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懒得管这些,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是说魏忠贤吧。夏爷爷你有消息了没?”
夏柳青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摊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蓝标记,红的是圈,蓝的是线,有些地方还写着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夏柳青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圈:“钱万利或者说魏忠贤,最近频繁接触三类人。”
他手指点了点几个红点:“第一类,地方上的边缘异人,这些家伙不被主流接纳,对现状不满。”
夏禾插嘴:“这不是全性吗?”
夏柳青瞪她一眼:“瞎说。全性的人有自己的团体,虽然不被主流接纳,但是没有对现状不满。或者说,他们不满足于现状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处理。”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几个蓝点上:“不过……他确实接触过全性的人。”
夏禾笑了:“看嘛,我就说。”
夏柳青:“……”
夏禾追问:“夏爷爷你就是通过全性的人知道的吧。”
夏柳青沉默了两秒:“……差不多吧。”
夏禾:“那还有两类人又是啥?”
夏柳青指着地图上另外几个标记:“第二类,破产的小商人。都是些急于翻身的失败者。”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
第一张照片里,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头发梳得锃亮。
第二张照片是法院的封条贴在门上的画面,门是玻璃的,上面写着“朱虹建材有限公司”,封条是白色的,盖着红章,已经被人撕开了一半。
夏柳青指着照片:“朱虹,以前做建材生意的。五年前赔得底掉,老婆跑了,债主天天堵门。”
他又翻出一张照片,站在一辆大货车前面,穿着物流公司的工装:“结果就在去年年底,突然就翻盘了。不但还了债,还又做起了生意。你猜做的什么?”
程墨凑过来看一眼:“这不物流公司嘛。”
“对。”夏柳青靠在沙发上,“哪都通的地方合作伙伴,接的是哪都通分拣完最后一公里的活儿。”
夏禾皱眉:“这不对吧。这个人要是有问题,那公司能不知道?”
夏柳青嗤笑一声:“知道又能如何?公司还派人监视了俩月,可这人与钱万利没有任何联系,还是合法的生意,总不能真把人拘押了吧。”
程墨啧啧两声:“看到没,合法的重要性。知道有问题都不能随便办了,哪像您老爷子。”
夏柳青脸一黑:“喂,臭小子,揭人不揭短。”
“我打人都要打脸,还讲究这个?”程墨一脸无辜。
夏柳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夏禾拍了程墨一下,把话题拉回来:“还有一类人呢?”
夏柳青缓了口气,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第三类,几个退休的地方小干部,这些人虽然退了,但资源还是掌握了一些的。”
夏禾皱眉:“我不太明白,他找这些人干嘛?还有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公司的业务能说是钱万利在公司的人脉网,这些离退休人员怎么做到的?”
夏柳青往沙发上一靠:“帮忙呗。帮A解决债务,帮B打通关节,帮C搞定子女工作,帮D联系医院床位……总之就是这个那个。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了。”
程墨盘算了一下:“这得花不少钱,可以让公司与经侦科的联手,肯定有所突破。”
夏柳青摆摆手:“没那么简单。这是一张人情网,遍布恒安周边多县,运输公司、招商、工商,都是手里有点审批权或者人脉资源的人,这要是查起来,相互那什么,谁能查通?”
程墨一想也是这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展开专项行动,有些问题地方就遮掩过去了。
夏柳青又说:“而且啊,你怎么知道人家违法了?有些事情本来就在规则之内,只不过是松紧问题,尺度都在人家掌握之中。”
夏禾忽然发现一个盲点:“不对啊,夏爷爷,这么一张人情网,不是几个月就能编织出来的,神格武装从立项到现在才多久?哪可能这么快?”
夏柳青嘿嘿笑了两声:“我没说他是附体之后才做的啊。”
夏禾与程墨对视一眼。
夏禾试探着问:“你是说……钱万利早就开始这样做了?”
程墨恍然:“难怪老四安排他来当魏忠贤的神格武装使用者,早就注意到他了。”
夏柳青点点头:“应该是这么回事吧……反正他已经把半个冀南地区的基层资源都捏在手里了。”
程墨饶有兴致:“魏忠贤这个神格看起来好像与钱万利是合作关系啊,不像钟馗赵德柱那么水火不容啊。”
夏禾问:“夏爷爷你还有其他情报没?”
夏柳青坐直身体:“钱万利要在漳县下面的一个叫柳林镇的地方请客,名义上是‘老乡聚会’。我打听过了,柬已经发出去了,要来不少人。”
程墨不解:“你怎么知道是钱万利搞的?”
“我不说了嘛,全性。”夏柳青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魏忠贤在联络全性的人。”
“他想干嘛?”
“我哪知道。”夏柳青摊手。
夏禾笑眯眯地看着他:“夏爷爷你应该搞到请柬了吧?”
夏柳青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红色请柬,在手里拍了拍:“我找人弄了一张。怎么样?你夏爷还是有点本事的吧?”
程墨竖起大拇指:“要不说您是全性名宿呢。”
夏柳青捋了捋胡子,一脸得意:“这聚会是三天后的下午,到时候你俩跟我一起去。”
程墨问:“不叫上公司的人?”
“叫他们干嘛?”夏柳青把请柬收回兜里,“钱万利去不去都还不一定呢。而且,等咱们把事情漂漂亮亮处理了,才好让公司欠咱们人情。你俩也好狮子大开口啊。”
程墨与夏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成。”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细节,定好了到时候一早出发。
第267章 诸葛家的暴脾气
国道上。
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在夜色里颠簸。
诸葛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窗外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村庄越来越稀。
诸葛平坐在副驾驶,戴着一副老花镜,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诸葛升打方向盘,汽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公路。这路窄得想要会车都很困难,两边的树枝时不时扫过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道灰蒙蒙的山脊线,在夜色里像一条趴着的蛇。
又开了半小时,山路直接变土路。
又开了半小时,山路直接变成了土路。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蹦蹦跳跳,车里的几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诸葛正坐在后排中间,被颠得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问:“还有多远?”
诸葛平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窗外:“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坡地。”
话音刚落,土路到了头。
车灯照在一片荒坡前面,再往前就是杂草和碎石,车开不进去了。
几个人推门下车,诸葛平从布包里掏出巴掌大小的铜制罗盘,中间的磁针在玻璃盖子底下微微晃动。他双手捧着罗盘,在原地转圈。
磁针指向西北,晃了晃,又指向北,最后指着那片坡。
诸葛平往那个方向走了十几步,低头看罗盘。磁针又晃了晃,还是指着这个方向。
他摸了摸地上的土,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
“就是这儿。”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西汉水北岸,坐标对得上。”
说完他把罗盘收回包里,率先往坡上爬。
这坡看着不高,但陡得很,差不多有七八十度。坡面上长满了刺藤和野枸杞,红的黑的果果搅在一起,踩上去又软又滑,泥浆从鞋底往两边挤。
诸葛正跟在他后面,这老头看着七十出头,爬起坡来却利索得很。
他脚踩七星,每一步踏下去,脚尖都先点地,脚跟再落下,落地时脚下的泥地微微凝实八卦步的底子,土行相生,踩哪儿哪儿稳当。
诸葛升跟在后面,双手掐了个巽字诀,一股轻风托着身子往上窜,三两下就上去半截。
但风太大,吹得坡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他一脚踩滑,整个人往下溜。他赶紧撤了风诀,单手往地上一按,掌心吐出一股,地面炸开一个小坑,借着反震力稳住了身形。
另外两个族人,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来岁,都是中生代的好手。
两人各施手段年长的那个脚下踩着坎字水法,泥地在他脚下变得顺滑,一步滑出去半米,省力又稳当;
年轻的那个更省事,直接从兜里摸出两张轻身符拍在腿上,脚尖点地,整个人轻得像片叶子,踩着石头和树根往上飘,半点不打滑。
爬过坡顶,前面出现一片平地。
平地四四方方,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半尺,上面长满了草,高过膝盖,草底下能看见碎瓦片和碎石。
平地边缘是断裂的土墙,很多地方已经和旁边地面差不多高了,只剩一些夯打的痕迹。
诸葛正绕着平地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边缘。
走完一圈,他停下来,看着脚下地基的轮廓:“边长大约八十步,这是标准的军垒规制。”
诸葛平招呼大家清理草根和浮土:“这里很可能是先祖遗迹,大家都轻巧些。”
几个人应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清理,他们没敢用术法,怕伤了下面的东西,手拔草根,指头抠泥土,动作很轻,就像在考古现场。
一个多小时后,诸葛升忽然大叫一声:“叔爷!来看这里!”
其他人都围过去。
地上是一块青砖,比现在的砖大一圈,也厚一圈,砖面上有刻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已经非常浅了。
诸葛平掏出老花镜戴上,趴在地上,手指沿着那些笔画慢慢勾勒。
“这是……”他的手指开始发抖,“这是‘建兴九年’!”
其他几个人凑得更近了,你一言我一语
“建兴九年!先祖第一次北伐那一年!”
“这砖是屯田时烧的,专门用在军垒上!”
“你们看这个‘九’字的写法,是汉隶的底子,但已经有了章草的笔意。这个时期的铭文就是这个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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