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刻刀的刮削声与戏班的吆喝声中流过。
祠堂里,程墨完成了他的第一张傩面。
那是一张“开山莽将”面具,粗犷狰狞,怒目圆睁。
他按照林永年所授,雕刻时尝试将心神沉入,想象那股驱邪破障的勇悍之气。
面具成型,上了底漆,画上彩纹,最终完成时,古朴威猛,形神兼备。
林永年拿着仔细端详,连连点头,赞他手艺已得三分真味。
程墨放下刻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木质的温润,鼻尖萦绕着土漆与矿石颜料混合的气息。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心跳平稳,血流潺潺,肠胃轻微蠕动。
可惜…期待中的那丝悸动,那缕温热或清凉,依旧没有出现。
第二张面具,他选择了更为抽象的“天地和合”意象,线条圆融,色彩混沌,试图捕捉更本初的之韵。
这一次,他雕刻得更慢,呼吸几乎与刻刀的节奏同步,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种模糊而宏大的想象中。
面具完成,摆在窗边,日光透过,在木纹上流转。
依旧…毫无感应。
夏禾不知何时来到了祠堂门口,看着他对着面具静坐的背影,脸上满是期待,轻声问道:“小道士,感觉怎么样?”
程墨睁开眼,回头对她笑了笑,摇摇头:“毫无感。”
他顿了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山林。
“不过,这一遭下来,看着木头一点点变成另一种样子,我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和这山林树木,贴得更近了些。算是另一种收获吧。”
夏禾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很认真地宽慰道:“没关系,以后我照顾你。”
程墨转过头,盯着她看。
夏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了?”
程墨忽然伸出手。
夏禾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却没躲。
程墨的手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夏禾疑惑:“?”
程墨语气平稳:“即便我感受不到,但是吧,我还是比你强。所以你放心,在我开始走下坡路之前,我肯定先把你腿给打折喽,这样咱俩以后就能一起坐轮椅了,谁也别嫌弃谁。”
夏禾:“???”她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臭道士!你找打!!!”
程墨早已敏捷地跳开一步,嘿嘿直笑:“打不着,打不着。”
夏禾气鼓鼓地追上去,两人在祠堂不大的空间里绕着工作台追逐起来。
夏柳青不知何时也回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这般闹腾,眼中神色复杂。
他心中对程墨的评价,无形中又高了几分。
此前他告诉程墨制作傩面或许可行时,程墨眼中那抹期望的光,他看得分明。
如今尝试失败,期望落空,程墨却未见太多沮丧颓唐,心神依旧平稳。
败不馁……说来容易,做起来极难。
他自己,也是在被金凤拒绝了一百零八次之后,才慢慢学会坦然的。
待到两人打闹稍歇,气喘吁吁地停下。
夏柳青慢悠悠开口:“程小子,我这儿,算是没别的办法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程墨转向林永年,神色诚恳:“林叔,这几日多谢您倾囊相授,我受益良多。”
他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递上:“这是一点心意。绝非酬劳,手艺本是无价的。”
他顿了顿:“咱们的傩面虽好,但流通甚少。如今网络方便,我在想,或许可以把一些精品拍下来,配上咱们这门手艺的故事和讲究,放到更广的平台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这里面些钱,就当是个尝试的柴火钱。您若觉得这路子可行,便用它启动;若觉得不妥,也请收下,就当是我对这门手艺传承尽的一点心,盼着它能走得更远。”
林永年看着那厚厚的信封,又看看程墨清澈的眼神,知道这是年轻人一番心意。
他沉默片刻,双手接过,郑重道:“程小哥有心了,这份情,我代这门手艺领了。”
还了林永年的指导之情,程墨面对夏柳青。
老爷子的恩情就重得多了
先是挨了揍,后来忙前忙后出主意,还动用了自己的人情让林永年传授技艺。
这份情,不是简单钱财,亦或者帮忙揍几顿王震球就能还清的。
程墨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给夏柳青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他对着夏柳青,深深一揖:“夏老爷子,此番恩情,程墨铭记于心。日后老爷子但有所需,无论千里万里,只需一言,程墨定当赶来竭力相助。”
第36章 小混球,看师叔手段
夏柳青笑呵呵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帮你不过是我老头子自己好奇,想试试罢了。再说,也没真帮上你什么忙,用不着这么郑重。”
夏禾立刻上前挽住夏柳青的胳膊,笑嘻嘻道:“夏爷爷,您就别谦虚啦!您帮的忙可大了,至少让小道士死了这条……呃,是看清了一条路嘛!
“以后啊,我们要是淘到什么好茶叶,或者听说哪里有好玩的,一定先想着您!”
夏柳青被夏禾哄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
这事便算暂时定下,程墨不打算立刻离开桐人,之前说了想过帮夏老头管教王震球,他得说到做到。
于是,当夏柳青觉得火候差不多,准备正式点拨王震球一些倡优入门的手段时,程墨就跟在了旁边。
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落在王震球身上,让王震球觉得后颈发凉。
王震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夏柳青挤出一个笑容:“老爷子,咱们这传艺,是不是让闲杂人等先退避一下比较好?”他眼神瞟向程墨。
程墨还没开口,夏柳青就捋着胡子,慢悠悠道:“球儿啊,这位可不是闲杂人等。这是老头子我特意请来的惩戒堂堂主,程墨程老弟。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教徒弟难免力不从心,万一这徒弟顽劣不堪,稍有不满就反抗,老头子我可没力气教训。所以请程老弟在旁边帮衬帮衬,必要时,代为管教。”
王震球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夏柳青,又看看程墨:“程……程老弟?!老爷子,这……这凭空就比我高了一辈?”
夏禾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金毛,你的关注点真有意思。你不先担心小道士会不会揍你,竟然先担心他辈分比你高?”
“我这么聪明伶俐,尊师重道,肯定是我师父最孝顺的崽,怎么可能挨揍?”王震球看着夏禾一脸疑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倒是你,我记得你叫我师父夏爷爷的吧?按这辈分,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叔?那你岂不是得叫你的小情郎‘爷爷’了?”
夏禾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回道:“我们啊,各论各的。我叫夏爷爷,是因为夏爷爷值得尊敬。至于你和小道士,你们自己论去呗。”
王震球嘀咕道:“……玩得真花。”
夏禾蹙眉:“金毛你说什么?!”
程墨此时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脚腕,脖颈左右晃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王震球,语气平淡:“来,我先教教你,什么叫尊重他人,尤其是尊重女性。”
旁边早就对王震球又爱又恨的傩戏班众人,立刻兴奋地围成一个圈,纷纷起哄:“揍他!程小哥揍他!”
王震球丝毫不慌,甚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看我这招刚刚悟出来的爱之杀马鸡!”
这是他糅合夏禾异能、傩戏韵律与杂学所悟的“爱之杀马鸡”。
这招需借肢体接触传递惑人息,此前轻触即让傩戏班子这些小伙子当场高c,就连那位定力最好的六十岁扫堂师傅都晚节不保。
戏班众人纷纷陷入羞耻回忆,却又忍不住期待程墨中招,自己的遭遇固然惨痛,但能看见别人出丑,那仍是顶顶好的~~
程墨却毫无停滞,只随意调转拳路,王震球手指未及触碰,便觉恶风压面,立即变招格挡,“爱之杀马鸡”之遍布手臂。
砰!
下一秒,重拳砸上王震球手臂。
“嗷!”王震球痛叫一声,踉跄后退,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连六十岁的张大爷都扛不住零点一秒!你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程墨懒得理他,追上去,动作干脆利落,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
王震球试图闪躲,但在程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全都徒劳无功。
片刻之后,王震球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呲牙咧嘴捧着半碗茶,恭恭敬敬递到夏柳青面前。
这奉半碗茶,意味着夏柳青只授艺,不收徒,不担师父的名分与因果。
夏柳青这才开始正式点拨。
他让安宝清班主也在一旁听着看着。
安宝清大喜过望,但:“夏老,我这怕是学不来您的真本事,但我几个徒弟里,确实还有几个好苗子,以前是我这个没用的师父耽误了他们。恳请您老,多看顾指点他们几分。”
他将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年轻徒弟推了出来。
夏柳青看了安宝清一眼,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程墨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这位安班主的品行,更多了几分敬意。
程墨和夏禾只旁观了大半日,见夏柳青教导有序,王震球学得异常认真,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离开前,程墨特意寻了个由头,又把王震球拎到无人处“切磋”了一顿。
王震球抱头蹲防,郁闷大喊:“喂!我都好好学艺了!怎么还打?!”
程墨收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不爽。”
他可是看见了,这小子之前用那招“爱之杀马鸡”捉弄班子里的其他人。
程墨一想虽然自己定力够强未必受影响,但想想还是觉得……该打。
夏禾在旁边掩嘴偷笑,看着王震球新添的淤青,觉得甚是解气。
两人不再停留,离开了这座弥漫着古老傩戏韵味与新生喧闹的小城,继续他们的旅程。
离开桐人地界,两人在县道上慢慢走着。
夏禾侧过头,粉色头发在风里飘扬:“小道士,咱们接下来去哪?”
程墨看着前面蜿蜒的路,摇摇头:“我倒是想要找一个人,不过不知道那家伙在哪,反正碰碰运气。”
“什么人还要碰碰运气?”夏禾眼睛亮了亮,“能帮你解决感问题?”
“不知道,”程墨很诚实,“试试呗,反正没啥事,就当旅游了。”
上一篇:奥特曼:黑暗迪迦只想洗白
下一篇:海贼王:当修仙者伪装成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