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那笑声从雨幕的深处渗出来,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气泡,又尖又细,在暴雨的轰鸣中竟然清晰得不可思议。
笑声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围过来,把岩石和松树和雨水全部裹了进去。
许红豆攥紧了刀,指节发白。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脏东西,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但她脚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雨水冲刷的那种流动,是有规律的、从下往上的拱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想要钻出来。
“跑~~ 。”许红豆没有犹豫,拽起李晓悦就往山下跑。
李晓悦这次没有问为什么。
她也听到了那个笑声,那个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从耳膜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最深处。
两个人从松树下冲出去,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能见度不到十米,十米之外只有灰白色的水幕和模糊的树影。
许红豆凭着进山时记住的地形往下冲,脚下的路已经完全看不出是路了,全是泥浆和碎石。
李晓悦跑了两步就崴了脚,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掌在碎石上蹭出了一道血口子,泥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许红豆回头拽她,弯腰把她架起来,把自己的登山杖塞进她手里当拐杖。
“不要停。”许红豆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下山的方向是东南,看树冠南面的枝叶比北面密,沿着树冠指向走。跟紧我。”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移动。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到了傍晚的那种暗,而是云层越压越低把光全部吞掉了的那种暗。
下午四点半的山林,看起来像晚上七点。
李晓悦突然停住了。
“红豆……你看那边……”
许红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雨幕中,大约二三十米外,有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很弱,像是隔着好几层纱布在看一盏快灭的油灯,但在这一片灰白的世界里,那一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是人?”李晓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许红豆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那团光晕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也不像有人活动的样子。
但它的位置正好在下山方向的必经之路上,绕不开。
“过去看看。但不是人。”
许红豆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光太弱了,不像是手电或者头灯。可能是废弃的护林站或者猎人的窝棚。”
两个人朝那团光晕走过去。越走近,越能看清那是什么是一盏太阳灯。
灯不大,但是却给两女一丝安全感。
石屋不大,目测不到二十个平方,墙体用山上的碎石和黄泥垒成,屋顶的椽子已经断了几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这正是林夕以前盖的休息点之一。
毕竟林夕每次进山,都要待上几天,他不可以天天露宿山林的。
所以他就盖了几个休息的地方。
石屋不大,目测不到二十个平方,墙体用山上的碎石和黄泥垒成,屋顶的椽子已经断了几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正是那盏太阳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温暖的橘色。
许红豆推开门,一股干燥的、带着松木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靠墙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一张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屋子正中央是一个石头垒的炉灶,炉膛里几块木炭还在明明灭灭地烧着,上面架着一只铁皮水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袋米和几罐罐头。
窗台上放着半截蜡烛,烛泪在瓶口凝成一朵白色的花。
最让许红豆安心的是墙上的东西一把猎弩,挂在门后,弩弦绷着,旁边的小木盒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六支铁箭。
弩下方钉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硬朗利落:
“` ‖过路君子自便。柴米可取,弩勿动,山里不干净。”
落款只有一个字:林。
“有人住?”
李晓悦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那么抖了。
她的眼睛在那盏太阳灯和炉火之间来回转,瞳孔里映着两团暖暖的光。
许红豆没急着回答。她把门关上,门闩是铁的,很沉,插进石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蹲下来检查了炉膛木炭是干的,烧得很好,说明这里的主人最近还来过。水壶里的水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喝。
许红豆站起来,把湿透的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好赵赵),
“这里应该是猎人的休息点,山里的习惯,谁都能用。”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干燥的速干毛巾感谢登山包的防水层,有些东西还是干的递给李晓悦,
“先把头发擦干,把湿衣服脱了,用毯子裹住。不然会失温。”
李晓悦接过毛巾,手指碰到许红豆的手指时,那股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眼眶一酸。
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开始解冲锋衣的拉链。衣服湿透了很难脱,布料粘在皮肤上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许红豆帮她从背后拽住衣摆往下拉,冲锋衣脱下来的瞬间,
李晓悦里面那件薄抓绒已经被水浸成了深灰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圆润的弧度。
她打了个哆嗦,双臂抱在胸前,缩着肩膀。
许红豆把那条旧毯子从木板床上抖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散了出来干燥的、暖烘烘的,
和外面那个湿冷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毯子很大,能把李晓悦整个人裹进去两圈吓.
第111章惨不忍睹!!
“坐着别动。”
许红豆把李晓悦按在木板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去翻墙角的罐头。
红烧肉罐头,铁皮外壳,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但没生锈。她用那把户外刀撬开盖子,放在炉膛边的石板上加热。
铁皮水壶里的温水倒进两只搪瓷杯里,;<杯壁上的瓷釉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黑色的铁,但杯子是干净的。
李晓悦裹着毯子坐在炉火边,两只手捧着搪瓷杯,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胸口。
她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看着炭火把水壶底烧得微微发红,看着红烧肉罐头在石板上咕嘟咕嘟地冒油泡。
屋子外面暴雨如注,雷声隆隆,铁门闩被风吹得微微震动,但屋子里是暖的,干的,安全的。
许红豆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的侧脸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冲锋衣的领口上.
她没有先管自己,而是把那罐加热好的红烧肉罐头推到李晓悦面前,又从背包里翻出两包压缩饼干,撕开一包递过去。
“吃吧,这样我们才可以走出这里。”
李晓悦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用罐头盖的边缘当勺子,挖了377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是肥的,已经炖得很烂了,入口即化,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她嚼了几下,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罐头里。
“红豆……”她含着肉含混不清地说,“我们是不是能活着出去了……”
许红豆伸手把李晓悦被毯子压住的头发轻轻抽出来,拢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虽然她们其实同岁。
“能的。”
许红豆说,语气和之前在岩石下面一样平稳,但这一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比刚才重了许多,
“等雨停了,天一亮,就沿着山脊往下走。不到四个小时就能到检查站。”
她没有说的是就算雨不停,这间石屋里的柴火和粮食够她们撑至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救援队就算爬也能爬进来了。
炉膛里的炭火忽然噼啪炸了一下,溅出几点细碎的火星,落在石板上很快就灭了。
李晓悦吓了一跳,往许红豆身边缩了缩,许红豆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肩。
窗外,暴雨还在下。但窗内的光,是暖的。
与此同时,山脊另一侧。
银月的爪子在泥泞的山路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雨太大了,连雷纹的电弧都被雨水导得七零八落,但银月的速度没有降它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像一道被水裹住的闪电,
青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雨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光痕。
幽月跟在后侧,黑暗在暴雨中被压缩到最小范围,但它的竖瞳始终睁着,瞳孔里那团旋转的黑在雨幕中搜索着什么。
小拉顿飞得最低,翼展收窄到不到两米,贴着树冠滑行。雨点打在翼膜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像千百颗石子同时砸在鼓面上。
林夕骑在银月背上,雨水从他下巴和指尖往下淌,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地面。
他在找那三个走散的驴友。
二叔公给的方位是西北山脊线附近,那片区域林夕很熟过了那片野梨林再往北,
有一道很深的石缝,当地人叫鬼裂沟,沟底全是碎石和腐叶,人掉进去很难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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