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只想打工 第77章

　　然而锁链刚飞到半空，就被一只布满黑纹的手稳稳抓住。

　　冥纵魂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握着锁链的末端，像是捏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就这？”他歪了歪头，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失望，“你要拿这种东西来对付你老子？”

　　冥九幽的脸色变了吴夜感觉到了，那是刻入冥九幽自己意识中的恐惧。

　　下一瞬，冥纵魂轻轻一扯。

　　锁链反向弹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缠上了冥九幽的身体。吴夜试图操控冥九幽挣脱，但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死亡天道的力量正从锁链上渗透进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

　　“很强，起码和本体实力有的一比。”吴夜心中暗道。

　　冥纵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我教过你，锁魂链不是用来偷袭的。”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它是用来处决的。”

　　他伸出手，按在冥九幽的头顶。

　　“你让我很失望……不，你不是九幽。”冥纵魂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九幽那个蠢货虽然蠢，但他绝不敢与我动手，你是谁？”

　　吴夜心头一震，但没等他想出对策，冥纵魂的手掌已经落下。

第117章 权瘾（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灌入冥九幽的脑海，吴夜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冥九幽的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轰”

　　眼前一黑。

　　吴夜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白玉京的废墟中，额头上全是冷汗。

　　脑海中，陆江鲜的声音徐徐响起：“解梦失败。用时四十七分钟。建议下次不要再用百分之五的概率赌命。”

　　吴夜冷静地思考着：“目前已经确定，死亡天道在冥纵魂手里，而且他的实力极强，不可能靠硬抢夺走死亡天道……”

　　“那就只能靠忽悠或者偷袭了……但是这样成功率也不大。”

　　“不过人都有弱点，神也不例外，冥纵魂他的弱点是什么呢？”

　　吴夜认真思索着，有陆江鲜辅助的他思维清晰，智力可以说是在智道修士的平均线之上了。

　　他询问陆江鲜：“陆江鲜，帮我推理一下，死亡天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陆江鲜旋即开始对刚刚的战斗进行复盘：“冥纵魂施展死亡天道的力量之时，检测到他的体内打开一个异空间，经过推演，此处空间储存了大量的亡者魂魄，疑似文献中记载的冥界……”

　　“综合考虑，死亡天道有极大可能是储存魂魄的冥界……”

　　吴夜心中一动：“原来如此，看来我得尝试进冥界内部看看……”

　　他旋即再度进入了冥九幽的梦境。

　　再度睁眼时，他已是冥九幽的模样，站在冥纵魂那座阴冷的大殿中。

　　冥纵魂看到冥九幽，依旧是一脸的不耐烦：“你还想劝我跟着司未时干？呸，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老子就是死，也不可能放弃做神去做人，世界毁灭就毁灭吧……”

　　吴夜斟酌一番，从上一次与冥纵魂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对方满足于身为天神对于凡人的掌控力。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激怒他。

　　吴夜开口道：“父亲，我想跟您聊聊你们的‘权瘾’。”

　　冥纵魂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权瘾。”吴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诊断报告，“对权力的成瘾。症状包括：无法容忍权力被质疑、通过支配他人获得快感、一旦失去权力就产生戒断反应，您每条都符合。”

　　冥纵魂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嗤”了一声：“那又如何。”

　　他说道：“就拿那些凡人来说，有的人为子女奔波而上瘾，有的人为金钱财富上瘾，我们有权瘾又如何？”

　　吴夜反问：“凡人有瘾，情有可原，可神明若是有瘾，那还配叫神明吗？”

　　冥纵魂脸色顿时一沉。

　　吴夜说道：“云雨司的雨、日御殿的光、命理司的福祸，白玉京的永生没有一样是为了苍生，全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控制欲。”

　　冥纵魂的脸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你说完了？”

　　“没有。”吴夜直视冥纵魂的眼睛，“您知道什么叫‘瘾君子’吗？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在毁掉一切，却停不下来。寂灭之日要来，您知道。天道快崩了，您知道。但您宁愿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也不肯松一松手里的‘权’。”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你们不是神，你们是一群毒虫。”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冥纵魂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变了，原本浑浊的暗金色瞳孔，此刻像两团即将喷发的岩浆。

　　“你以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算个什么东西？”

　　吴夜微笑：“我是天神一族，也是您的儿子……但是，我以此为耻。”

　　那一瞬间，殿内的温度骤降。黑色的雾气从冥纵魂身上涌出，如同无数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吴夜的手脚。

　　“以此为耻……呵呵。”冥纵魂发出嘲讽的笑声。

　　“既然你以此为耻，”冥纵魂站起身，声音冰冷，“那就去凡人的地方待着吧。”

　　他伸手，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吴夜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眼前的景象急速扭曲，一切都在远去。

　　再睁眼时，吴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灰色。脚下是粗糙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汗水的味道。远处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隆”声，像是某种巨物在地底滚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仍然是冥九幽的形态，解梦仍在继续。

　　“应该是成功到冥界了……”吴夜心中暗道。

　　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影。不，是魂魄。无数凡人的魂魄，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他们肩上扛着粗重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汇成数十股粗壮的锁链，远远延伸向平原中央。

　　平原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石磨。

　　石磨分上下两扇，每一扇都有小山般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上扇缓缓转动，与下扇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每转动一圈，就有细碎的黑色粉末从磨缝中洒落，落入下方的深渊。

　　而那些凡人魂魄，正是拉磨的动力。

　　他们分成数十队，每队数百人，弓着腰、赤着脚，像牲口一样拽着铁索，一步一步地向前拖动。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踩过去；有人停下，便有黑色的鞭子从虚空中抽出，抽得魂魄几乎消散。

　　吴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这是……”

　　陆江鲜的声音在吴夜脑海中响起：“推算可得，死亡天道在天神一族创造的法则改造之下，变成了一个由凡人魂魄驱动的‘磨’。石磨碾碎的，是生者与死者之间的‘业’。碾出来的粉末，是轮回所需的‘净魂’。”

　　“天神一族利用‘净魂’伪造自己的死亡，欺骗死亡天道，以此获得永生。”

　　吴夜旋即反应过来，冥纵魂表面上是‘执掌死亡天道’，其实不过是在监管这座磨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一个监工。

　　这所谓的神未免有些搞笑……吴夜不禁想道。

第118章 起来！起来！

　　了解到死亡天道的真相之后，吴夜慧光闪烁。

　　在陆江鲜的帮助下，他的智道天赋前所未有地提升了，甚至能产生微弱的慧光：“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把磨坊里的工人团结起来，死亡天道的主导权便归我所有了，他这个监工屁用没有！”

　　陆江鲜：“没错，但是问题是，你要如何唤醒这些麻木的灵魂呢？”

　　吴夜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开去，试图与那些拉磨的魂魄建立联系。

　　“诸位，”他的声音在灰色空间中回荡，“你们不必再受苦了。停下吧，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轮回。”

　　无人回应。魂魄们继续机械地拉拽铁索，一步，一步，像一排排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每当有魂魄消散，后面的魂魄自动填补位置，无穷无尽。

　　吴夜又喊了几遍，嗓门一次比一次大，甚至用上了灵力扩音。但那些魂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是故意无视，而是真的听不见。或者说，他们的意识已经被磨得只剩“前进”这一条指令，其他任何声音都无法进入。

　　“不行。”吴夜收回意识，额头上沁出细汗，“他们根本听不到我说话。不是耳朵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自己’了。”

　　陆江鲜冷静分析：“这些魂魄的平均拉磨年限超过三万年。三万年的重复劳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没有任何情感反馈，他们的自我意识已经萎缩到临界点。”

　　“那就没办法了？”吴夜皱眉。

　　“有。自我意识虽然萎缩，但并非彻底消失。检测到极低频的情感波动那是他们在生前残留的记忆碎片。只是这些碎片太微弱，无法被逻辑语言唤醒。”

　　“那能被什么唤醒？”

　　陆江鲜高速运转，片刻后输出结论：“情感共鸣。尤其是集体性的、带有节奏感的情感刺激。比如战鼓、号角、或者……歌谣。”

　　吴夜一愣：“歌？”

　　“音律之道，自古便是沟通神魂的最直接手段。比起说理，旋律更能绕过理智，直击本能。建议尝试用一首具有‘反抗’‘团结’‘希望’主题的歌曲，配合合适的灵力频率，可能引发共鸣。”

　　吴夜陷入思索：“音律之道，早知道应该先去找老罗的，她是专家……

　　“现代的歌词，这些远古魂魄能听懂吗？”他忍不住问陆江鲜。

　　“不需要听懂歌词。旋律和情绪本身便是语言。请选择一首你最熟悉、最具有‘唤醒’力量的歌。”

　　吴夜沉默了，他想起了一首歌。

　　他深吸一口气：“那来吧。”

　　他站在灰色平原中央，阖上双眼，将灵力缓缓注入声带。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用的是凡间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那是陆江鲜帮他重构的远古通用语，确保这些魂魄能听懂每一个字。但旋律本身，是刻在人族基因里的。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近处的几个魂魄脚步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更多的魂魄停下了脚步。他们茫然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本能有人在呼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