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欢站起来，嘴唇抿了抿，手指绞在一起，有些为难。
王子仲明白了小丫头的心思，笑着伸出手，很是慈祥：“走，爷爷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吕欢拉住他的手，扭头给程墨与夏禾打了声招呼：“程大哥，夏禾姐，我过去了。”
程墨摆摆手：“去吧去吧。”
夏禾也冲她笑了笑：“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第336章 王子仲的心结
王子仲牵着吕欢走出后堂，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摆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小茶几和两把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块。
王子仲让吕欢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冰箱前，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能看到底部有沉淀物。
他倒了一杯，递给吕欢：“这个是我自己调配的，星潼和沙燕小时候都喜欢喝。”
吕欢接过杯子，道了声谢，轻轻尝了一口。
她眼睛眯了起来，像只满足的小猫：“好喝。”
王子仲笑呵呵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很是慈祥：“好喝你就多喝点。”
吕欢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慢慢放下了杯子。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表情纠结。
王子仲看着她的样子，语气温和地询问：“有什么事要和爷爷说？”
好一阵，她才像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直视王子仲的眼睛：“王爷爷，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讲。”
王子仲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笑眯眯的：“哦？什么事呀？”
吕欢深吸一口气：“我想先确定一下，您的身体还好吗？会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算了，那不重要。”
王子仲哑然失笑：“小朋友，爷爷身体很好的，有什么事尽管讲。”
吕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关于端木瑛这个名字，您还记得吗？”
王子仲当场愣住。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抬起手伸向吕欢，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猛地抓住了吕欢的肩膀。
“你……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她……她还好吗？”
王子仲死死盯着吕欢的脸，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希望，有绝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把那张慈祥的脸拧成了扭曲的模样。
他很想知道妻子的消息，但是又很怕知道。
因为他明白，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消息？
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肯定已经不在了。
但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希望听到她还好的消息，哪怕只是她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吕欢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王子仲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别，小朋友你别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吕欢抹了把眼泪，用力摇头：“不是的，爷爷，我只是伤心。”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开始讲述。
“王爷爷，我太奶奶……端木瑛女士，当年被吕家的人抓住了。”
王子仲的身体绷紧了，拳头攥了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里。
吕欢继续说：“抓她的人，是我太爷……吕慈。还有吕家当时的几个长辈。”
王子仲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想要太奶奶的血脉。”吕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吕慈想要太奶奶给他生孩子，把双全手留在吕家。”
王子仲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吕欢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太奶奶不愿意……他就用手段逼她。关着她，不给她自由，不让她和外面联系。”
“他告诉太奶奶，如果不配合，就……就……”
吕欢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子仲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如果不是端木家，不是自己，夫人何必受到吕慈胁迫……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颤抖，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有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
过了许久，吕欢抹了把眼泪，继续说：“太奶奶想了很久，最后用双全手制造了一个修身炉。”
王子仲的呼吸停了一瞬。
吕欢继续说：“那个修身炉可以孕育后代，不需要男女之间发生关系，太奶奶用炉子制造了我爷爷那一辈的人，然后又有了我爸爸他们，最后有了我们。”
王子仲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吕欢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裤子上，说到端木瑛最后郁郁而终，死后被埋在荒山野岭，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时，王子仲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眼泪从王子仲布满皱纹的脸上滑下来，滴在衣衿上。
“夫人……是我没用……是我救不了你……”
“我对不起她，我不该让她一个人走的。”
吕欢担心王子仲出事，赶紧上前，双手按在王子仲的手上，红色的焰从她掌心升起，覆盖在王子仲的手背上。
王子仲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掌蔓延到全身，心跳慢慢平稳下来，血压降了下去，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停止了。
王子仲伸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平稳：“不用了，我没事。”
他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我本来以为我会很伤心，却没想到其实还挺好，反倒松了口气。”
吕欢拉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子仲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你和你太奶奶年轻的时候真像，都是那么聪慧善良，难怪能领悟这门手段。”
吕欢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王子仲笑了笑，笑容很苦涩：“夫人能留下后代就好。”
他又摸了摸吕欢的头，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小欢你想回吕家吗？”
吕欢用力摇头：“我不想回去。我留在爷爷身边照顾您，如果爷爷想要我对付太爷，我也帮您，但是请您留太爷性命，我……我会清除他的记忆和执念。”
王子仲有些惊奇，盯着吕欢看了几秒，旋即释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双全就是性命双全，一为身一为神。夫人果然大才能，领悟如此妙法。”
他伸手摸了摸吕欢的头：“不过对付你太爷的事，再说吧。”
吕欢抹了把脸：“爷爷您知道双全手的功效？”
王子仲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慢慢说道：“吕家前些年出现的明魂术就是双全手的部分能力吧，那些拥有明魂术的人都是夫人的后人？”
吕欢抿着嘴点头，声音很轻：“嗯，只要有明魂术就都是太奶奶的后人。”
第337章 这事我帮你出头
王子仲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对吕慈要说没有恨意那肯定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但是我也没有一定要对付他的意思。如果他能够过继一两位明魂术的传人到端木家，我还会谢谢他。”
吕欢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涌了出来：“子仲爷爷！”
砰！
门被一脚踢开。
程墨从门外跨进来，表情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愤愤不平地拍着门框：“王叔你放心，这事儿我来管，不就是吕家，不就是十佬嘛，我揍过的十佬也不只一个，不少他吕慈。”
王子仲愕然地扭头看着程墨。
风正豪三步并作两步追过来，站在程墨身后，疑惑地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王子仲，眉头皱了起来：“子仲叔，程道长，这是怎么了？”
风正豪是真不知道，他可没有程墨的耳力，这种距离再加上休息室的隔音效果，除了程墨这种变态，没人能听见里面的谈话。
而程墨听见休息室里的情况，本来想等王子仲提出对付吕慈，然后顺水推舟。不过看样子王子仲对吕家颇有些顾忌，不方便动手，那他只能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了。
至于风正豪会不会参与，就看王子仲如何决定。
风正豪能混到十佬的位置，脑子自然不慢，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急着追问，先把门带上。
王子仲看向吕欢：“小欢你和这位程道长说过？”
吕欢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没和程大哥讲过。”
程墨走到王子仲面前，语气认真了许多：“王叔，不是欢欢给我说的，我的耳朵太灵敏，你们俩在屋子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王子仲看看房门，再看看双方之间的距离，算计了一下，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没想到小程道长修为这般深厚啊。”
程墨挥挥手，语气直接：“所以王叔真不用有所顾忌，吕慈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吕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风正豪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开口：“几位，我打断一下，不知道具体何事？或许我可以从中周旋一二。若是吕家那位老爷子真有错，我或可在十佬会上提出。”
程墨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哪有什么十佬，现在就只有九佬了，陈金魁那玩意儿都成白痴了。”
风正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从方才这段时间接触来看，这位程道长并不是如此自大之人。虽然外面传闻他把陈金魁打成了白痴，但那毕竟是有原由的，而且程墨本人从未在公开场合宣扬过这件事。
怎么此刻这般编排陈金魁？
即便陈金魁有错在先，也没必要来回鞭尸。本来术字门没理由找程墨麻烦，要是他这样说下去，只怕免不了争端啊。
程墨没理会风正豪的表情变化，继续输出：“王叔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找吕慈麻烦。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莫不是以为这天下就他吕家独大？！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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