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说。”琥珀金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她为了说出这句话已经准备了很久。
“猩红前辈,您做得很好。”
我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点。
“而且”她停了一下,“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非常温柔。”她说,“您大概不觉得自己温柔。您觉得自己只是一把剑,只会挥砍。但您不是。”
“您替北海的一万名士兵挡住了梦魇种。您在布拉格救下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十岁女孩安排心脏手术。您在所有人都被您说服觉得核弹是唯一选择的时候,停下来打了一通电话,只因为您觉得‘这个决定应该由人类作出’。”
“这些都很温柔。”
“只是您把温柔藏在了很多很多的锋利后面,藏得太深了,连您自己都忘了它在那里。”
“我觉得您需要听到这句话。”琥珀金说,“不是作为下属对上级说的。是作为一个被您救过的人,对您说的。”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冷白色的光刺眼而没有温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它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谢谢。”
我说。
声音很轻,轻到也许电话那头听不清楚。
但琥珀金听到了。
“不客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也是魔法少女的职责之一。”
“什么职责?”
“保护同伴。”她说,“包括保护她们不要忘记自己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通话结束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准把这次通话传出去。”我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有三个人在听。
他们默契地点点头。
马库斯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谢谢您。”
“别谢我。”我轻轻回握,“谢索菲。如果她没有生病,你不会接这个案子。如果你不接这个案子,莉赛尔就连一个辩护律师都没有。”
我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霜花和晨星。
“你们俩。”
她们的关注同时移来。
“审判的时候,坐在旁听席上。让莉赛尔看到你们。”
“让她知道”我停了一下,“有人在。”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74章 战争回忆
走廊里比会见室更亮堂。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尼克斯。
第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
“在首席无法履职期间,妖精议会有权发布临时征召令。目前已联系到十一名退役魔法少女。”
第二条:
“其中六名确认愿意返回。铜雀(北海道)、翠岚(温哥华)、夜莺(开普敦)、雪(伦敦)、织星(首尔)、月桂(里斯本)。其余五名因健康原因或心之辉完全衰退,无法返回。”
第三条:
“召回人员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陆续抵达白塔。另,小忆目前在白塔,状况稳定。我以‘首席候选人特别培训’的名义将她留在了这里。她需要远离公众视线一段时间。”
我盯着那串名字看了几秒。
铜雀。我认识她。那个做曲奇饼干的后勤主管,心之辉自然衰退后退役,现在在北海道开面包店。她愿意回来,我不意外她一直是那种“只要有人需要帮忙就会伸手”的性格。
夜莺,也认识。银铃的搭档,擅长侦察和辅助,能用歌声编织幻境。她退役后具体在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她愿意回来。
其他的名字翠岚、雪、织星、月桂都很陌生。
也许是我退役之后才加入的,也许是服役时见过但没有深交的。
两百年里见过的魔法少女太多了,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但有一个名字不在名单上。
银铃。
夜莺回来了,银铃呢?
她们俩是搭档,是恋人。如果夜莺愿意回来,银铃应该也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也许银铃是那“其余五名”之一,健康原因,或者心之辉完全衰退。
也许她们分手了。十二年是很长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也许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六个退役魔法少女愿意回来,加上现在活跃的十二个,总共十八个。
十八个魔法少女,面对一个正在加速膨胀的梦渊。
听起来不少,但要覆盖全球,要应对每天几十起梦魇种事件
杯水车薪。
虽然现在已经准许了新契约的签订,但找到合适的人选需要时间,训练她们更需要时间。
一个新觉醒的魔法少女,从签订契约到能够独立处理B级事件,至少需要六个月。
六个月。
梦渊会等我们六个月吗?
但至少比一周前好。一周前我们只有十二个,其中一个昏迷,一个魔力耗尽。
现在斯黛拉在恢复,琥珀金在恢复……
小忆安全地在白塔,不用面对那些记者,那些想要采访她的人,那些把她当成英雄或怪物的人。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需要时间去理解自己做了什么,去消化那些力量,去
去长大。
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走廊尽头是法庭的入口,两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着ICC的徽章天平、橄榄枝、地球和利剑。门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法警,检查每一个进入者的证件。
距离开庭还有二十分钟,人已经在陆续进场了。
旁听席的容量有限大概只能坐八十个人但申请旁听的人数超过了两千,法院不得不进行筛选,优先给受害者家属、媒体代表、学术观察员。
我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进去,胸前别着记者证;看到几个年纪较大的女性,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大概是布拉格失踪者的家属。
然后我看到了他。
那个士兵。
他站在入口旁边,正在和法警核对身份。
身子微微佝偻着,宽大西装底下隐约透出厚重医疗束带的轮廓。
他左手拄着一根手杖勉强支撑着身体,右手拿着一张身份牌,试图把它别在翻领上,但稍微一动似乎就会牵扯到伤口,动作十分僵硬,别针总是滑开。
我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您您是”
“猩红。”我说,“我们在布拉格见过。”
“我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您救了我。”
我接过他手里的身份牌,帮他别在翻领上。牌子上写着:旁听人员-扬诺瓦克-捷克共和国。
“你的伤”
“缝了几十针。”他说,“那只梦魇种把我整个人捅穿的时候……伤到了脾脏和几根肋骨,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我把别针固定好,退后一步。
“你能来这里,说明恢复得不错。”
“身体上的伤总是比较容易恢复的。”他说。
走廊里的人流从我们身边经过,脚步声、交谈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我的朋友死了。”扬突然开口。
“他叫托马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被借调到UNOPA。布拉格那天,我们在同一个小队。梦魇种突破防线的时候,他在我前面。”
“那个东西那个长着螳螂手的东西挥动前肢扫中了他。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十几米外的残墙上。”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