥做,当年就做过了。这次主要是请大家吃席,叙叙旧,认认门。”
程守沉默了两秒:“当年你可没有立咱们两仪观的招牌。”
程灰灰的尾巴尖僵了一下。
他想了想,爪子挠了挠下巴:“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之前相当于挂在关石花的堂口下面,这次另立门庭或许还真会引起不满。”
程守叹了口气:“你让臭小子跟哪都通的沟通一下,打听打听情况。请其他人之前,你带着他俩登门拜访胡三太爷,别缺了礼数。”
程灰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和小墨小禾看着办,你就别担心了。”
程守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你们的安全,主要是你别被人灰溜溜赶回来。”
程灰灰鼠脸上写满坚决:“放心,这事儿绝对能成!”
水晶球里的蓝光暗了下去,通讯结束。
程墨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叔,长白山上的规矩是怎样的?拳头就是硬道理?”
程灰灰想了想:“除了讲物理,也得讲道理。”
程墨点头:“明白了,就是在不能干掉所有人的情况下,你得和傻逼讲道理。”
程灰灰斜眼看他:“在燕的时候你不是给我说要在规则内做事?现在就想着干掉所有人了?”
程墨摆摆手:“我这是打个比方,咱们修行不就是为了让傻逼能心平气和听咱们说话嘛。”
程灰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鼠脸上写满了无奈:“臭小子,你现在有点飘啊。”
程墨仔细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我这不是飘,是单纯对其他生物的蔑视。”
程灰灰的尾巴僵住了:“……臭小子……”
程墨连忙摆手:“师叔你别误会。在不认识的情况下,我肯定会下意识蔑视,毕竟这个世界是人类主宰。但是针对个体,比如师叔你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程灰灰面无表情:“我谢谢你啊。”
程墨笑呵呵拱手:“不客气。”
程灰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别贫了。你和小禾苗去城里帮我买点东西,咱们晚点登门拜访胡三太爷。”
程墨收起笑容:“师叔您说买什么东西。”
程灰灰掰着爪子,一根一根数。
上等朱砂一斤,要辰州产的,粉末细腻颜色鲜红。
黄纸一百张,要手工宣纸,不能是机器纸。
松烟墨两块,要徽州老字号程君房制的。
毛笔两支,一支写小字用狼毫,一支写大字用羊毫。
檀香一盒,要老山檀,香味醇厚不刺鼻。
茶叶两罐,要明前龙井,不能要陈茶。
绸缎四匹,红蓝青紫各一匹,要杭州产的真丝。
白酒两坛,要茅台,三十年陈酿。
点心四样,每样四盒,要京城稻香村的。
野山参一棵,要五品叶以上的,根须完整。
鹿茸一对,要嫩茸,茸毛清晰。
灵芝一朵,要整朵完整的,伞盖圆润。
还有一块玉牌,要和田籽料,雕刻成狐狸形状。
程墨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师叔,这是拜码头还是下聘礼啊?”
程灰灰瞪她一眼:“胡三太爷是长白山仙家的头目,当年我能落座长白山,是胡三太爷开了口的。这次另立门庭,礼数必须周到。”
夏禾把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师叔,还有吗?”
程灰灰想了想:“再备六份上好的笔墨纸砚,胡三太爷好这个。”
夏禾拍着胸脯打包票:“师叔您放心,我们肯定给您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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