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26章

  这十二年里,我逃避白塔,逃避战斗,逃避那些会让我想起过往激荡的一切。我把自己关在表世界的茧里,当一个普通的经纪人,过一种普通的生活,假装那些事情和我无关。

  但在我跳出那十二年的空白的瞬间,这些人这些完全不同的、各自背负着各自重量的人他们选择了信任我。

  他们不约而同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把最致命的秘密、最脆弱的后背、最核心的未来,全部交托给了我。

  这种信任不讲道理,不计前嫌,沉重得近乎残忍,却又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他们也许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足够真实的、能让我重新相信“猩红”这个名字还有意义的理由。

  等待着魔法少女猩红的归来。

第28章 此心为你

  我抱着那个系着深红色缎带的巧克力礼盒,顺着街道往中继站的方向走。

  脚步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就只是走着,让脚跟和脚尖交替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听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我在想亚伯拉罕说的话,想斯黛拉说的话,想尼克斯说的话,想小忆说的话。

  这一天积累下来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却不至于令人喘不过气,那更像是某种终于被认领的重量,就像一个行李箱在角落里放了太久,你一直假装看不见它,假装它不是你的,然后有一天你走过去,拎起来,发现比想象中轻得多,或者重得多,但无论如何是你的了。

  走廊尽头,左转,穿过一条小巷。

  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公共电话亭。

  铁红色的外壳,玻璃门已经碎了一块,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法语写着:“设备故障,暂停使用。”

  话机的受话器歪斜地挂着,线缆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整个电话亭散发着一种“被遗忘了很久”的气息,和这条街道上其他一切现代化的存在格格不入。

  它响了。

  短促的、老式话机才有的那种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几乎是喜剧性的确定感。

  我站在电话亭旁边,看着那部挂着话机的、“设备故障”的电话,听它一声一声地响。

  然后我拉开那扇缺了一块玻璃的门,走进去,拿起话机。

  “……”

  “叮铃铃”

  “接了啊,”话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接的。”

  斯黛拉。

  她还是那副轻快的腔调,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塞进了话机的听筒里但我现在能听出来那底下的东西了。那个浅浅的、透明的、像是被掏空了的天空的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有梦渊的感知,”她说,带着一丝促狭,“简单来说就是,凡是我想知道的,在我的范围之内,基本上都能感应到一点点。

  你现在站在布鲁塞尔乌什普蕾街和萨布隆广场之间那个路口,旁边有一个一九八七年安装的、布鲁塞尔市政府拆迁计划里排名第四百七十三位的电话亭,故障标志贴了两年半了但一直没人来拆。”

  “你还能感应到这个?”

  “感应到的是你。”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比笑更轻,比温柔更直接,同时又带着一种微妙的东西,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笑,

  “这算是……被梦渊吞了的好处?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挺荒诞的我现在能感应到很远范围内的超自然存在。”

  我沉默了一秒。

  “你是怎么让这部故障的电话响起来的。”

  “梦渊SS级梦魇种的权能之一,影响现实中本该发生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发生的‘概率事件’。这部电话本来就在线路上,只是被人为标注为故障了。我只是……稍微提示了一下,让它记起来自己还能用。”

  “听起来比你以前的能力强很多。”

  “是啊。”

  她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里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句被搁在舌尖上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也没有被咽下去。

  “……有时候啊,”她说,语气变轻了,“我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改变体内的梦渊,感知,那些新生的能力觉得很麻烦,很疲惫,很想把它们全都还回去。”

  “嗯。”

  “但偶尔,”她的声音变得更轻,轻到几乎是在对自己说话,“偶尔会觉得……也未尝没有一点点好处。比如,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就在旁边呢。”

  我靠在电话亭的铁壳上,礼盒抵着胸口,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夜空。云层在风里缓缓移动,那几颗星星忽隐忽现,像是呼吸。

  “斯黛拉。”

  “嗯?”

  “你刚才说……SS级。”

  “嗯。”

  “你现在用这个称呼自己了?”

  “不是‘称呼自己’,”她的声音很平静,是“陈述事实。如果今天白塔的外围堤坝消失,如果限制我体内梦渊的结构崩掉,UNOPA的威胁评估系统大概会给出SS或者更高的数字。”

  “这种话……”

  “不像首席该说的?”她抢先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前辈肯定是这个意思。”

  “对。”

  “但这种话,”她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地,“也只有在真正安全的地方才能说,对真正可以说的人说。”

  我没有回答,因为这句话的答案不需要我说。

  “前辈”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在折痕最深的地方,有一种特殊的、柔软的脆弱感,“我跟你说一件事。”

  “说。”

  “梦渊……不只是危险的。”

  空气凝了一下,听筒里的底噪像是一片有生命的海在呼吸。

  “你在描述你的体验。”

  不在提问。

  “嗯,”斯黛拉说,“很难描述。就是……你知道表世界的记忆是怎么运作的吗?它是脆弱的。人会忘事,会死,会随着时间消散。你的记忆存在于你的大脑里,而你的大脑……终究会停止工作。”

  “但梦渊不是这样的。”

  风从玻璃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冷的,带着一丝雨水蒸发后的土腥气。

  “梦渊是一个巨大的、永远不会丢失任何东西的地方,”她说,“那些哭泣的脸,那些翻涌的色彩,那些沉没在里面的城市和森林那不是消亡,那是……保留,以另一种方式保留。”

  “斯黛拉。”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低,“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

  “不像是首席该说的。”

  “我知道这个也是。”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种笑声很短,像是一颗水珠落进深水里的声音,“但我是SS级梦魇种兼任首席,我说话可以不那么正常一点,对吧。”

  “不对。”

  “好吧,不对。”她没有坚持,语气反而变得更轻了,像是卸掉了什么,“我就是……有时候会那样想,有时候,在夜里,体内的梦渊稍微宁静一些的时候,我能隐约感受到它里面的东西。不是梦魇种,不是威胁是……沉积的东西。”

  “那里有四十七个人。”我忽然想起了广场上的纪念碑,“巴伦支海的。”

  沉默了大约三秒。

  “还有更多,”她说,“更多的、更久以前的、没有被任何人记录下来的。梦渊不区分时代,不区分语言,不区分他们生前是谁它只是……留着他们。”

  “这不是什么值得安慰自己的事。”

  “我没有说它让我感到安慰。”斯黛拉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块水晶同时折射出多种颜色,“我只是说它不只是危险。”

  “我听到了。”我靠着电话亭的壁,看着玻璃上那些细小的水流,“但这种想法,你不能让妖精议会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打的是公共电话。”

  “……你今天做了很多周密的事情。”

  “嗯。”她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点调皮,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换了口气,“前辈,你刚从亚伯拉罕那里出来吗?”

  “对。”

  “你们谈得还好吗?”

  “还行。”

  “你有看到他买的那七本手册吗。”

  “……你知道那个事?”

  “我知道所有版本的手册发行之后,欧洲区的采购记录里都会有一本被寄到布鲁塞尔UNOPA联络办公室的私人地址。”斯黛拉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我让出版的妖精留了记录。”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你知道?”

  “因为……”她停了好几秒,底噪在那段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有些事,知道的人知道就够了,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反而轻了。”

  我没有说话。

  风又来了一阵,把街道对面咖啡馆的招牌轻轻吹得晃了晃。橙色的灯光映在潮湿的地面上,模糊而柔和。

  “前辈。”

  “嗯。”

  “你还习惯吗?”

  她问,语气变得很寻常,寻常到像是两个普通人在普通的夜晚聊着普通的话题,

  “回到白塔,回到这个充满了秘密、谎言、责任和牺牲的世界。”

  “梦渊还在膨胀。”她像是开始念一份她已经背得很熟的清单,“魔法国度的领土还在缩减,梦魇种的数量还在上升,魔法少女的数量还在减少。表世界知道了真相,却也因此产生了新的恐惧,新的权力争夺,新的……UNOPA。”

  “而我,”她停了一下,“我的状况你都看到了。”

  “然后小忆觉醒了,然后你回来了。”

  “然后你来找我,让我接过这些。”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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