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得什么街霸,让老子放弃当天神去当人?老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的什么狗屁东西,下台,快请希儿上来讲讲,我要听他说的人族笑话……”
在观众们不满的喧闹声中,司未时捂着被酒杯砸出的肿包,无比狼狈地走下了演讲台。
他发表的演讲不仅没有得到神民们的认可,反而被认定为神金说的胡话。
司未时的好友火流明看了看他头顶的大包,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司未时,我都说了没人会信你那套鬼话的,你偏不听,硬要去台上讲一讲,这下好了,脸上多出这么大个包……”
司未时面露遗憾:“现在的神民,素质太低,天道水平严重不合格,我族要灭亡了这么明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火流明收敛笑容,认真地盯着言之凿凿的司未时:“老未你来真的?”
司未时反倒有些意外:“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假的吗?”
火流明:“我还以为你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才来万仙殿演讲的……”
他旋即紧张地压低声音:“不是,这个消息谁算出来的?你爹还是你爷爷?”
天神一族共有六大神脉,每一神脉掌管一条天道,而司未时属于“未神”一脉,未神一脉掌管正是“未来天道”,对于未来有着无比敏锐的洞察力。
司未时说道:“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火流明:“哦……你自己算出来的……你爹和你爷爷怎么说?”
司未时讲道:“他们都说我疯了。”
火流明:“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未时,你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司未时叹息:“是真的,流明,你也应该知道这么一句话,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你不觉得我们天神一族有些太强大了吗。”
他与火流明在天环上漫步,这里是环绕天庭一圈的环形走廊,从这里可以看到天庭的全貌。
两人极目远眺,整座天庭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机器。
“你看那里。”司未时抬手,指向东方一片云雾缭绕的庞大建筑群,“云雨司。三千六百名天神轮值,负责人间所有行云布雨。哪里下雨、下多久、雨量几何,皆有定数。凡间百姓求雨,跪断双腿,哭瞎双眼,殊不知雨不雨,全看云雨司案头那份排班表。”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更高处一座镶嵌着金色日轮的宫殿:“日御殿。太阳东升西落,春夏秋冬的流转,昼夜长短的更替,全由他们操控。凡间诗人歌颂太阳的永恒,歌颂光明的伟大他们不知道,那不过是日御殿里一个年轻天神每天推着日辇绕一圈罢了。哪天他偷懒,太阳就偏三分。”
火流明的表情渐渐沉下来,没有接话。
司未时继续:“再看那边,星宿司。星辰的排列、彗星的来去、每一颗星宿的光芒明灭,都是他们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凡人以星辰占卜吉凶,觉得满天星斗藏着天机其实那些天机,不过是星宿司的人今天心情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暗色宫殿那宫殿没有门,没有窗,只有无数光丝从里面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散向四面八方。
司未时的声音低了下来:“命理司。凡人的命运,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命理司的天神随手拨弄出来的。谁家生个状元,谁家遭场火灾,谁在路上捡到银子,谁掉进河里淹死……一桩一件,写在命格谱上,勾一笔,世间就多一桩悲欢。”
他又看向远处如同一座白玉一般的建筑:“以及白玉京,凡人从降生的那一刻,寿命便已经被白玉京的神明定下,而我们一族本该拥有的死亡,却被白玉京彻底关押。”
天环上风声萧萧。
火流明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脚下那座庞然大物云雨司的水雾、日御殿的金光、星宿司的银辉、命理司的暗色蛛丝、白玉京的沉静,还有更多他没有数过的司部、更多他没有见过的神明,都在那里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将世间万物碾成规整的齿轮。
火流明:“好像,我们一族对天道的把持确实有些过了。”
司未时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望向远方,目光穿过层层殿宇,仿佛越过天庭的边缘,看到了脚下那片广阔而沉默的人间。
那里有无数凡人,正跪在泥泞里求雨、在星空下占卜、在命运的重压下苟延残喘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从来就没有天道。
只有一群无聊的神。
第114章 神爱世人(中)
司未时叹息:“我族太强了,可以说几乎掌控了一切,如此一来,天道必将反噬,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我族,这就是我的推论。”
火流明仍旧半信半疑:“可是没有具体的证据,谁会信啊。”
司未时道:“具体证据,我正在找。”
他讲道:“我正在设计一种法器,可以直接让非未神一脉的神也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火流明闻言一怔,眼睛顿时一亮:“这么牛?你不早说,法器给我看看。”
司未时道:“还差两种材料,一种是未神一脉的神源,还有火神一脉的炽阳神火。”
他顿了顿,说道:“神源的问题我来解决,火神一脉的炽阳神火就需要你来帮我了。”
火流明犹豫了一下,火神一脉的炽阳神火极为珍贵,以金乌之血培育千年方可有一缕,他怕不是要砸上这些年积攒下来全部积蓄才能换来一道火焰。
司未时道:“流明,帮我一把,拯救神族就靠你我了!我连自家祖坟都敢刨,你又在顾虑什么呢?”
火流明:“等等,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你要刨你家祖坟?”
司未时说道:“未神一脉的神源,唯有以神火灼烧神骨方能显现,思来想去,只有我太奶奶的骨灰符合这一条件了……”
火流明愣了半晌,竖起大拇指:“牛逼,兄弟,还是你牛逼,我无话可说,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你呢?”
他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最后你的推论是错的。”
司未时:“我也很希望是这样。”
夜晚,未神一脉,祖地。
迎面而来的空气带着一股霉味和冷冽之气,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祖地盘旋飞舞,煞是好看。
吴夜此时小心翼翼地从祖地围墙处探出头。
【解梦目标:成功偷窃骨灰】
吴夜心中暗道:“现在我操纵的人物,显然就是年轻时的未神了。”
他耐心地把入梦前的梦境背景看完了。
毕竟跳过剧情等于跳过人生。
“未神也是个狠人,刨自己祖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吴夜冷静地观察四周。
祖地类似一个大型公墓,呈现一个“凸”字形。
未神太奶奶的骨灰就在“凸”字的顶端。
确定目标之后,吴夜旋即蹑手蹑脚地走入祖地。
没走两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何人深夜入我未神祖地?”
吴夜身体顿时一僵。
得,半分钟没到就得重开了。
守卫提起灯,照亮了他的身形,身体顿时一战:“司神子,原来是您啊!”
吴夜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司未时的地位在未神一脉怕是不低。
他轻咳一声:“是我,我半夜忽然想我祖奶奶了,特地来祖地看看她。”
对面的守卫闻言,脸色顿时一僵,当即皱眉,厉声呵斥:“贼人竟敢伪装成司神子!”
他大手一挥,旋即将吴夜镇压,进行搜魂。
【你死了】
解梦失败。
吴夜回忆着刚刚的情形,皱眉复盘:“我哪里出破绽了?”
陆江鲜提醒道:“天神一族都是永生者,神族的死亡仅限于肉身的死亡,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换一个躯体。”
“祖地的作用也仅仅是存放那些死去躯壳的骨灰,以及铭刻天神一族的历史而已。”
吴夜恍然,难怪那守卫一听到他说来祖地的原因是思念太奶,就把他镇压了。
原来太奶压根就没死啊,吴夜压根没必要思念她啊。
再来!
吴夜意识回归,再度解梦。
时间节点回到守卫询问吴夜来祖地的原因。
吴夜从容道:“今日我在神史课上遇到一道难题,辗转反侧,所以来祖地寻求答案。”
守卫肃然起敬:“不愧是司神子,需要我帮忙吗。”
吴夜:“不,我要一个人静静。”
吴夜顺利骗过守卫,径直来到了祖坟前。
“真的很难想象司未时当时的心境,他怎么能干出挖自己祖坟这种事情的……”吴夜感叹一句,旋即开始专心动手破解祖坟禁制。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吴夜看着眼前的法阵,顿感一阵头晕目眩。
他毫不犹豫,立刻叫上了陆江鲜:“陆江鲜。”
“我在。”陆江鲜冷静地接管了吴夜的大脑,帮助他解开法阵。
吴夜轻吁一口气,谁说他没有智道天赋?陆江鲜不就是星罗上仙给他的智道天赋吗?
地面,一块青石板徐徐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甬道。
吴夜迅速将身体挤入甬道之中。
漫长的行走之后,吴夜最终来到了几个石台前。
石台上规规矩矩地摆放着青色的石盒,石盒之上明确写着某位天神于什么时候身躯坐化,化为神源。
吴夜仔细看去,选了个时间最远的石盒打开。
他旋即感到视角一阵晃动,由第一人称切成了第三人称。
“看来是解梦成功进剧情了……”吴夜心中暗道。
此刻,司未时伸出一根手指头往骨灰盒里沾了点,放在鼻端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嗯,闻这味应该是我太奶的骨灰没错了,就拿它来炼制未来镜好了。”
吴夜顿时一阵汗颜,老未你是真孝啊……
司未时从骨灰盒中拿了一些太奶的骨灰,旋即揣入怀中,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墙壁上的一幅图画所吸引。
司未时屏住呼吸,认真看去,只见图画之中一群人形生物浑身浴火,神情极为痛苦。
在这幅图画下方,写着三个大字:“寂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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