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靠在竹椅里。槐树叶子在头顶哗哗地响，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山里草木的味道。
石槽里的水面上漂着一片刚落的槐叶，厨房灶台上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
幽月在银月怀里翻了个身，四条腿朝天蹬了两下，嘴里嗷呜嗷呜地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银月把尾巴搭在它肚子上，它立刻就安静了。
一只萤火虫从院墙外面飞进来，慢悠悠地划过院子。
小拉顿睁开一只眼，金红色的瞳孔盯着那一点绿光移了半圈，又闭上了。
幽月是被一阵风吵醒的。
不是老槐树叶子晃出来的那种细碎的风，是一股从头顶压下来的、带着岩浆味的热风。
它睁开一只眼，刚好看见小拉顿从堂屋的屋梁上俯冲下来，翼尖擦过它的鼻尖，掀起的风把它耳朵吹得翻了个面。
“嗷呜！”
幽月一个翻身从银月怀里滚出来，前爪往空中一扑，没扑到。
小拉顿已经落在石桌上，翅膀收拢，歪着脑袋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啾。那声音4.4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抓不到我。
幽月的尾巴竖起来了。不是生气，是兴奋。
它绕着石桌跑了两圈，仰头看着小拉顿，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黏，像在撒娇又像在打什么主意。
小拉顿没理它，低头用嘴整理自己翼膜上的一片鳞。
那片鳞翘了个边，它啄了两下没啄平，干脆用爪子按住往外一扯鳞片掉在石桌上，底下已经长出了新的，颜色更深，泛着暗红色的哑光。
“呜呜……”幽月不跑了。
它把两只前爪搭在石桌边上，后腿使劲蹬，把脑袋探到桌面上，鼻子几乎贴上了小拉顿的尾巴尖。
小拉顿的尾巴往左挪了半寸，幽月的鼻子跟着往左挪半寸。
尾巴往右挪，鼻子跟着往右挪。小拉顿把尾巴甩到另一边，幽月从石桌这头绕到那头，又把鼻子凑过来.
第89章幽月和拉顿的交易
“啾”小拉顿抬起头，金红色的瞳孔盯着幽月，那眼神和林夕看它抢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幽月不吃这套。它把下巴搁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一连串又急又软的嗷呜声。
“嗷呜嗷呜……呜呜……嗷”
林夕正靠在竹椅里闭目养神，听到这声音睁开一只眼。
他太了解幽月了这小东西用这种调子叫唤的时候，不是想抢吃的，就是想使坏。
小拉顿被它呜呜得烦了，展开翅膀飞到槐树最低的那根枝丫上。
树枝晃了一下，掉下来两片叶子.
幽月追到树底下，仰着脑袋继续呜呜。它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尘土飞扬。
“嗷呜呜呜！”
这一声拉得特别长，尾音还往上挑了半个调。
林夕听出来了，这是幽月求银月带它出门打猎时的专用语调，翻译过来大概是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嘛。
小拉顿在树枝上踱了两步，低下头看着树底下那只黑金色的毛球09。
幽月立刻把两只耳朵往后贴平，把眼睛瞪到最大，嘴唇微微翻开露出两颗小虎牙，整张脸写满了你看我多可爱你忍心拒绝我吗。
“啾。”小拉顿把头扭到另一边。
幽月跑到另一边继续仰头看它。
小拉顿又把头扭回来。
幽月又跑回来。来回跑了五六趟，小拉顿终于受不了了，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幽月面前，面对面地看着它。
“啾啾啾？”你到底想干嘛？
幽月没有直接回答。它转身跑到堂屋里，过了不到十秒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块肉干。
那是林夕晒在厨房窗台上的角羊肉干，切得巴掌大一块，咸味重，平时是留着给它们磨牙用的。
幽月把肉干放在小拉顿面前的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尾巴摇了摇。
小拉顿低头看了看肉干，又抬头看了看幽月。
它没吃。不是不感兴趣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那是拉顿看到食物时的本能反应。
但它的脖子还是僵着，硬是没有低头。
“啾。”就这？
幽月眨了眨眼，又跑回堂屋。这次叼回-来两块肉干，叠在第一块上面。
三块角羊肉干摞在一起，油光把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小拉顿的喉咙动了一下。它围着那摞肉干踱了一圈，翼尖在肉干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验货。
然后它抬起头，朝幽月发出一声短促的啾，那意思很明确还不够。
幽月的耳朵耷拉下来半秒，然后它忽然转身跑到槐树底下。
银月正趴在那里用尾巴盖着鼻子睡觉，被幽月一脑袋拱醒。
幽月用鼻子拼命蹭银月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又回头朝小拉顿的方向看了一眼。
银月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幽月，又看了看石桌上那摞肉干，再看了看站在肉干旁边一脸傲娇的小拉顿。
它的耳朵转了转，然后把尾巴从鼻子上挪开，从自己身下叼出一块还没啃完的兽骨那是中午剩下的，上面还挂着不少肉。
幽月叼着兽骨跑回小拉顿面前，把骨头摞在肉干上面。这下堆成一座小山了三块肉干加一根带肉兽骨，分量够幽月自己吃两顿的。
小拉顿歪着头审视这座小山。
它的尾巴尖轻轻敲着地面，敲了大概十来下，然后抬起头，朝幽月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明显傲气的啾。
“啾啾”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幽月立刻凑上去，先用脑袋蹭了一下小拉顿的脖子。
小拉顿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幽月又蹭上去，这次蹭的是翼根。
小拉顿没再退，只是把翅膀往身上收了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赶紧说的表情。
幽月开始表演了。
它先是用鼻子指了指天空，然后张开两条前腿做了一个扑腾的动作那动作和它追蜻蜓时扑空的样子一模一样，笨得要命。
然后它又用爪子拍了拍小拉顿的背，再拍了拍自己胸口，最后又指了指天空。
整套动作做完，它蹲在小拉顿面前，尾巴在地上扫得像个扫帚，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期待声。
小拉顿沉默了。
它低头看了看那摞肉干和兽骨，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再低头看了看幽月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它的尾尖又敲了几下地面，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啾。
你想骑我？
幽月的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啾啾啾啾啾！”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小拉顿连退三步，翅膀都张开了，翼尖差点扫到石桌上的水碗。
它的脑袋摇得飞快，头顶那排小角在夕阳里晃出一串细碎的光。
它只有主人可以骑，其他人，或者兽就别想了。
幽月的耳朵又耷拉下来了。这次是真的耷拉，不是演的。
它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从下往上看着小拉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又轻又细的呜。
“呜……”
这一声呜没有拐弯，没有上扬的尾音，就那么平平的、软软的、像漏了气的皮球。
林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小家伙，实力是进步了，但是性格也没有变多少，还是那么调皮。
不过也正常，毕竟现在的幽月真实年龄，都没有一岁。
调皮点，也是正常的。
银月已经完全睁开了眼，雷涡眼眸里映着这两小只的身影。
它甩了一下尾巴，那个动作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把一片落叶扫到了幽月头上。
幽月顶着树叶继续呜呜。
小拉顿把头扭到一边。过了三秒，扭回来看了幽月一眼。又扭回去。
又过了三秒，又扭回来。幽月还是那个姿势，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330睛里那两团琥珀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暗越让人不对，让鸟受不了。
“啾”
小拉顿朝天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无奈。
它在原地踱了两圈，翼尖拖在地上划出两道细线，然后忽然停下来，低头啄起一块肉干，仰头吞了下去。
嚼了两口又啄第二块。吃了两块肉干之后，它回头看了幽月一眼。
“啾。”上来。
幽月蹭地弹起来，快得林夕都没看清它是怎么从趴着的姿势直接跳起来的。
它绕着小拉顿跑了三圈，尾巴摇得整条虎都在扭，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那声音高亢得和刚才判若两虎。
小拉顿展开双翼，把体型从半米放到了两米左右。翼膜在夕阳下透出暗红色的光，鳞甲缝隙间散出几缕极细的白色热气。
它压低了身子，让后背的高度刚好能让幽月够到。
幽月后腿一蹬就上去了。
第一下没站稳，前爪搭在拉顿背上，后腿还在空中乱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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