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站起身,环顾四周。
凹陷的底部比他想象的要平整得多。
虽然长满了扭曲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但地面的起伏不大,更像是一片被刻意平整过的区域。
而那些树木的生长位置,也并非杂乱无章如果忽略掉那层厚厚的植被,他能隐约看出这些树木的分布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
“墓是圆的?”他皱了皱眉。
“不一定是墓室本身是圆的,”
雪莉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也可能是封土堆被时间抹平了,只剩下一个轮廓。那些树是后来长上去的~~ 。”
胡八一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最大。
数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高大的封土堆被风雨削平,让一座宏伟的陵墓被泥土掩埋,让一切都回归自然的怀抱。
但那些藏在泥土下面的东西,不会消失。
“胖子。”
“在呢。”
“把洛阳铲拿出来,先探一探。”
王胖子应了一声,弯腰从登山包里掏出一截一截的钢管,熟练地拧在一起,最后装上一个半圆筒形的铲头。
那把洛阳铲在他手里被组装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装配自己的工具,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把组装好的洛阳铲递给胡八一。
胡八一接过来,选了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离那些扭曲树木稍远的位置,将铲头对准地面,用力往下一送。
“噗。”
铲头没入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铲进普通的泥土里,更像是铲进了一个被压实了很久的、密不透风的东西里。
胡八一双手握住铲杆,开始往下压。一节,两节,三节。
钢管一节一节地没入地下,他手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三米。
铲头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石头的触感是硬的、脆的,铲下去会震手。也不是木头。
木头是有弹性的,铲下去会有一点回让。
这种感觉像是铲进了某种半硬半软的东西里,有阻力,但不是完全不可穿透。
胡八一的手顿住了。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疑惑和警惕的神情,像是一个猎人在自己熟悉的猎场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脚印。
“怎么了?”雪莉杨问。
胡八一没有回答。他用力把洛阳铲从地下拔了出来。
铲头带出的土,颜色不是五花土的红黄相间,也不是深层土的纯黑,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干燥的、像是被高温烧过的粉末状物质。
粉末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褐色的碎片。
雪莉杨蹲下身,用指尖捏起一小撮粉末,搓了搓,又拈起一片碎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的眉头,慢慢锁紧了。
“白膏泥。”她说,“这些碎片是……木炭。”
白膏泥。木炭。
这是古墓中用来防潮、防虫的填充材料。但普通的古墓,白膏泥和木炭的厚度通常只有几十公分,最多不过一米。
而胡八一刚才下的铲,整整三米深,带出来的还是这些。
这意味着什么?
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凹陷的上方灌下来,吹得那些扭曲的枝条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王胖子握紧了工兵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墓……不小啊。”
胡八一没有回答。他把洛阳铲上的泥土清理干净,一节一节地拆下来,装回包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雪莉杨站起身,把手中的白膏粉末拍掉,拍了拍手。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
“` ‖老胡,”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确定消息的来源可靠?”
胡八一沉默了片刻。
“不确定。”他说,实话实说,“但无论如何,尘珠的线索太少。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来看看。”
尘珠。
这三个字,是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南山的全部理由。
为了这枚传说中的、能够破解他们身上诅咒的神珠,他们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路,下过了太多的墓,见过了太多的凶险。
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能找到,每一次都扑空。
但这一次胡八一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片凹陷,这座墓,不一般。
“今晚不回去了。”他做出了决定,“在(好得好)山里扎营,明天天亮再动手。”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胡八一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太了解老胡了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是铁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雪莉杨没有反对。她已经从包里拿出了露营用的工具,开始勘察周围的地形,寻找适合扎营的位置。
她的动作依然细心而周到:先看风向,再找水源,避开低洼处,远离那些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树刑。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没有一丝疏漏。
胡八一站在凹陷的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暗红,将那些扭曲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怪,像是无数条从地底伸出来的、干枯的手臂。
他转身,走向雪莉杨选定的扎营点。
身后,凹陷底部的雾气无声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第56章入墓!!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来到了黑夜
夜色如墨,南山如兽。
林夕站在地狱盆地上方的高地上,夜风从他身后吹来,裹着山林特有的松脂气息,却怎么也盖不住盆地里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他本来没打算在今天动手.
可傍晚时分,他在距离盆地三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精怪的气息,也不是邪祟的阴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共鸣。
他的丹田中,那团由月华与雷光交融而成的气旋,在那股波动出现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夕当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仔细感知那股波动的来源。
方向是地狱盆地,深度……在地下。
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与他体内力量同源的、被埋藏了千百年的东西,在感应到他的存在后,发出了无声的呼唤。
银月也感觉到了。它转过头,那双雷涡眼眸中写满了凝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声。
“呜?”
林夕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去看看。”
他原本的计划是绕开盆地继续深入南山,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古墓他早就知道,鬼面蛛王他早就知道,那313些盗墓贼的覆灭他早就知道。
但那股地下的波动,是今天才出现的。
不对不是今天才出现,而是今天才被他感知到。
是银月进化后反馈给他的雷之力,提升了他的感知范围;
是丹田中那团全新融合的气旋,让他与某种古老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换句话说,他之前没有能力感知到的东西,现在能感知到了。
那就不一样了。
此刻,林夕站在高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盆地。
月光下,盆地的轮廓清晰可见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凹陷,四周被更高的山脊环绕,如同一只巨大的碗镶嵌在山体之中。
盆地的底部,那些扭曲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枝条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那个黑洞洞的洞口,位于盆地的正中央偏西的位置,直径大约有两米,边缘堆着新鲜翻出的泥土和碎石那是今天那些盗墓贼挖掘的痕迹。
此刻,洞口中已经看不到鬼面蜘了。
那些磨盘大小的异虫,在享用完送上门的盛宴之后,已经退回了巢穴深处,只留下洞口边缘几道粘腻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光泽的爬痕。
“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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