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个空军上校问。
“因为我不相信他们。”我说,“我不相信他们会真的销毁这个密钥。我不相信他们会真的拆除那个装置。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会在别国首都地下埋核弹的政府。”
“我担心有一天,某个疯子会在不该使用的时候使用它。”
“冷战在后来结束了,但人类的恐惧没有结束。他们会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作为‘保险’,作为‘最后手段’。”
“所以我也留下了它,作为保险。”
“作为”我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作为在某一天,当表世界真的面临存亡危机时,我能做出选择的筹码。”
“在已经拥有一个密钥的情况下,我使用魔法去破解另一个不是难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亚伯拉罕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他以为已经了解的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外面拉姆施泰因的夜景。远处的跑道上,又一架C-5运输机正在起飞,巨大的机身在灯光中显得像是一只笨重的钢铁巨鸟。
“二十万吨。”我继续说。
“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十三倍。爆炸半径五公里,热辐射半径八公里,冲击波半径十二公里。”
“如果在维也纳市中心和其他核武联动引爆,整个老城区会在一秒钟内蒸发。周围五公里内的所有建筑会被夷为平地。八公里内的所有生物会被热辐射烧成灰烬。十二公里内的所有人会被冲击波杀死。”
“放射性尘埃会覆盖整个奥地利东部,飘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未来五十年内,那片区域都不适合人类居住。”
“多瑙河会被污染。维也纳森林会变成死亡之地。那些巴洛克建筑、那些莫扎特和贝多芬走过的街道、那些存在了几百年的咖啡馆全部消失。”
我转向会议桌周围的所有人。
“但梦渊也会消失。”
“那团黑暗那个意志体它现在还很脆弱。它刚刚从混沌中凝聚出来,也许还没有完全稳定。核爆炸产生的能量会撕碎它的结构,把它打回梦渊深处。”
“也许它会重新凝聚。也许十年后,也许一百年后。但至少现在,它会被阻止。”
“维也纳会被牺牲,但世界将被拯救。”
没有人说话。
那个空军上校坐下了。
那个UNOPA协调员把头埋进了双手。
几个年轻的情报分析员脸色惨白,有一个甚至冲出了房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只有亚伯拉罕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联系联合国秘书长。”我说,“安排通话。”
“她没有这个权限。”亚伯拉罕说,“使用核武器需要安理会五常一致同意,需要各国元首的授权,需要”
“我不需要她的授权。”我打断他,“我需要她的许可。”
“有什么区别?”
“授权是法律程序。”我说,“许可是道德认可。”
“我要引爆那枚核弹,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我有密钥,我有能力,我有决心,但我需要知道,表世界人类文明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代价。”
“我需要听到一个声音一个代表人类的声音告诉我:‘是的,我们接受。为了拯救世界,我们愿意牺牲维也纳。’”
“这样,当一切结束后,当历史书记录这一天时”我的声音变得很轻,“至少不是我一个人做出了这个决定。”
亚伯拉罕转过身,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这个在冷战中叛逃、在阿富汗见过地狱、在UNOPA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兵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我会安排通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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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我坐在一个小房间里。
这是指挥室旁边的一个隔音室,原本用来进行机密通讯。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式的加密电话。
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头顶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话筒。
“这里是猩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性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年轻。
“这里是联合国秘书长办公室。请稍等,秘书长马上接听。”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感受到四周墙壁带来的压抑感,以及墙外指挥室里隐约透出的、模糊而焦急的人声。
然后,另一个声音切入了线路。
“我是艾米莉亚桑托斯。”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
她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但我能听出底下的颤抖。
“秘书长阁下。”我说,“感谢您接听。”
“科瓦尔斯基主管向我简要说明了情况。”她说,“维也纳。梦渊侵蚀。核武器。”
她停顿了一下:“他说您需要我的许可。”
“是的。”
“但他也说,您不需要我的授权。”
“对。”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了下去,“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如果您已经决定了,如果您有能力执行,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打断她,“我需要知道,人类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可以一个人做这个决定。我可以拿着那个密钥,飞到维也纳,引爆那枚核弹。事后,历史会记录:一个魔法少女,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摧毁了一座城市。”
“但那样的话,这个决定就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份罪孽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想要那样。”
“我不害怕承担责任。”我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但如果这真的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那么这个决定应该由人类自己做出。不是由一个活了两百年的吸血鬼,不是由一个站在人类和梦渊之间的怪物。”
“是由你们。”
“由人类。”
第61章 旧日回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您”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您多大了?”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瞬:“什么?”
“您的年龄。”艾米莉亚桑托斯说,“科瓦尔斯基主管给我看了您的照片,档案照片。您看起来您看起来只有十七岁。”
“照片上是十七岁。”我说,“两百年前,看起来也是如此。”
“两百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您是说,您真的活了两百年?”
“两百一十三年。”我纠正她,“如果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算起的话。”
“出现?”她抓住了这个词,“不是‘出生’?”
“不是。”我说,“吸血鬼不是被‘出生’的,也不是被‘转化’的那是小说和电影里的幻想。真实的情况是”
我停下来,组织语言。
“真实的情况是,吸血鬼是‘诞生’的。”
“我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区别在于”我深吸了一口气,“出生意味着你从一个母体中来到这个世界,转化意味着你原本是人类,然后被某种外力改变了。但诞生诞生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1811年的某一天,在维也纳郊外的一片森林里,我睁开了眼睛。”
我的思绪飘远,像是在翻阅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我不记得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童年的记忆。我只记得我躺在落叶上,月光透过树枝洒在我脸上,我感觉到饥饿。”
“我并不需要面包,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渴望,我想要血液。”
“我站起来,走出森林,来到最近的村庄。我看到一个男人在井边打水,我走过去,咬了他的脖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一滞。
“我没有杀他。”我补充道,“我只是喝了一点血,然后离开了。但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不是人类,我是别的东西。”
“后来我花了很多年去理解自己是什么。我读了所有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发现大部分都是错的。我们不怕阳光只是不喜欢,因为太刺眼;我们不怕十字架那只是一个符号,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我们不会变成蝙蝠那太荒谬了。”
“但有一件事是对的。”
“什么?”
“我们渴望血液。”我说,“不是因为我们需要它来维持生命我们不会死,是因为血液里有某种东西,某种我们客观上拥有,但在内里缺失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力。”我说,“人类的血液里流淌着生命力那种鲜活的、温暖的、有限的东西。而我们我们是永恒的,冰冷的,空洞的。我们渴望那种温暖,即使我们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它。”
“这就是吸血鬼的诅咒。”
“永远渴望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永远活着,但永远感觉不到真正的‘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艾米莉亚桑托斯说了一句让我停顿的话。
“这听起来”她的声音很轻,“这听起来和梦魇种很像。”
我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一点。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