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终于从那股焦灼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他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稳重内敛的公务员形象。
“行了,我回去想想你说的话,晚上跟幸子好好聊聊。”他拍拍康祈歌的肩膀,
“歌仔,谢了。”
“一家人,谢什么。”康祈歌也站起身,
“对了,今晚妈子炖了汤,你和三嫂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阿耀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歌仔,”他声音有些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有时候我真觉得,咱们兄弟几个里,你才是最像老豆的人。不是抠门那部分是那种……遇事不慌,心里有数的劲儿。”
康祈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阿耀也笑了,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门。
康祈歌站在客厅里,目送三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重新坐回藤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但喉间回甘。
他想,这大概就是家人吧。
会为几千块的婚纱纠结,会为请不起明星烦恼,会为了一个隆重的仪式而争执、而焦虑、而彻夜难眠。
但吵完了、烦完了,还是会坐在一起,喝一碗妈子煲的汤,商量着怎么把日子过下去,怎么让彼此的遗憾少一点,笑容多一点。
他把空茶杯轻轻搁回桌上,起身走向窗边。
阳光正好,洒满西关老屋的每一片青瓦.
第38章热闹的婚礼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来到办婚礼的那一天。
清晨五点,昌盛街还笼在薄薄的晨雾里,康家西关大屋的灯火已经全亮了。
妈子王玉莲第一个起床,轻手轻脚推开厨房的门,还是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二嫂苏妙婵.
“妈子,您起这么早?”苏妙婵披着外衣探出头,头发还乱着。
“睡不着,心里头高兴。”妈子系上围裙,从灶台下摸出昨夜泡好的糯米,
“先煲个红糖糯米粥,让新娘子们垫垫肚子,待会化妆要坐好几个钟。”
苏妙婵连忙挤进来:“我来帮您看着火。”
厨房的灯暖黄黄的,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忽然笑起来:“当年我嫁过来,你阿婆也是大清早给我熬粥,放了两大勺红糖,说是甜甜蜜蜜。”
“那您给司藤和幸子放了多少?”苏妙婵探头。
“三勺。”妈子压低声,眼角全是笑纹。
同时康祈歌家里,康祈歌已经换好了婚服。
他站在老式穿衣镜前,整理着玄色长衫的衣襟。
这套中式婚服是他和司藤一起挑的,料子是暗纹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针脚细密。
腰封是同色系的宽幅锦缎,束出他挺拔的腰线,整个人修长如竹。
“啧啧啧,”四哥康祈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叉烧包,
“歌仔,你这身往台上一站,我还以为是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少爷。”
“那是。”
康祈歌对于自已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他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四哥,包子哪来的?”
“妈子怕你们饿,让我送来。”阿祖把另一个完整的热包子递过来,“快吃,待会司藤化完妆你就没心思吃了。”
康祈歌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这时传来二佬康祈宗的喊声:“阿祖!下来帮忙贴喜字!”
“来了来了!”阿祖一溜烟跑了。
客厅里已经铺开了一地红。
二嫂苏妙婵踩着凳子,往满洲窗上贴双喜剪纸,底下天庥扶着凳子腿,仰着脑袋指挥:
“妈咪,左边高了,低一点,再低好了!”
大佬康祈光正往大门外挂红绸,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西装,大嫂常香兰踮着脚帮他挽了两道:“祈光,你动动手,看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得很。”大佬光憨憨地笑,目光落在妻子温婉的侧脸上。
大嫂常香兰今天也穿了身新衣裳,暗红色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枚银色发卡。
她是从湖南赶回来的,火车坐了一夜,眼里有些血丝,却一直笑着。
“大嫂,你该多睡会儿。”二嫂从凳子上跳下来。
“睡不着,心里高兴。”常香兰轻声说。
当然也有些羡慕,毕竟那个女人,不希望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只是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所以虽然羡慕,但是她也知足常乐。
能嫁给喜欢的人,已经很好了。
同时东厢房里,造型师正给司藤做最后的妆容。
司藤端坐852104278在梳妆台前,背脊[灵 珑]挺直。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月白色改良旗袍改制的婚服,领口那枚盘扣是用康祈歌送的那块丝绸面料余料缝制的,形如含苞的玉兰。
头发没有盘起,只是在发尾编了细细的辫子,用珍珠发夹固定,其余短发柔顺地垂在耳后。
妆容极淡,只描了眉,点了唇,脂粉掩不住她天生的清冷气质,却添了几分新嫁娘的柔和。
“司藤小姐真好看。”化妆师忍不住夸。
说实话,她和那么多新娘化过妆,还从来没有见过司藤这么好看的。
司藤微微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幸子正被另一位造型师围着,穿一身洁白蓬松的婚纱,头纱长长地拖在地上,蕾丝繁复。
幸子也在镜中与她对视,两人目光交汇,都浅浅笑了一下。
“司藤,”幸子忽然开口,“你紧张不?”
“还好。”司藤轻声答。
当然,紧张还是有的,只是她可以控制住而已。
“我紧张死了。”幸子见状,捂着心口,妆容精致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忐忑,“待会走红毯,我怕踩到裙子。”
“慢慢走就是了。”司藤说,“待会三哥会在前面等你。”
幸子怔了一下,脸蛋忽然有些热。
司藤没应,唇角却弯了弯。
七点整,婚车到了。
九辆黑色奥迪整齐停在昌盛街口,头车车头扎着红绸扎成的绣球,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街坊邻居都出来了,老豆的死党梁伯扶着门框,啧啧称奇:“阿康,你家老五真是出息了!”
老豆康而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西装,胸袋里别着儿子们送的红花,笑上笑呵呵的
他腰杆挺得笔直,面对街坊们的恭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妈子扶着他胳膊,悄悄说:“伯爷公,收敛点。”
“我收敛很多了。”老豆坚持说。
“你哪有。”
“我心里收敛了。”
这话让妈子一阵的无语。
这时,阿耀从屋里走出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
他推了推眼镜,脚步有些快,被二佬一把拽住。
“急什么?新娘子又不会跑。”
二佬康祈宗揶揄道,自己也穿上了压箱底的西装,头发打了摩丝,油光水亮。
一副大老板的样子。
苏妙婵上下打量自家老公:“哎哟,这一身还挺精神。”
“那是,你老公什么时候不精神?”
康祈宗扬扬下巴,又压低声音,
“待会到了酒店,你可别老盯着人家幸子的婚纱看,眼睛都发直。”
“我哪有!”
“你有。”
康祈歌走了进来,脚步从容。
客厅里忽然静了一瞬。
阿祖刚咬进嘴里的叉烧包忘了嚼,大佬光搓着手,只会憨憨地笑。
二佬康祈宗愣了愣,难得没说出调侃的话,只重重拍了拍弟弟肩膀。
“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康祈歌说。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司藤站在门后。
晨光从她身后的满洲窗透进来,七彩的光斑落在她月白色的婚服上,像披了一身霞帔。
她抬眼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人都没说话。
幸子提着裙摆挤过来,在门口张望:“阿耀呢?阿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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