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刚才多谢了。我叫赵恒之～～ 。”
赵恒之。林夕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礼貌性地和对方握了一下手。
手掌接触的瞬间，林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赵恒之的手很凉。
不是普通人手心发凉的那种凉，是那种在冷藏室里放了很久的东西刚拿出来时的温度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而且他的脉搏很奇怪，不是正常的咚咚咚，而是咚咚咚，间隔长得不正常，像是心跳被什么东西拖慢了节奏。
林夕体内的幽冥之气在握手的那一刹那自动运转起来，
在掌心处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黑色薄膜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幽冥之气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自行做出的防御反应。
他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赵恒之一眼。
电磁感应无声地铺开。微弱的电弧从他脚底渗入地面，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都是清晰的心跳、体温、血液流动时血管壁的微弱电流变化。
但赵恒之的身体在他的电磁场里呈现出的状态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有心跳，但那心跳的节奏不对。
他有体温，但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
他的血液在流动，但流速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一样。
更让林夕在意的是赵恒之的丹田。
普通人的丹田在他的电磁感知中是空白的没有的存在。
但赵恒之的丹田里有一团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雾。
灰雾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和幽月的幽冥之气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不是妖。不是人。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修士。
“｀ ‖你是外地来的吧？”
赵恒之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自顾自地说着，
“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快五年了，来来往往的人多少都见过一面。你不一样，你是第一次来这条街。”
“路过的。”林夕说。
“路过的啊。”
赵恒之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然后忽然凑近了半步，眯着那双被厚镜片缩小的眼睛盯着林夕的脸看了两秒。
“你身上有股味道。”
林夕的目光微微一凝。
“脏东西的味道，”
赵恒之说完后半句，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我在说什么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了半寸(吗的赵)，他赶紧用手指推回去。
林夕看着他手忙脚乱推眼镜的样子，心里的警觉没有放松，但警惕的方向变了。
难道这家伙真是赵吏，现在这样子是装的，但是这个人不像在伪装。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赵吏，那个《灵魂摆渡人》里开着大吉普、穿着皮衣、戴着墨镜、嚣张到能把枪拍在冥王面前的人那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对。
太闷了。太书生气了。太像个在故纸堆里埋了半辈子、和人说话都会紧张的普通人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林夕问乓。
“也不算吧，”
赵恒之指了指身后那间铺子的招牌，
“我只是有时间才来看看而已。”
“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林夕又问了一遍。
“赵恒之。恒心的恒，之乎者也的之。也有人叫我……”.
第156章444号便利店
他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无奈的说道:
“也有人叫我赵吏。官吏的吏。不过那是我以前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夕的瞳孔在他说出赵吏两个字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吏。赵恒之。
灵魂摆渡人。
这些信息在林夕的脑海里炸开，像超电磁炮打在花岗岩上一样，碎石纷飞。
他记得《灵魂摆渡人》里的赵吏那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开着红色大吉普的男人。
“对了，你知不知道444号便利店。”
突然，林夕开口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赵吏而已。
要是真有444号便利店存在，那眼前这人是赵吏，就是百分之百了。
赵恒之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但是很快便消失不见。
“有啊，就在这条街的街尾。”
“是一对夫妻开的，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林夕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翻起了巨407浪。
赵吏。
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裤腰提到胸口、说话还会脸红的书呆子，就是赵吏。
那个冥界的灵魂摆渡人，那个活了几千年、送走了无数灵魂、亲手把心爱的女人从记忆里抹掉的人。
444号便利店也存在赵恒之刚才说了，就在这条街的街尾，一对夫妻开的。
巧合不会精确到这种程度。
名字虽然对不上，但地点对得上，连他身上那股不属于活人的气息都对得上。
唯一的出入是性格眼前这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赵吏，简直是两个极端。
是装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林夕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追问。
如果赵吏真的在装，他追问只会暴露自己；
如果赵吏没有在装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吏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出于某种原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他问了也没用。
“好，”林夕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问路，“有时间我去(ajee)看看。”
赵恒之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不善交际的人努力表达友善时特有的笨拙感。
“那家店的关东煮不错，汤底是用柴鱼和昆布熬的，不是用调味粉冲的。”
“……你对关东煮很有研究？”
“也不是研究，”
赵恒之挠了挠后脑勺，眼镜又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他赶紧推回去，
“就是经常去吃。一个人做饭太麻烦，做少了不值当，做多了吃不完。便利店方便，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半夜饿了也能去。”
林夕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便利店的关东煮和饭团，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这个人的言谈举止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演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灵魂摆渡人，就算要伪装，会伪装成一个说话都不敢看人眼睛的社恐书呆子吗？
“那我先走了，”林夕没有再继续聊下去，“还有事要办。”
“哦，好，好。你忙。”
赵恒之连忙侧身让开路，动作太急，肩膀撞到了旧书摊的木板，摞在最上面的那本书晃了两晃，他赶紧伸手去扶，扶完之后又转身对林夕说，
“那个谢谢你刚才扶我。”
“举手之劳。”
林夕转身朝老街深处走去。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后背挺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路人在逛街。
但他的电磁感应已经铺到了最大范围，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动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感知到赵恒之站在原地目送了他大概三秒钟，然后弯下腰重新抱起那摞旧书，推开古籍修复工作室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没有异常的举动。没有突然变脸。没有在他转身之后露出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夕拐过老街的转角，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赵恒之的视线范围，才放慢了脚步。
他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赵吏。灵魂摆渡人。冥界。444号便利店。
他闭上眼睛，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有妖兽和修士，还有冥界，还有灵魂摆渡人，还有那些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以为是虚构的势力。
如果赵吏是真的，那其他东西呢？蚩尤呢？冥王呢？那些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街对面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的长队，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与其在这里猜，不如亲眼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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